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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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钴禄·东珠, 满洲镶黄旗人，乃是继赫舍里皇后之后康熙的第二任皇后。
她出身高贵显赫，为四大辅臣之一遏必隆的嫡女, 温婉贤淑, 娴雅端庄。不管康熙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和考虑，将她册封为了皇后，但是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勤勤恳恳地为康熙打理后宫，把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
即便康熙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也十分地尊重她。
在之前的那段日子里，钮钴禄皇后因为身体的缘故, 她虽然是听从了太医的建议，已经将手中的绝大多数宫务移交给了佟佳贵妃, 自己则安心修养。但是，新年过后, 她的身体状况仍旧没有多少起色，甚至还越来越严重, 以至于到了现在只能卧床休息的地步了。
玛琭正在书房准备开始练一会儿字，就见到夏莲姑姑带着一脸着急的神色匆匆赶过来。
她见此情景, 便知道一定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发生, 随即将手中的笔顺手放在了书桌前的白瓷笔搁上, 摆了摆手免了夏莲姑姑的行礼。
“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问道。
夏莲姑姑神情严肃，汇报的语速加快：“小主，皇后娘娘的身体愈发不好了, 刚才正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贵妃娘娘让小主您赶紧换好衣服，然后一同去坤宁宫探病。”
玛琭一边快步离开书房, 准备去换身适合的素淡一点的衣服，一边在脑子里回想，她好像隐约记得康熙的第二任皇后似乎没能活多久的样子，所以后面才会有关于康熙克妻的风言风语传出。
难不成，就是在今年的这段时间了？
在跟随佟佳贵妃从承乾宫赶往坤宁宫的路上，她就瞧见贵妃娘娘的脸色极其不好看。
实际上，玛琭有点搞不明白钮钴禄皇后和佟佳贵妃两人之间的关系，按道理来说，皇后和贵妃这两种身份应该是有些许紧张和对立的状态才对。
可她们很显然就不是这样的，明明两人似乎是从小被外人拉到一块儿比较到大的竞争关系，但是自从入宫以后，尤其是在皇后之位确定了人选过后，钮钴禄皇后和佟佳贵妃之间的相处氛围就分外和谐，没有产生一点摩擦。
坤宁宫，正殿。
候在宫殿门外上值的嬷嬷眼神极好，隔着挺远的距离就看见了往这边快步走来的佟佳贵妃和她身后的玛琭，于是连忙向两人躬身请安，然后大声地向正殿内通传。
“贵妃娘娘、乌雅常在到。”
钮钴禄皇后身边的清秀大宫女出来接引玛琭她们，虽然那大宫女极力掩饰着她表情中隐隐透出的不安，但还是露出了微微皱起的眉头。
看样子，钮钴禄皇后的情况着实不太妙啊。
由于皇后的身体情况确实不佳，连招呼过来探病的佟佳贵妃都是在次间寝屋里。玛琭也是搭了贵妃娘娘的光，不然依她的身份哪里在这种时候能够见到皇后，最多不过是在正殿外间头口问候一下，就会得到被礼貌性地打发出来的结果。
“咳咳……你来了啊？”
脑子里正想着呢，玛琭就听到屋里传来钮钴禄皇后中气不足、略带虚弱的问话声。
只见钮钴禄皇后面色苍白地斜倚在床头放着的软垫上，强打着精神对首先踏进门的佟佳贵妃轻声说道。但在看到贵妃身后跟随的玛琭时，皇后怔住了一下，然后朝玛琭轻轻地点了点头，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玛琭知道皇后和贵妃两人估计有点事情要说，就安静不出声地向钮钴禄皇后行了礼，然后开始默默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先坐下吧。”皇后稍微抬了抬手，示意两人坐下说话。
周围伺候的宫人早就非常有眼色地搬来了座椅，一前一后地放置在床榻的附近，然后动作极轻地退了出去，虚掩上了门。
玛琭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坐在了后边，执行着“沉默是金”的准则。
佟佳贵妃瞥了身后的玛琭一眼，也没有说些什么，而是又扭头和钮钴禄皇后交谈起来。
“我早就说过了，你这种人的性格根本不行，什么事情都想要做到最好，还不放心手下人的办事能力，生怕哪里出了问题，总想着事必躬亲，到后面甚至还要再仔细检查一番……”
“你说你的身体是不是被自己给累垮的！明明我才是整个后宫当中身子骨最弱的人，可是你看，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怎样的？”
