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是极品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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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叔。”周缙甜甜地喊。
“哎，哎。”老王收下今天白嫖的两万筹码，虽然是空手套白狼，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钱，他脸上也没见喜色。
“见者有份吧王叔叔，毕竟是从我爸爸那里拿的钱，咱们这波完美配合，您居功至伟，我也出了力嘛。”周缙笑眯眯地看着老王。
“那毕竟是你爸爸欠了赌场的钱，你也赚了两千，再这么跟我要也不太合适吧。”老王笑，稀泥和得熟练无比。
“可是我爸爸现在身上一块钱都没有了，按照你们赌场的规则，如果期限内还不上钱他就得给赌场卖命还钱，他的命值几块钱呢，王叔叔，你也知道他在家里对我们母女俩是怎样的，赌场里的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这种狗就算拴着出去溜都怕被他反咬一口，你说对吧。这样您不如把钱给我，让他来找我，我这边还可以打工赚钱，他怎么说都是我父亲，我也帮他一起还。”
周缙神色认真，这番带着煽动性的发言蛊惑着老王听下去。
“就你这么说，我不把这两万块给你就是我不对了？”老王还对自己一开始遇到周缙时的不愉快怀恨在心，“一开始你撞到我不仅没道歉，还用言语激我跟夏流起冲突，没错吧？当时的你可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口一个您，当时对我真是一点尊重都没有啊。”
“是这样的，还是被您察觉了，”周缙感慨一样地坦白说，“我跟您道赔个不是，主要是我与母亲对夏流害我退学骗走我学费的行径实在无法释怀，我脑袋一热来这里找他，赌场又太大，我找不着人，又看到您在场里四处看不下注，只好出此下策，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半真半假的奉承话听起来最戳人，老王觉得这孩子变脸有一套的：“你小子还会哄人的，挺会来事。”
“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不然刚刚那局我也不会这么快爆点，还是我太贪心了。”周缙一脸反思，老王宽宏一笑，觉得她今天闹这一出也算是有意思，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听到被晾在一边的夏流爆发了一阵不堪入耳的骂声。
服务生对老板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能力有限实在是没能压住人。老王皱眉，不赞同地看着像是练功走火入魔发疯的夏流。
“他妈的合伙在这演，就是想耍老子是吧？”夏流狞笑着走过来，狠狠推了周缙一把，面上一副快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模样。周缙晃了三晃，面露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肩膀。
以往的周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能顺从、可能示弱，但却从来没有通过假装柔弱来尝试博取他人怜悯的时候。这次她决定尝试一下，效果不错。
“怎么能动孩子呢？”老王护短一样把周缙往后拉了拉，这孩子刚才三言两语哄得他欢心，现在眼看又要敢怒不敢言地低头垂泪，他心中不由产生了怜惜的想法。
“你不要被她骗了！她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报复我，以前装得像个兔子，如今一看却是条狼崽子，想到谁咬谁，”夏流咬牙切齿，伸手去扒拉她，“还有她那个妈，整天就知道哭，一点用没有，还不长脑子，我真是倒八辈子血霉惹上这母女俩！”
周缙早就悄悄地开了手环的录像功能，她调整好摄像头的位置，整理一下面部表情，一整个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你在家耍威风就算了，在我赌场为难孩子，不嫌丢人？”老王为数不多的善意都被激发了出来，他把周缙护在身后，竖起眉毛瞪着夏流。
老王比夏流高一点，人又生的胖，在周缙前面一站像堵墙一样。周缙探出一个脑袋，冷漠又轻蔑地看着夏流，夏流脑子一热，破口大骂：“你他娘今天就护着这个杂种了是吧，老王，我看你也是有点不聪明，被个孩子耍得团团转？你对自己的赌技没什么数是吧，你玩了这么久赢得那些局哪个是真技不如你，还不是怕你记仇，怕你赌场里的人手脏，在这装什么好人呢？”
“被人欺负了要欺负回去这不是浅显易懂的道理吗，赌牌输了就要赢回来，王叔叔哪里错了？你敢说你输了不想报复回去吗？”周缙在后面歪曲事实，说风凉话说得义正言辞。
此话正中老王心坎，他一直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并不擅赌，也觉得自己仗势欺人有点不太合适，但周缙这么一说，他豁然开朗。就是啊，大家不都是这样，输了就想赢回来吗？
“闺女，你说的太对了，”他伸手想要摸摸周缙的头表示亲近，被不留痕迹地躲开了。他无知无觉地收回手，长叹一口气：“我要是早点认识你，说不定就不用跟我自己的良心过不去这么久了”
周缙回以腼腆一笑。
创世神在上，他竟然在说自己有良心，说跟自己良心过不去，真是让人破功的笑话。这个人站在这里，用着赌场老板的身份挣着这些并不富裕的赌徒的钱，看谁不爽就暗箱操作谁，受过荼毒家破人亡的可怜人不知几数，说是想要求一个心安，其实只是想听一句别人对他的奉承赞同罢了。
