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没有办法的办法

妙法担忧的盯着无过，服药片刻后那些蔫头耷脑的柳条竟然重新泛起青芒来，柔顺的抚慰着无过的伤口。妙法这才小小松一口气，她咬了咬嘴唇，挣扎了许久才开口问姨姨。

        “混账王八蛋东西，你能治好无过吗？”

        妙法问出这话的时候，心脏怦怦跳得厉害，她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期待，但当她的话问出口后她就没办法回头了。

        姨姨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诧异的扫了她一样，少顷她弯起眉眼，笑得讥讽：“你能这么问，姨姨我甚是欣慰。”

        妙法紧绷着一张小脸，没有答话。

        “要说此时此刻，知道如何解救尊主的就是我了，而要说谁能救他？那还是只有你。”他慢条斯理的在沙滩上盘腿坐下，姿势优雅，仪态万千。

        妙法听得满脸问号：“你还打着切我尾巴的算盘？放弃吧，一条尾巴一条命，但绝不能在同一人身上使用两次。”她冷笑。

        “你知道吗若是尊主能彻底觉醒过来，身上这点小伤何谈在话下。而解开全部封印的条件，就是你的妖丹。不然你以为我满天下的让你追你，单纯是好玩吗？”

        姨姨半点不着急的吹了吹他鲜红的指甲，那鲜艳的红色仿佛凝结了无数人的血，看起来莫名诡异。

        妙法怔了怔，想到了自己在狐仙庙被单独关押，又想到了阿荔那句：“你对他们一定很重要吧？”一语成谶。

        “如何？你的妖丹，给还是不给？给了就能救他的命哦。”姨姨忽然欺身靠过来，说悄悄话似的在妙法耳畔低声诱惑。

        妙法捂住耳朵后退，脸上的嫌恶遮都遮不住。

        “他也是你的尊主，你就不想救他吗？”妙法瞪眼。

        “想啊，但我们的目的不一样。你要的是他活过来，我要的是尊主。说到底魔尊不是非要是他，无法完全苏醒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副躯壳不行，我大可以等他死了，细柳剑自然会另觅新主，到时候我再献上准备上的容器，岂不快哉！”姨姨拍了一下掌，为自己的计划表示了认可。

        妙法听完眼底尽是挣扎之色，她是九命猫，其实就算没有妖丹也可以恢复，但是无过没命了就真的没命了。她犹豫许久，终于问了她最在乎的问题：“那全部觉醒后，无过还是无过吗？”

        姨姨冲她柔媚一笑，“你说呢？”

        这不问反答，也算是给出了正确答案。

        妙法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和无过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步步前进，逼迫无过亮出自己的底线，然后再跨过去，她享受无过近乎无条件无底线的宠爱，无过从未将她视为妖，是和他不同的物种。画面最后停留在去都京路上他们被迫在外露宿的画面，无过裹着厚衣服，披着蓑衣，把她严严实实的抱在怀中。外面风雪交加，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无过呼出的热气就像蒸包子冒出来的热气儿似的，不用问就知道有多冷。

        可妙法躺在无过的腿上，脑袋和背脊靠着无过的手臂，周身都是暖融融的。

        她后来才明白，这就是凡人口中的“幸福”。

        她垂眸看向无过，手指在他惨白的脸上划过，浓眉下的眼眶深深下凹，惨白中也有虚弱的青黑。她喜欢无过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丸宝石，说不出的深邃迷人，时而疏离，时而冷淡，但当自己的影子印在那黑宝石的眼眸中时，永远都是无限的纵容和温柔。

        妙法喜欢的是这样的眼睛，而不是传说那个让苍生苦其久矣的魔尊，那一定是一双冷酷残暴的眼。

        妙法不喜欢。

        “你也不喜欢的，对不对？”她轻声问无过，无过回答不了。她翘了翘嘴角，那又怎样，反正无过怎样都宠着自己。不管自己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是可以被允许和谅解的。

        妙法深吸一口气，仿佛从无过身上汲取了力量般，抬起头笔直的望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姨姨。

        “我不愿意，若是要以彻底复活魔尊为代价，那我宁愿不救无过。”她语速飞快，深怕自己说慢一些就后悔了。

        姨姨夸张的张大嘴：“我以为你们情深义重，定然会愿意救他的。”

        妙法低头注视无过的脸，摇摇头。

        “你走吧，无过是生是死都不要你管。”

        妙法不愿多说一句话，摇摇晃晃站起身，就想把无过也扶起来。

        “慢着，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姨姨柳眉倒竖，怒瞪妙法。

        “放屁，本小姐要走还要看你眼色？第一次你就没抓得住我，这一次你也抓不到！”妙法也火大的呛回去，无过的生命正在流逝，她想要在最后的时间抓紧和无过单独相处，哪怕无过闭着眼不说话也没关系。

