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内卷

港口黑手党，尾崎红叶办公室内。

        “哈啊？”橘发的少年难以置信，“开什么玩笑，这未免也太……”

        “我想学，”身着白裙的幼女双手合十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满都是坚定，“拜托了，中也，我会努力的。”

        一句话把中原中也的质疑堵回了嗓子眼里。天底下大概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柒夜莉丝——至少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幼女还从来没有过这么恳求别人的时候。

        “喂，不是，别那样看着我啊……”大为头痛的中原中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尾崎红叶对于这样的要求还不阻止。就他对尾崎红叶的理解，对方是绝对不可能答应莉莉丝和自己一起进行日常的体术训练的，那可不是平时莉莉丝待着的环境，有个什么磕碰几乎是家常便饭。连他都不会想到要让精致得仿佛瓷娃娃一样的幼女去，更别提对她宠爱得不得了的尾崎红叶了。

        然而此刻对方对此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中也，既然莉莉丝想和你一起学的话，你就答应她吧。”坐在办公桌前的尾崎红叶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刚处理完的文件，好像只要是对于柒夜莉丝她向来都有求必应。

        “红叶姐！”中原中也试图向对方表示清楚，幼女刚刚提出的并不是什么去外面的甜品店的要求，而是要到港口黑手党的训练室，“这又不是开玩笑，那里面是什么环境……”

        然而对方似乎完全不为所动：“那里面是什么样子，妾身再清楚不过——就当是锻炼身体了，也算是不错的经历。”

        中原中也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尾崎红叶已经站了起来，朝他的方向走来。她的脸上带着中原中也看不懂的神情，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里面的认真。

        “这样吧，你也可以把它看作是妾身的决定。”尾崎红叶拍了拍他的肩膀，“莉莉丝之前就已经和妾身提过了，这一点并非她临时起意，是妾身要求她单独再向你提出请求的。”她顿了顿，“如果你不想的话，那么妾身会另外对她进行指点。”

        “什……好吧，我明白了。”中原中也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但是尾崎红叶的话显然并非玩笑，她也不是会拿关于柒夜莉丝的事情来开玩笑的人。他收敛了眼底的疑虑之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愿意答应，在力所能及的方面帮助她。”

        尾崎红叶露出一抹笑意——对于中原中也最后作出的决定，她并不意外。

        关于让柒夜莉丝跟着中原中也一起到港口黑手党的训练室里学习这件事，虽然是由柒夜莉丝提出的，但是她对此也并不反对，或者说，哪怕在之前还会有些许对幼女的疼惜而不愿其去经历这些，但是当柒夜莉丝的异能出现之后，她就不得不面对将这一事项提上日程的选择了。

        说到底，这和之前她会愿意放手教柒夜莉丝一些处理文件的方法是如出一辙的，都是为了增强对方在某些方面的本领。所有人都把这孩子看作温室里最珍贵的花朵，因此也就没有人会动旁的心思。花朵只需要待在那里，接受来往的人们的照料和欣赏就好；可是当这朵花本身具有更高的价值的时候，譬如入药，那么它虽然还是存在观赏的价值，也终究会被连根拔起。

        虽然说她能够教会对方的东西也不过像是玫瑰上的刺，凌厉却又仿佛虚张声势，在真正的风雨面前始终不堪一击；可是这样也总比什么都不说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日益滑向深渊要来得好。或许自己那么轻易地应允对方的要求，也有对自己内心的抚慰在其中，而对方恐怕也并不是全然无知——她的莉莉丝总是比其他人要来得更敏感，更细腻，却又更隐忍而懂事。

        她早晚会见惯血雨，成为悬崖之上昂首的花朵。而尾崎红叶希望，哪怕是妄想，对方拥有足够击退觊觎她的猎鹰的力量，为自己抵御风暴的力量。

        她愿意在对方成长到足够强大之前，甚至不论如何，都一直守护在对方身边。但那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红叶姐姐，你不要为难。”黑发幼女在上午跟随她迈进办公室的后一步便拉上了门，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跟着中也一起进行训练，到你足够放心我为止。”

        “我不希望总是有人在牺牲什么，而我却无法改变。”幼女垂下眸，无声地笑笑，“我很喜欢你们的努力，所以我也想要试试看。”