最熟悉你的人，除了自己就莫过于对手了，佟佳贵妃就是钮钴禄皇后昔日长期的对手。
佟佳·额林珠没有对皇后用敬语，言辞之间也显得十分不客气，话语中还带着一股强烈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她和钮钴禄·东珠的关系有些复杂，即便如此，她也不希望这人最后落得年纪轻轻就病逝的下场。
钮钴禄皇后眼神柔和地看向面前坐着的别扭女子，又用手帕捂着嘴面朝没人的方向咳了几声，她的余光瞥见手帕中的点点血迹，没有露出丝毫异常的反应，而是将手帕不着痕迹地折好，牢牢地捏在手心里。
“额林珠，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有数，大概就是这些时间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佟佳贵妃快速地打断了，“太医的治疗诊断结果如何？”
钮钴禄皇后抬头，视线往上面的屋顶方向看去，眼神没有聚焦，淡淡地说道：“他们都说不太好，必须要静养。可我也休养了这么久，依旧没见好转。这些时日，我喝了太多的补药，都快要被腌入味了。”
她说到后面都在苦中作乐地开玩笑了，能够在皇宫里担任太医一职的人都是人精，他们说出口的保守病情最多只能信三成，连保守的身体情况告知都如此严重了，就更别提她的实际病情了。
屋子里一时间沉寂了下来，暂时没有人开口说话了。
“你的身体……？”钮钴禄皇后静默了一会儿后，准备换个话题，打破房间里的沉默气氛。
佟佳·额林珠不怎么高兴地朝皇后瞪了一眼，才接着道：“想必你也是清楚的，我有极大可能是不能怀孕的。”
她才不相信钮钴禄·东珠没有得到过这个消息。
“所以，我在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做出了决定。”佟佳贵妃没有具体详细地展开说，只是弧度很小地侧了侧头。
钮钴禄皇后了然，对佟佳贵妃身后的玛琭笑着说道：“回去之后让贵妃替你去请一位太医看看吧，当然最好是在这些天就有好消息，或者是再多等些时间，不然卡在这中间不前不后的话，可能时机不算很好。”
听到这话的玛琭和佟佳贵妃都明白了钮钴禄皇后隐晦的言外之意，她是怕有子嗣诞生在她病逝的时间点上，若是出现那样情形的话，对孩子和大人的影响都不太好。
“我知道了！你就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一天像个圣人一样，到处费心。”佟佳·额林珠没好气地回道。
眼见着钮钴禄皇后的精神越来越不济，佟佳贵妃让她好好休息，便带着玛琭准备离开了。
她们在离开坤宁宫的时候，还看到不少的后宫嫔妃在陆陆续续地赶过来。
在互相打了简单的招呼之后，就各自分开了。
新一年的开始似乎格外的不顺畅，先是钮钴禄皇后病重，后面又是皇四女病危。
哦，皇四女就是给康熙生了皇长女的庶妃张氏的小女儿，也是她唯一的孩子了，还未满五周岁。
太医的诊断结果是说皇四女原本就属于先天不足，身体很是孱弱，并且一直需要汤药不断的那类小孩。不过好在是幸运地生在了皇家，在耗费了众多的珍贵药材之后才勉强养住的。
但是，她必须被照顾得很周到才行，最好是连小小的伤寒都不要染上，因为这小孩儿的身体已经破败到经不起几次病痛了。而这次则是待在屋里太久了，长期处于室内环境对孩子也不好，好不容易趁着天气暖和一些，有点太阳，庶妃张氏便让人带着皇四女出来放放风，也只是抱着溜达了几圈而已。
没曾想到，就这么一次，便出了问题。
当晚孩子就发热了，且一直退不下去，匆忙赶来的太医在看过之后都纷纷叹气，摇头并委婉地表示情况不容乐观。
庶妃张氏一听完太医的诊断，无法接受，在气急攻心下，一时间也病倒了，卧床不起。
康熙在得知了具体的情况后，半晌无言，然后沉默了一会儿，他让太医竭尽全力去救治皇四女。
只是可惜，没过多久，皇四女还是夭折了。
前朝的事务在年后就纷至沓来了，康熙一边处理着朝中的大事，一边记着皇后的病情，还要自己消化孩子早夭的情况，一下子忙得分身乏术，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都消瘦了几分。
康熙这一忙碌起来，就没有多少时间进入后宫了，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夜里通常都是歇在乾清宫里的，等好不容易挤出一些时间，也是抽空去慈宁宫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然后再到坤宁宫去探望皇后。
他和玛琭也有些时候没有见过面了，贞顺斋是如此，其他后宫嫔妃那儿就更是连皇帝的影子都见不着了。
终于忙过了这一阵子，康熙在乾清宫的书房里坐着闭目养神，正想着晚一点去承乾宫的贞顺斋去看看那个小女人，就算只是简单地说说话也好。
酉时快过了，玛琭还在次间里待着，侧躺在美人榻上翻看着从承乾宫正殿小书房中借来的游记。