但话术的魅力就在于此，有的话该说有的话不该说，遮遮掩掩层层叠叠地从人嘴里吐出来，只要达成目的就行，说两句不走心的话也并不能对人造成实际性的伤害。
但其实也不一定。
看到老王掏出来刚从自己这里拿走的筹码殷勤地往周缙手里塞，周缙一边一脸“受之有愧”一边半推半就地收下，夏流静了一下突然发起疯来，在被三个服务生像押解动物一样制服之前，他甚至还试图扑上来挠周缙。
这大概算是对人造成了实际性伤害了吧？周缙在心里微笑，只是普通程度的杀人诛心，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那边夏流嘴里咒骂着不干净的话语，老王嫌他烦，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塞到他嘴里，差点被咬到手。夏流乌鲁乌鲁说不清话，周缙却奇迹般地听懂了。
“你装了这么久无辜软弱，其实最心思狭窄最爱玩弄人心，你凭一张嘴□□事实总有一天会受其所害不得好死。”
“我没得好死，你说的不错。”周缙轻声道，她盯着夏流，嘴角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在夏流眼里确是如地狱恶鬼般瘆人的微笑。
夏流打了个寒战，突然意识到今非昔比。他一身欠债，盛怒之下冒犯顶撞老王罪加一等，往后的日子指不定要怎么水深火热，怎么还有闲心去诅咒周缙。他直接双腿一软跪到地上，手被控制他就用膝盖着地爬向老王。
他想求求老王，念在他是赌场老主顾的份上再饶他一段时间，老王看也不看他，清理着指甲缝中的灰慢条斯理地说：“我们赌场的规定连今天第一次来的孩子都知道，没有其他理由的话，带下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委婉地杀死了老王对“忘年交”的热情，周缙真诚地表达了对老王的赞美，说自己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以后有机会会再来，老王这才满意地放她把筹码兑换成钱划进手环离开。
周缙赶着回家给夏妈妈看这个男人的下场和丑恶的嘴脸，没想到女人看了一点就气急败坏地关掉了视频。
“你怎么这么恶毒，对你爸爸见死不救落井下石啊！”女人指责周缙。
“他逼我退学，你还想让我以德报怨？”周缙直视女人双眼缓缓地问。
“那是你爸爸，你应该多忍让一些的，闹成现在这样，让别人听了面子往哪搁啊。”女人嘤嘤地哭起来，周缙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好讲，索性就这么看着她哭。
“你怎么不说话！”女人眼里含泪说，“你说点什么呀，说你错了，会想办法补救，快说呀。”
周缙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闹：“我没错，你们自己毫不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想得到我的支持，不可能。”
周缙不想装了，不论原先的夏对她的极品父母态度如何，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无药可救。
“你什么态度！”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她看起来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你平常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
“你不是能感觉出来吗，”周缙捏了捏眉心，顶着这张跟女人朝夕相处的脸，她做出了一个令女人感到陌生的冷淡表情，“我不是夏。”
“你滚！离我远一点！你是谁，为什么会长得跟夏一模一样，我的女儿去哪里了！”女人抱着被子往后缩，像羊崽子遇到狼一样面露惊恐和疯狂，她举起枕头闭着眼睛往周缙身上砸，没有很痛，却让周缙又一次感受到心中的愧疚。这种情绪自从接受夏身体开始就一直存在，让周缙无法逃避，此刻却在女人连连的击打下死去活来。
直到女人打累了，她抹了一把眼泪结束了这种无意义的发泄。
周缙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不管女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开始说：“有一个小孩，她的爸爸一心赌博，喝了酒有暴力倾向，曾经对她和她妈妈动过手。小孩恨那个男人，也想保护自己的妈妈，但是她深知自己的弱小和无力，并且在妈妈的教育下不知不觉失去了冲破困境的心态。”
“有天妈妈对她笑得很好看，问她说你能帮我采一朵白色的花吗？小孩高兴地去了，结果路上遇到坏人挨了一顿打差点死掉。她依然期待着把花交给妈妈的那一刻，回到家却发现自己的妈妈跟暴力狂爸爸在一起，商量要把她的前途卖掉换钱给那个男的赌博。小孩拼命保护的白色鲜花被丢在垃圾桶里，她自暴自弃，觉得生活一片灰暗没有未来，于是执迷不悟地把一切寄托在迷信上。”
“她认识了一个与她志同道合的给予了她温暖的朋友，结果这是一个坏蛋，坏蛋花言巧语把她骗去了一个地方……然后她被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周缙三言两语结束了她的故事，看着默默流泪的女人。
“她拜托我好好照顾你，我想问一下你对这个事情的期待和要求。”周缙公事公办地说，甚至准备做记录。
“夏…是死了吗？”女人恍恍惚惚地问。
“可以这么说。”周缙答。
两人陷入了沉默，然后女人突然开始流泪，泪水汹涌而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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