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似曾相识的道路

“啊，话说回来，你身上其他的伤是怎么回事？”

        被迫接受太宰治喋喋不休的教育以作为对对方的补偿的织田作之助使用了话题转移术。

        “啊啊，这个方法也太拙劣了吧，”尽管如此，有一搭没一搭敲着酒杯玻璃壁边缘的太宰治还是放过了织田作之助，“一看你就是没听我好好说话啊！”

        “……骑士和恶龙？”为防止对方再度开启话题的织田作之助努力回想，最终在记忆里捕捉到的只有这一段。

        “不对不对，那个小矮子才算不上，哪里有那么矮的骑士啊！”完全没有因为织田作想起来这一段而高兴的太宰治皱着眉开始了“我反驳我自己”。

        对此，织田作之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太宰治高兴就好。

        他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港口黑手党。

        广津柳浪因为不知不觉提出了“审讯室”而被幼女纳入“想去的地方”的选项而变得骑虎难下了起来。他要是真的带柒夜莉丝去审讯室，别说森鸥外，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离谱。

        这孩子多半是一时好奇，但他也没办法直截了当地拒绝她的要求，不管是出于森鸥外明里暗里给她的地位和权利还是出于对柒夜莉丝本身的难以拒绝；但是更不能答应。

        “哎呀，这不是广津先生吗。”

        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能够转移幼女注意力的声音在广津柳浪听来就宛如天籁了。不管是出于对现在境地的缓解，还是出于来人本身的靠谱——

        没错，从走廊另一头缓步走来的正是因为出于对昨天的事情的担心而特地找机会来森鸥外这里一趟的尾崎红叶。身着和服的红发女子一眼就看见了跟在广津柳浪身边的柒夜莉丝，粉黛动人的面上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温柔的笑意：“在带莉莉丝熟悉周围环境吗？”

        “尾崎干部。”虽然广津柳浪显然更为年长，但是港口黑手党从不以在里面待的时间论事，他彬彬有礼地向来人表示了敬意，“首领说临时有事，将莉莉丝小姐熟悉黑手党内部环境的工作暂时托付给我。”

        “啊啦，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呢，莉莉丝酱？”尾崎红叶慢慢走到她的身边，轻轻俯下身子到和她一般高的高度平视着与她交谈，“妾身准备了一些不错的点心，是最近新开的一家店，森先生那里想必还没有呢。”

        广津柳浪：讲真，这个流程很像是拐卖儿童。

        但是对方既然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又是森鸥外信任的人，也就不存在需要担心这一说法。

        柒夜莉丝对于尾崎红叶的好感度其实不低。

        她多多少少了解尾崎红叶的经历，不管是在黑暗中昙花一现的过去，还是四年后亦初心未改的将来。如果要问柒夜莉丝在港口黑手党里有谁是她会愿意选择信托的对象，大概只有尾崎红叶了吧。

        她温柔而足够强大，心思缜密而思虑周全。愿意与武装侦探社合作为自己喜欢的孩子找到容身之所、动用自家组织半年经费为她解开心底的结……这是柒夜莉丝喜欢她的原因。

        她喜欢这种纯粹的感情。

        更何况。

        不需要抬头，她就能看见特意和自己保持同一高度的红发女子。

        这个姿势对于和服其实并不友好，乃至于漂亮的下摆都坠在了地上。虽然港口黑手党的大楼里似乎也有专门清洁场地的工作人员，但是也并非能做到一尘不染。

        没有人会讨厌一个愿意对自己真诚以待的人。

        “好的呀。”

        那么她也愿意相信她。

        无论在什么地方，如果连一点真诚的感情都不能坦率地收下和付出，那么迟早有一天会让人难以为继。

        面具戴太久,就会长到脸上,再想揭下来,除非伤筋动骨扒皮。

        而她比较贪心。

        一边想要在这里平静地生活，一边不想改变太多。

        不过命运的齿轮，早就已经转动偏离了轨道。

        唔，这家店的点心超赞。

        柒夜莉丝对尾崎红叶的印象又加了一个“选择点心的品味很好”。虽然造型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无论是散发着的甜香还是入口时的丰富的层次，都足以让人印象深刻。尾崎红叶还很贴心地准备了红茶和牛奶，旁边放着方糖和柠檬片，此刻正在为她调制着用于解腻的饮品。

        “妾身似乎还没有自我介绍，”尾崎红叶动作轻柔地帮正在吃点心的柒夜莉丝把耳边滑落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轻柔地笑笑。虽然动作有些亲昵，不过柒夜莉丝并不讨厌，“或许森先生向你介绍过我吗？”

        柒夜莉丝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绝不承认这是出于对森鸥外的打击报复，只不过是好孩子要诚实罢了。