        一想到姨姨在浪费她的时间，妙法就烦躁得很。当下也懒得再搭理姨姨，就想瞬移离开此地。

        “休走！”姨姨爆喝一声，从他的宽袖里飞出一到金光，那金光比妙法的动作更快，瞬间就把妙法捆了个结结实实。

        “捆仙锁！？”妙法怪叫一声，这等法器不是随便哪个妖魔鬼怪的能拥有的，只有名门正派的修仙长老们才有，之前守德那条估计也是若云子道长或者凌虚道长借给他的。

        那姨姨这条呢？

        “好眼力，我还怕你认识这宝贝呢。”姨姨笑盈盈的重新接过了无过身体，平放在沙滩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今日我必让魔尊完全觉醒！”说完她五指成爪，那鲜红的指甲暴涨两寸长，妙法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害怕的往后蠕动着。

        “我不是自愿的！你只要妖丹没用！”妙法高喊尖叫，后脖子一紧，姨姨拽住了她的脖领子。

        “谁跟你说要自愿的才有效，乖乖为尊主献祭吧！”

        姨姨猖狂的笑声在脑后炸开，紧接着胸口一痛，妙法只觉得浑身刺骨的痛起来，双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而姨姨手心里握着一颗散着淡蓝色光芒的妖丹，触手生温，像一团小小火焰蛰伏在琉璃珠子。

        纯净，澄澈，温热。

        姨姨冷笑，妖丹什么样就代表妖丹的主人是什么样的性子。要复活魔尊也正是需要这样的妖丹，纯净的妖丹，至纯至善之人的心头血，越是纯洁的献祭，越能滋养魔尊，简直是天下第一荒诞的笑话。

        姨姨想也不想念动咒语，将妖丹放入无过口中，那琉璃珠子一样的妖丹入了无过的口就融化了，化成无数暖流配合着姨姨的咒语在无过的四肢百骸，经脉肺腑中流转。

        背后的海掀起巨浪，天空盘旋乌云，电闪雷鸣，压抑得很，群鸟惊叫着掠过。乌云笼罩的天空，出现了一颗苍星，刺破了浓云在遥远的天边，起初只是闪闪烁烁，若隐若现。

        随着姨姨最后一句咒语念完，天边的苍星光芒大盛，就连乌云也难掩光华。

        “成了！”姨姨欣慰的坐倒在地，要帮助魔尊破除最后的封印很难，他赌上了几百年的全部修为，才能把这一段咒语念完。

        半晌，凝聚许久的乌云终于落下暴雨，而海面也逐渐归为平静。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有一双眼缓缓睁开，他拥有刀锋般的眉尾，浓眉下深凹的眼窝，凭白多了一分深情。而那双眼，漆黑黑的眼眸，却是无情。

        “恭喜尊主大人归来，尊主大人天地同寿！”姨姨恭敬地跪了下去。

        那眼睛的主人冷冰冰的向他扫来，薄唇开合——

        守德赶了一路，换了三匹马终于赶在元宵节第二天回到了不名山下，此时已是三更半夜，一向热闹的街道没有行人，家家户户都熄灯睡觉了。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走过，响起一串突兀的足音。

        守德下了马，牵着慢慢走，深怕大声一点惊起街坊四邻。这一户的卖布的孙娘最是凶恶，要是吵醒了她，守德缩了缩脖子，肯定会被骂惨的。

        他回想着这样微小有充满烟火气的事情，内心逐渐回暖，他的根在这里，他是属于这里的。

        他赶时间回去吃一碗热腾腾的元宵，便选择了抄小路，从漆黑一片的山林穿过，今晚很静，连夜枭都不叫，只有他和马儿踩雪的细碎足音。

        眼看就要到清泉观了，马儿忽然仰身嘶鸣一声，不安的顿着地面，守德抓它不住，又不忍心扯痛它，手一松那马儿便挣脱了缰绳飞也似的逃走了。

        “罢了……强求不得。”他望向马儿消失的方向，口中喃喃，也不知究竟指的哪件事。

        爬了三千台阶，很快就到了清泉观后门，门口挂了两盏灯笼，随风如柳絮般飘飘荡荡。守德没怎么注意，正是元宵节，挂两盏灯笼算不得奇怪，唯一有点奇怪的就是为什么不点灯。

        不过清泉观就在眼前了，守德忍了一路的情绪隐隐有爆发的趋势，他伸出去推门的手都是哆嗦的，他渴望回到清泉观，这是他的家，是能包容他的家。

        可他推开门，回应他那句喜悦地：“我回来了！”的，只有呼啸的冷风还有沉默的清泉观。

        守德一愣，整个清泉观哪有半点元宵佳节的氛围？

        不对！

        他暗叫不好，当机立断抽出剑悄无声息融入黑暗中，在熟悉的走廊里飞快搜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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