        试试看能不能将这个前途未卜的剧本，走到一个缺憾尽可能少的结局。

        尾崎红叶不会拒绝她的。但是她不能总处于对方的庇佑之下——她得开始经营了。

        至多还有三年，到这副外表快长成十二岁的时候，以及……

        港口黑手党发生洗牌的时候。那也是她的命运最有可能发生改变的节点。

        柒夜莉丝非常清楚地记得那场黄昏，以及那个在某人命运分岔线上的男人死去的样子。

        她很喜欢那个人，但是蛛丝只有一条。

        “有机会的话，再让我试试看吧。”

        这里始终是港口黑手党。

        她选择进入这里，就像织田作之助选择进入这里一样。既然如此，柒夜莉丝的人生准则，也是最基本的一条，

        “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命运如何更迭，或许会取决于她的选择，但更多的选择，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了命运。

        ------

        “都怪那些闲着没事干的组织，最近的工作越来越无趣了，”趴在吧台上的少年有气无力地发出抱怨，“织田作，能讲讲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有趣的事情吗，”织田作之助认真地想了想，“抱歉，不过我觉得我的工作基本上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那也无所谓，随便讲点什么——话说回来，织田作你平时都干点什么啊，我好像还没听你说过。”太宰治翻身坐了起来，换了个姿势躺在了椅背上。

        “让我想想，工作的话，其实都是正常底层人员的任务，而且我还是在后勤部门，主要就是一些调解吵架、在外围巡卫，还有打扫之类的吧。啊，还有帮餐饮部门那边搬东西，是最近新派下来的任务。”

        “……”

        “怎么了吗？”

        “他多半是觉得不可理喻吧，”坂口安吾顺着楼梯走下来，“毕竟处理的任务多数都是和这些完全不同的类型。话说回来，你居然一直都不知道吗？”

        “嘛，我也不是什么都能接触的。”太宰治坐了起来。

        坂口安吾并不觉得太宰治如果真的对什么感兴趣的话会一无所知。但是说到底，自己不过是旁观者罢了。

        在他作为暗子进入这里之前，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显然认识得更早。因此哪怕是不知不觉就被卷入到偶然的对话乃至到今天这样的境况里，在那边传来需要他如何发展的消息尚不明朗的情况下，他也无意再插足更多。

        至于那两个人的关系？确实来得奇怪，不过也并非他好奇心所延伸的目标。他只不过是为港口黑手党处理灰色资金的小小的一员，理应和港口黑手党现任首领即位的见证者没有太多牵扯，遑论其他。

        一时之间，酒吧内除了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再无其他。这才是三人相处时的常态，至少坂口安吾是这么认为的，而其他两人似乎也并不会因为空气的沉默而感到不适。太宰治偶尔会嘟囔着什么，在那里自顾自地自我消遣。

        “其实我觉得，把手里的工作做好的话，应该也就不会那么无聊了。”织田作之助似乎看不下去对方一直对此的碎碎念行为，又或者是自己对自己的解说。“只要慢慢努力的话，总能发现里面的价值。比如我现在的工资就比刚刚进黑手党的时候要高上不少了……”

        “对了对了！说得完全没错呢！，”太宰治倏而抬起头，又兴致勃勃了起来，不知道是由此想到了什么，“果然还是要努力工作吧！”

        “啊，是……你能这么想就好了。”赭红色头发的男子对他过于兴奋的动作感到疑惑，愣了一瞬但还是顺着点了点头。

        不，太宰治想到的绝对和织田作之助讲的不是一个东西。

        从老板手里端过自己点的酒的坂口安吾默默地在心里想。他并不觉得所谓的“认真对待手里的工作”这种鸡汤会适用于太宰治，对方想的一定是其他更深层次的东西。

        “哟西，那就先暂时努力干完这些吧。”太宰治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既然总是被分配那么无聊的活计的话，那就争取之后改善一下好了。”

        被放下的玻璃杯上的花纹在吧台上闪着曲曲折折的光块，最终向上汇聚成一点。

        争取……？

        坂口安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有什么是会需要现在的太宰治需要争取的吗？

        但是放下杯子的人已经转身取下了架子上的风衣，兴高采烈地出门了。

        既然说没有办法绕过尾崎红叶的话，站到和对方一样高的地方就可以了吧。真想看看到时候无能为力的小矮子和打错了算盘的人会有什么表情呢……嘛嘛，到时候再说吧。

        可别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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