别说，其实这看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这个时代既没有手机也没有网络，她除了看看游记这些来打发一下时间，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了，毕竟她也不是那种没事就练字绘画的勤奋人。
不过就在这时，玛琭突然听到外面通报皇上来了的声音。
她猛地一激灵，迅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嗯，没有什么问题，这才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游记，从美人榻上起身。
平日里瞧上去冷峻高大的男人，如今忙碌得下巴处都隐隐冒出了浅浅的胡茬。玛琭静静地仰头看着康熙略带疲惫的面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不禁在心中感叹，想要当个好皇帝其实也不容易啊，还是像她现在这样做一个比较受宠的后宫嫔妃轻松得多。
玛琭走上前伸手环住了康熙的腰，努力地往他怀里拱，脸还蹭了蹭男人的胸膛，鼻间充盈着淡淡的好闻墨香。
然后她又仔细地打量了康熙一番，望着他问道：“皇上用过晚膳了吗？”
男人心中感到熨帖，慢慢柔和了神情，抬起一只手轻柔地捏住玛琭光滑细嫩的下颌摩挲着，另一只手则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最近胃口不太好，朕吃了一些的，不用担心。”
就算如此，玛琭也让夏莲姑姑通知膳房，准备一些简单方便的茶点摆放在隔间的案几上，以备康熙哪会儿觉得饿了，就可以拿来填填肚子。
康熙抱着玛琭在美人榻上坐了下来，他的下巴抵在女子的侧脸边上，两个人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男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将圈住玛琭的手往下移，停在了她的小腹上，有些感慨道：“你什么时候能给朕添一个孩子？”
玛琭听完怔了一下，侧脸冲身后的康熙笑道：“奴婢也很想的，但可能是缘分还没有到吧。”
康熙的手在玛琭的肚子上抚摸着，停顿了会儿，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知道吗，自朕的子嗣陆续出生，再到他们渐渐早夭。朕从最开始的满心欢喜，到后来的痛彻心扉，直到最后变得麻木。慢慢的，在他们能立住之前，朕学会了不将感情放到他们的身上。”
“只要没有投入太多的感情，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都不会感到过于伤心了。”
玛琭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这不算不知道，一算简直吓一跳。直到现在为止，康熙一共有了十个儿子和五个女儿，若是包括被康熙收养的、原本为恭亲王常宁庶福晋晋氏所生的纯禧公主，那么他就有六个女儿了。
但确实夭折率太高了，十个阿哥只活了四个，其中还算了病恹恹的万黼阿哥，加上纯禧公主之后，六个公主也才活了三个。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康熙的子嗣存活率居然还要差一点儿才能达到百分之五十，这是多么可怕的数据。
嗯……这串数据的结果就表明了“晚婚晚育、少生优生”1是有多么的重要了。
想想看，康熙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于康熙六年，那个时候他也才十三岁，孩子的母亲岁数也不大，两个自己的身体都还没有长结实、健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生得出非常健康的孩子呢？
孩子本来就很孱弱的身体，再加上现实医疗条件等诸多因素影响，就导致了皇家的子嗣不容易立住的问题结果出现。
“朕很期待与你拥有一个孩子，但同时也有些抗拒。”康熙带着无奈语调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唤回了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玛琭。
玛琭将手轻轻地盖在康熙放置在她腹部的大手上，稍微用了一点力，与男人手指相交，握住。
“不会的，倘若奴婢有了皇上的子嗣，无论是阿哥还是公主，一定会很康健的。”玛琭安慰道。
毕竟她用在身上的符也不是没有效果的，而且以她现在的年龄和身体素质来看，是完完全全做好了准备的。
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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