第5章 天仙子
琅霄峰上有镇魔牢狱，其中镇压着无数妖魔尸骨，除恶必尽，大部分抓到的妖魔都当场处死，只有少数会被囚禁起来，直到刑死之日。
魔气弥漫，过去的幻境与现在的世界重叠，分不清楚虚幻与真实。
“原来是你师尊啊。”沙哑柔媚的声音忽然变成了最熟悉的腔调，只是比起只是波澜不惊的清冷淡漠，多了几分刻意低沉的沙哑诱惑，让黑暗牢狱里的另外一个人，抓紧剑柄的手青筋突出。
“你带我出去，我便什么都满足你，无论你喜欢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满足你！”
牢狱里不成人样的一团血肉模糊大喜过望，一颗浑浊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布满了血丝的眼白，贪婪注视着面前的年轻弟子，在旁人眼里，却是他梦境中的美人，惹人怜爱。
九霄仙宗不是名门仙宗么？怎么会有把人关起来每天折磨自己，砍完了又拼起来，第二天继续把画皮细细的剁成碎骨不见一丝肉末，让祂每时每刻都经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什么心狠手辣的伪君子门派。
而且一般的法术对画皮这种妖魔是不生效的，也不知道九霄仙宗那里来的诡异手段，让祂每时每刻体验被剥皮划伤剁碎的痛苦。
这几年下来，画皮魔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实在让祂头皮发麻，丝毫不想回忆那些血泪史，觉得九霄仙宗比自己更像恶魔。
画皮魔从来没想过自己坐牢都会坐的这么痛苦。
不过祂舔了舔唇角，暗红双瞳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这一切都结束了！
今日一早陆青阳来解除了祂身上的控制术法，而在这白衣少年进入牢狱的第一秒，祂就控制住了对面，将人拉进了幻境，读取他的记忆，企图寻出对面的心境破绽，然后迷惑对面作为自己的傀儡，将自己从这个鬼地方带出去。
想要将自己作为年轻弟子的磨刀石，祂选择一石头砸死对面！
画皮发誓，祂一定要让人知道祂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恨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消除！
九霄仙宗，接受我疯狂报复的怒火吧！我非把你们全剥皮拆骨做成我身上的皮肉！
年轻赤霄弟子身上蓝白弟子袍不知道寻了那家绣娘，妙手绝工，暗纹流彩。
兼之神清骨秀，即便是在镇魔牢狱这种阴暗的地方，风姿之盛也冠绝一时，旁边的镇妖明珠下，少年容貌如八月月下盛放的昙花，白衣似是裁下一片月华。
画皮魔用过无数十八岁美貌少女的皮，但是看着面前阴郁苍白的白衣少年，却不由大喜过望。
这皮囊实在是祂从未见过的浓艳美貌。
秀眉白衫冰清泠，少年未曾染名利。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足，少年清涧病梅一般的姿容，神色间带着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郁色，少了这个年岁应有的意气锋芒。
很容易让人认成是厌倦了红尘却保持着年轻容貌的老迈修士——那样的话，画皮也会更加谨慎，更加小心一些。
但是他毕竟太年轻了，这样年轻又纯情的少年画皮见过很多，也骗过很多。
若是得了这皮囊，画皮发誓自己日后一定仔细保养，每次一定选择最嫩最美的皮来缝补被岁月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不过，难怪呢。
想起刚才自己看见的情景，即便是身上剧痛，画皮嘴角依然泛起了微笑。
祂第一次得到皮的时候，就是身份卑微的年轻马夫爱上了书香世家的小姐，身份巨大差距下的单方面倾慕带了无尽的嫉妒和恶念。
人人爱慕霜天孤月，夜夜仰望却遥不可及，最终生出了怨恨，那怨恨召来了污浊中生出的魔物。
谁不想将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看她为自己尝尽爱恨嗔痴，染上七情六欲的艳色，与自己一起陷落于泥泞之中。