        “这样啊，可能是森先生最近太忙了吧，妾身下次过去问候的时候一定帮他多处理一点事务。”

        不过她好像确实在女子并未有任何波澜的诉说里听出来丝丝缕缕的杀气。

        黑发的幼女用旁边小几上放着的白毛巾擦了擦手，轻轻地拽住了尾崎红叶的和服衣袖。

        “虽然森先生没说过，但是莉莉丝知道红叶姐姐。”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让人不由自主就会对她放轻语气的笑容，“我偷偷问过了爱丽丝啦。”

        “是吗，为什么呢？”

        “因为我很喜欢红叶姐姐，红叶姐姐很关心我呀。平时都没有其他人来森先生的办公室，但是红叶姐姐经常过来，肯定是来看我吧？”小小的人儿很认真地说道。

        确实是这样没错，虽然尾崎红叶也可以说是干部处理的事务也有一部分去到首领办公室交接的需要，但是当这个冰雪可爱的孩子一副“我不管，我就是那么自信”的样子求表扬的样子的时候，怎么会有人能拒绝她的意思呢？哪怕尾崎红叶是曾让无数审讯对象闻风丧胆的港口黑手党干部，此刻也忍不住眉眼弯弯：“对，莉莉丝真聪明，让人更喜欢莉莉丝了呢。”

        柒夜莉丝其实并不是很擅长以作为幼女的语气和思维继续前面的话题，未免冷场有些尴尬，她努力挑了一块尾崎红叶看上去会喜欢的点心——虽然她也不觉得对方会对自己递过去的任何一块表示不喜欢——“那，红叶姐姐也尝尝这个点心，我觉得是这里最好吃的一块！”

        小孩子分享出最喜欢的东西的时候，其实也是一种她对你的喜欢的证明。

        这个道理大多数成年人其实都知道，并且有的时候还会专门去逗弄小孩子“乐不乐意分享”。在柒夜莉丝看来这种行为其实比小孩子还要幼稚——难道你能够因为他对于点心的喜爱就否认他对其他事物的看重吗？为什么要用这种不必要的所谓“证明”来获取其实根本就不具有任何价值的“结果”呢？

        那最多只会让孩子们变得敏感、多疑，乃至于在心底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完全平衡地守护想要的东西，早早地剥夺他们保有童真的权利罢了。当一个孩子能够很轻易地放弃自己明明喜欢的东西时，就证明他已经通过“教育”长大了。

        所幸她并不是真正的幼童，也就并不是真正地经历过这些事物，那可真是太好了。

        柒夜莉丝看着自己在红茶里倒映的面容，剔透的茶液在杯中微微荡漾。

        况且她也并没有放弃对于自己而言多么喜欢的事物。如果有什么会让她这么做的，那也只会是她更喜欢而心甘情愿的对象。

        ……

        黑发幼女在尾崎红叶的办公室里待了一个下午，其间因为尾崎红叶提前的安排而无人打扰。两人在里面用了点心，小憩了一会儿，甚至还玩了一会儿捉迷藏——没错，港口黑手党的办公室就是有这么大。

        柒夜莉丝觉得这是她难得度过的放松时间。但是她不清楚干部的事务究竟多不多，因此在放开一点之后的聊天时稍微提了提自己的疑惑。

        “……给森先生问早安之后要去语言老师那里学习，对了，老师夸我学得很快呢！”显然比刚刚来到她这里的时候更为放松的幼女语调轻快地讲述着自己的日程，“……考察完功课之后会看一会老师带的书，偶尔会和爱丽丝在一起玩游戏，森先生在旁边处理文件——啊，红叶姐姐，你是不是也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呀，我在这边待太久会不会打扰你？”

        “当然不会，妾身可不是专门负责处理那些的，那些全都是森先生的工作哦。”想到自己去了那么多次但是森鸥外一次都没有向柒夜莉丝介绍过自己的尾崎红叶索性把分配给自己虽然不多的工作改成了“没有”，“妾身有专门处理事务的场所，所以妾身在这里的时候，随时都欢迎莉莉丝，毕竟平时没什么事情的时候一个人也很寂寞呢，有莉莉丝在这里，空气都变得更活跃了。”

        “真的吗？”幼女显得非常开心，“那么，如果森先生同意的话，我可以经常到红叶姐姐这里来吗？”

        在给森鸥外挖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不同意你也随时能来。

        当然，这句话尾崎红叶没说出口。她在心里把森鸥外的好感度又降下去一点之后用衣袖半掩唇角轻笑：“森先生怎么会不让莉莉丝来找妾身呢，但凡想来，来便是了，妾身这里随时都欢迎莉莉丝酱，也随时都能给莉莉丝准备喜欢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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