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冤枉·愿望
掌门终于开口:“菩提子，你说过，十三是被叶大人当场擒获后杀死。现在，在祖师面前，你敢不敢起誓，说你之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没有隐瞒,没有欺骗，决计没有撒谎？”
菩提子翕动了一下嘴唇，他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举起右手刚要发誓，却被大师兄抢白:“起誓怎么能没有赌咒，菩提子，你敢不敢赌咒，如果你所言为虚，就让你在世的所有亲人都不得好死，死后入无间地狱，受碓磨锯凿锉斫镬汤之苦，一日万生，一夜万死，连绵无穷，永无止尽!”
他一双眼睛如燃烧的地狱炭火般逼视着菩提子，菩提子不由地向后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
大师兄满意地收回视线，“你不敢，因为你说的都是假的！”
-大殿外已经聚集了一堆探头探脑的看客，百十双耳目里，大师兄的声音如同惊雷：“十三的死，根本就是你菩提子一手策划的。”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卷轴展开来：“菩提子，你敢说这画上的女人你不认识？”
这是一幅仕女图，一个笑意盈盈的年轻女子，画纸已经有些微黄，应当是一幅旧画，画上用花枝小楷写着一行字“南氏叶夫人”。
是他的母亲。
大师兄挣扎着起来走到了大殿的门口，举起那幅画，“众位师兄弟看一看，这画上的女人是不是和我们的十四师弟有一张一样的脸？”
画上的南夫人那时还很年轻，很容易看出她与菩提子的相似之处，大师兄高声道"这画上的女人， 就是十四师弟的亲娘，也是十三师弟的仇家!”
他收起画，转身回到掌门和师父面前:“当日十三师弟下山去复仇，师父担心他，命我悄悄跟随。我跟在他们身后，直到十三决定动手的那天才现身，我尾随十三而去，吩咐菩提子留在客栈。可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十三冲动行事，被叶大人当场擒拿关入地牢，叶大人多疑，没有当即取十三性命，只是吩咐人折磨他来逼问同伙主谋。我隐藏在地牢中，伺机救他出去，没想到第三天的晚上却等来了菩提子，菩提子身边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一剑刺杀了十三，菩提子却喊他舅舅!”
他舒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在蒲团上坐下来，“后来我尾随被菩提子唤作舅舅的人，他去见了一个女人，就是画上的这个人！
他冷笑了一声，“当初入齐云门，十四师弟说自己从小丧父丧母，跟一个野和尚做小沙弥，如果此话不假，那十四弟在叶府偶然发现生母在世，为讨好生母而出卖十三，如果这话一开始就是谎言，那么十四弟接近明烨将军，入我齐云门的目的又是什么？”
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向菩提子挤压而来，菩提子反驳：“不是这样的，那天去地牢我是为了救十三哥，我没有想到舅舅会突然发难要杀了我，十三哥是替我挡了一剑……”
大师兄打断他的话：“咦，奇怪，他不是你舅舅吗？为什么要杀你？难不成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菩提子突然噤声
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给别人，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母亲。
为了母亲——菩提子坚信，地牢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舅舅的主张，他看不得这个污点存留在世上，所以必须要除掉自己。
除去自己绝对不是自己母亲的意愿，既然她当年生下自己，她必然是爱自己的。
他低下头，紧紧的握住拳头：“我只说一句，十三哥不是我杀的。随便你们怎么处置！”
菩提子换下了齐云门那身纯洁无暇的白衣，换上了自己上山时候那件袖口绣着一朵红花的衣裳，好多年了，菩提子的手脚长长，这件衣服显得局促，路过朱仙镇的时候菩提子再次走进了那家陈记裁缝铺。
孙倌儿还是那句话。
正道少侠穿白衣，独行浪子穿黑衣，邪派妖人穿红衣，菩提子在满墙流光溢彩的布匹中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拿出了挂在脖子上的碧水滴：“有没有这个颜色的布料？”