在这个少年踏入牢狱的第一步，祂就倾尽全力迷惑了对面，构建了幻境，读取对方的记忆。
少年记忆里冰冷的霜天孤月，想要上前又退回来的脚步。
小心翼翼情窦初开的少年是最好诱骗的，更何况他有着心心念念却得不到的人。
九霄仙宗真传弟子的皮囊，祂会派上很大的用处，画皮有些愉悦的笑了起来，甚至不由开始回忆许久未见的月色，少女娇嫩的皮肤，那个小孩儿的七巧玲珑心……多么美味啊！
“噗！”
长剑出鞘，剑光清冽划破黑暗，一剑破碎了画皮的魔核。
少年温良谦恭的望着祂，他眼睛不是凡人常见的黑，而是一种暗金色，带着沉郁的哀痛，似乎是盛满了破碎星辰的夜幕。
“心怀不轨，逆伦背德。”
……
软软的垂下头，正好可以可见穿透自己的剑刃。
“这种事情，你怎么可以。”白衣少年声音温和，“说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魔气瞬间自被刺伤的地方汹涌而出，画皮张口结舌的看着面前秀美如春水浮冰的白衣少年，他脸上似乎泛起了一丝冷漠的杀意，斩草除根的决意。
他为什么可以吸收自己的生命本源！？
念头刚浮起，意识已经开始溃散。
妈的，你自己心怀不轨关我什么事！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让第二个人知道呢。
这么恶心的自己，这么恶心的念头。
白衣少年轻轻的叹了口气，靠在墙上，他已经不再看瞬间瘪下去的画皮。
隐藏起来的魔核被刺破后，魔物就像被刺破了心脏的人，瞬间衰灭了下去。
画皮身上的魔气绕着他手中长剑转了两圈，最后在他手腕围绕了两圈，像极了一缕黑色手镯，最后却顺着腕骨钻了进去。
在画皮窥探出更多秘密之前，他及时的斩断了对面设下的幻境，挣扎出幻境的第一时间就将对面彻底抹灭。
靠着墙壁缓缓喘息许久，都无人看见的镇魔牢狱里，少年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极了重病人垂死时绝望的抽搐。
“你真恶心啊，张幼节。”
梦呓一般自我嫌恶的喃喃自语。
那是月下的水波，非礼勿视却依然听见的水声。
是梦境里平静却包容着他犯下一切错误的眼睛。
像花朵一样盛开的雪中花。
是他不应该犯下的罪孽。
是越来越无法压制下去的念头。
过了许久，他才伸手撑住墙壁，跌跌撞撞的扶墙走了出去，等走上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柔和。
小肥啾正在门口和守门弟子大战八百回合。
它企图和张幼节一起进镇魔牢狱，但是却被守门弟子无情的拦了下来，气的它小嘴叭叭，守门弟子偶尔抓出几粒松子喂它，十分悠闲。
“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过了么过了么过了么？”眼尖的小肥啾看见阴影里走出来的少年，不由立即飞扑了过去，叼起对面的衣襟，仔仔细细的观察着，疯狂复读，生怕着了对面的道。
听说那画皮最擅长蛊惑人心。
祂被抓回来的时候应该是第一时间就处死的，那时候整个城池死了大半的人。
还都是最年轻美貌的姑娘，最聪明可爱的孩子。
被剪下了皮肤最嫩最白皙的一块，或者心肝的一部分，或者是眼睛。
为那个画皮魔拼上祂完美躯体的一部分，但是用得不久就会被抛弃换上新的。
云轻盈去的时候，占据了城市的是一个非常奇怪的，拼凑了所有最美丽的五官，有着一个异常妖艳容貌的魔物。
妖艳完美到了诡异的地步——你怎么看都很美，但是却说不出来的不和谐。
连声音，都是从一位清音妙语的少女身上夺来，吴侬软语缠绵悱恻。
祂未必有多强，但是却在魔物里，也是最擅长迷惑心智的。
小肥啾想起守门弟子刚才给自己说的话，都不由有些后悔。
换了小肥啾去，非把那恶魔一口口啄死。
只是如今在这牢狱里关了快十年，终于等到当初的少年执剑入内，亲手复仇。
守门弟子淡定的拿出一块测试魔力的玲珑石来，看着面前的少年，在测试过没有被画皮魔夺舍欺骗后，弟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张师弟大仇得报，恭喜。”
面前的少年脸色苍白，如冰之清如月之华，带着一丝疲倦的病容，虽然是真传弟子，却也十分温和道谢；“这几年看守画皮，师兄辛苦了。”
守门弟子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白衣少年，挥了挥手，登记完成后，欲言又止。
夏姑娘当年仗剑连斗八峰真传弟子，一舞剑器动四方，最后入主赤霄峰，但是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啦！听多了赤霄峰的种种传闻，这三百年来，赤霄剑修再现仙踪，也实在引了不少人关心。
守门弟子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对战画皮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可是一个非常狡猾，非常恶毒的魔鬼。
镇压了这么多年，甚至还积攒力量企图反杀，陆青阳早已经发现了，甚至做好了失败后就镇压的后手准备。
只是他又犹豫了片刻，被他拦住去路的少年似乎有些怔忪，本来以为守门弟子会有什么巨大的问题。
他提出了一个问题：“请问你身上绣花是找的那家绣娘。”。
修士大部分不怎么将就，不过也有一些人会觉得门派发下的弟子道袍过于简朴，会找人进行一些改良，更加强调出身形线条，也会绣花刻阵，强调出一个低调的奢华。
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淡红，他五官本就十分艳丽，只是因为神色气质，总给人十分清冷秀绝之感，只能说气质和他师父如出一辙。
潘丹丹：？你这拘谨如闺阁小姐第一次见外人的气质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见过这少年在论剑台上‘点到为止，勿伤和气’的模样。
他也会误认为这少年实在是个腼腆的羞涩人。
但是——！
是真的点到为止啊！
这腼腆害羞的少年会尽量将对面逼下擂台。
如果不是他点到为止，那几日下来，论剑台上对他对剑的同门必然非死即伤，伤的也是重伤要养好几年那种。
而不是现在只有几个受了轻伤。
这里轻伤指一个划破了衣服，一个颈脖被划了一道伤痕，最重的一个，是不小心跳下擂台是踢到了小指头。
也不知道这种踢到手指和受伤被抬下论剑台，那个对那位师兄的伤害最大。
能将七杀剑诀修炼到这种留情地步的，潘丹丹如果不是家里有长辈消息灵通，几乎不敢相信这羞涩少年是修炼七杀剑诀这种杀伐剑术的！
他简直像个慈悲为怀的和尚。
只是听了自己小孙女撒娇的要求，潘丹丹还是厚着脸皮问了出来。
这个绣花真的很好看！他小孙女穿上一定会拽着自己胳膊喊爷爷最好啦！
蹲在张幼节肩膀上的小肥啾已经得意的挺了挺胸脯，“当然我温柔美貌又可爱的朝露姐姐做的啦！”
它身上也还穿着一件同款绣花小裙子呢！
“？”
潘丹丹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小肥啾说的名字是现在的赤霄峰主，唯一还正常‘活动’的赤霄剑修。
他立即一拱手：“打扰了！对不起！告辞！你们回去吧！”
“这可是小幼节第一次出门，这衣裳当然得整齐一些。”
小肥啾完全把自己充作了代言人。
看看它的小裙子多可爱，甚至还用绒线勾了一朵小梅花把它毛绒绒的尾羽包了起来。
让其他的小鸟都羡慕坏了，即便是张幼节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也挡不住小鸟的自吹自擂，他脸上微红，对潘丹丹道；“打扰了。”
潘丹丹看着俊秀少年御剑而去，不由啧了一声，暗自叹息：“可惜我根骨不够！”
我也想要漂亮又温柔的可爱师父！
过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跨进镇魔牢狱，准备收拾画皮的尸体。
毕竟尸骨还是很好入炉炼器的！
咦？
看着空荡荡的牢狱，潘丹丹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之色。
“尸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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