那碧水滴颜色丰沛，如雨过天青之色，是在这个黑白红的裁缝铺里很稀罕的颜色，孙倌儿摇了摇头：“没有，你若等得，我可以帮你染一匹。”
菩提子在裁缝铺等了七天，等到了一身雨过天青的衣裳。
“那是我这辈子染过的唯一的一匹天青色的布，缝过的唯一的一件天青色的衣裳。”
孙倌儿搔了搔头，骨节粗大的手指捏着纤巧的针如蝴蝶般在衣上翩缱：“做那件衣服用了我半匹布，剩下的半匹还在我这。我以为那个年轻人再来我这的时候，会让我用那半匹布再做一件衣裳。”
天青色的客人轻轻的笑了笑：“或许他已经死了，老丈不需再等。”
裁缝抬起头，昏花的老眼看了他一眼：“我老了，眼睛不耐用，这衣服今天做不完，明天黄昏的时候你再来取吧。”
菩提子穿着那身天青色的衣裳上路，出朱仙镇的时候，在那座坟墓前，菩提子再次遇到了那名红衣人。
红衣人问他：“你要去哪儿？”
他往北方走，他要去边关找明烨将军投军，就算做不了蒺藜，多少也能做个小兵。
红衣人抚摸着怀里的猫，半晌，问他：“那只灯笼还在吗？”
菩提子拍了拍包袱：“在里面。”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红衣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明烨将军这些年一直在边关打仗，菩提子赶了半个月的路，终于来到边关。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边关已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站在高处举目远眺，四野茫茫天下大白。菩提子将当年明烨将军为自己求的护身符放进信里，托人带给将军。
第二天军营里来人，将菩提了带到明烨将军面前。四年了，菩提子终于再见到明烨将军，对于这位将他带出沙鄢的大历将军，他怀抱着一-种感激与崇拜，他救助了孤苦无依的自己，带自己投师门，告诉自己忘却前尘往事好好活下去。
他是战神，是拯救之神,是公义之神，菩提子相信，他一定会为自己主持公道的。
在明烨将军温暖的大帐里，菩提子迫不及待地把那些从未对外人道的事情和盘托出，这些话连十三哥他都没有说起过，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信赖，那么必然是他，明烨将军。
明烨将军紧蹙着 眉头听完了这些事情，事情讲完的时候，他几乎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沉默了半晌，他站起身来，“这些事情我自有计较，你旅途劳顿，先不说这些，你去休息一下。
一个小兵走进来， 带着菩提子到了另一 个帐篷里，料了半个月的路，菩提子确实乏了，一见到明烨将军，套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整个人也变得疲沓惫懒，茶提子歪倒在羊毛毡上，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他做了一个好梦，梦到自己成为了蒺藜的一员，跟在明烨将军身边与乌勒人厮杀，乌勒人的阵营中有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他飞身过去一刀割下那人的头颅，转过身来，母亲正笑语盈盈地站在他的身后，对他说，好孩子，终于给娘报了仇。娘的手里牵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那少年有-张清秀讨喜的脸， 乖巧地喊他哥哥……
三更露重，菩提子是被一阵遍体的寒意扰醒的，他睁开眼睛，惺忪朦胧的视线里，一盏油灯的灯芯被风撩得晃了一晃，明烨将军就坐在他的床边。
菩提子翻身起来，喊了一声将军，明烨将军微微一笑:“你醒了。
菩提子跟着明烨将军走出帐篷，已经是深夜，本该方籁俱寂的时刻，营地前却亮着火把，一队士兵沉默地操练着，菩提子轻声问:“这是？ ”
明烨将军点点头:“他们就是蒺藜。”
大多从齐云门人中选拔出来的优秀子弟，他们武力高强却不入江湖，神思敏捷却不入庙堂，而是选择来边关做扎手的蒺藜，护卫大历王朝的镇远大将军，守卫大历王朝边境疆土。蒺藜是一个传奇，是比金吾卫御林军更令大历百姓敬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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