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崇州夜游
西市最末处，支着个小摊，但称之为小摊。但称之为小摊也有些勉强。过于寒酸。底下铺着一块布，上面摆放着五六种似草的的东西，旁边放着标注的名字。
这小摊普普通通，却围了不少人，询问的多过付钱的，只因摊主相貌扎眼，吸引了不少往来的行人。
对于这些人来说，买与不买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和这位公子搭上两句话，也算心满意足。
也有那胆大的女子，朝这边抛媚眼:“公子，我要是把你这药材包了圆，你当如何？以身相许？”
周围哄笑一片。
只有摊主旁边站着的姑娘臭着一张脸，仿佛不太高兴的样子。
两人分坐两边，共同叫卖面前的东西。他那边门庭若市，排队的人群挤成一团。
她这边…门可罗雀，零星站着几个人。
清欢深深的感觉到世界的参差。
更让人生气的是，平时和她说话的话拽的要死，怎么现在笑的像朵花一样。
清欢也不知为何，胸脯仿佛藏着火焰，在一寸一寸地炙烤着某块地方。
对方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笑道:“感谢姑娘的好意，倒是不必。药材本就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买的太多用不了也是烂掉，何不把这些东西留给更需要的人。”
那姑娘脸一红，挤进人群里跑掉了。
当然，除了看热闹的也有少部分是真心需要的人。他们和青山反复确认药材的名称和功效，生怕买错了，对于此种顾客，青山也是尽自己所能，耐心回答。
这些药材都是来崇州之前找白发郎中反复确认过的，名称，药用，价值，他都在心里记得一清二楚。
有的贫苦百姓哪里能吃的起药房里昂贵的药，只能自己买些草药熬煮治病。用来买这药的钱，每一点亦是血汗，更得小心谨慎，问的再仔细些。
清欢站在一边，连话都插不上。心里直犯嘀咕，他是什么时候知晓这些药理知识的，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当初他们看到有卖东西的摊子便想试上一试，没成想，效果还不错。
他们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便将包袱里的草药换成了银钱。
青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发现清欢不太高兴，嘴巴撅的老高，他叫了几声都爱答不理的。这才发觉，或许之前忙着小摊，把她疏忽了，这人现在和他拧着劲呢。
他看着清欢，幽幽叹气。人果然是会变的，以前多勤劳朴实的姑娘啊，现在敢和人打架还敢和他憋着气吵架。
一只大手落在清欢肩膀上，还没等清欢发脾气，耳边又落下一句话，让清欢所有的不开心烟消云散。
“饿了，去哪吃饭好呢？”男人的目光在路口游移，又往前面的闹市看了一眼，看上去犹疑不决。
清欢一听，眼里霎时有了光，眼睛里亮亮的，仿佛盛了碎星。当即把那只大手垮上左右晃着撒娇:“吃饭？去哪里？我最喜欢吃饭了，你要是还没选好的话不如咱们再去逛逛，刚才过来的时候我肚子都叫了。”
低眉顺眼的瞧他，眼巴巴等着发话。
这人，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没出息。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看向她的目光有多么温柔。
青山装作为难的样子道:“好吧，今天吃什么都听你的，要没你，今天也不能那么顺利。”
“那我今天是不是能多买点…”
“清欢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光被归拢收起，暮色苍茫。这里的傍晚仍旧是喧嚣热闹的。
有的小摊到了晚上就回家了，也有的小摊到了晚上才出摊。
这里什么都有，有香喷喷的熟食，糕点小吃应有尽有，只逛了一会儿，清欢有只手上已经挂了三四样东西。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也没闲着，大块肉被香料浸渍的入味饱满，被手指粗的竹签子串在一起，散发出诱人的色泽。清欢一咬一块，嘴唇被染得油光发亮，目光依旧在打量下一个目标。
青山不紧不慢跟在身后，手里也举着一串烤肉在吃，步伐从容。偶尔看一眼自己的小跟班在干嘛，他也在看这些新鲜的事物。
这里什么都有，有吃的，有缝制好的衣服挂在架子上买。清欢看中一件衣裳。
这是个用木头简易围了个篷子，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衣物，空间不大，两次是架子，中间是试穿的地方。
她伸手把青山拉过来，拿着衣服往他身上此对。
颜色倒是很衬他的肤色。店主拉着青山往他身上套，后者站在那就和木柱子一样，一动不动。机械的被推过去。
清欢眼里滑过一抹惊艳，那样式普通的衣服一穿到他身上，把衣服也衬得有了几分贵气。
那老板娘的大嗓门在清欢耳边喊道:“天哪，这位公子倒真是器宇不凡，这样貌身段顶好。穿着这衣服正合适，要是老娘再年轻个几岁，怕是也要把持不住呢。”
那老板娘半老徐娘之姿，只是说话时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清欢干笑着应和，目光还停留在青山身上。
这淡蓝色穿着好看，越发衬得他唇红齿白。
清欢看的很克制，待他看过来，就低头去抓钱袋子。
付了钱，两个人继续逛。
逛了一晚上，清欢很是长了一番见识。有胸口碎大石的壮士；有嘴里能喷火吞剑的能人巧士；还有耍猴的手艺人；小猴子在手艺人的指挥下又蹦又跳，像人一样听话。观众掌声雷动。
再往前走是卖小饰品的地方。有女子用的丝帕，发簪，胭脂等。清欢向来对这些东西不甚在意，只是看到香包的时候停下多看了几眼。
这里处于山岭之地，瘴气经年不散，蚊虫毒虫之类的东西更是不少，这里的人习惯在特定的时节烧些干艾草驱邪，更常见的方式是在身上佩戴装有艾草，薄荷，紫苏等香料配制的香包。
纤细的手指流连在针脚繁密的香包上，清欢看的目不转睛。她绣功不错，上面的这些花纹图样她都会绣，要是回去研究一番，也能卖几个钱花。
就在这时，青山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他脚边落了东西。
看这人迟迟不捡，清欢拿起来拍拍灰，抓在手上查看。这是个粉色布料缝制的荷包，绣了一对儿鸳鸯。
距这两三米的地方有女子害羞地往同伴身后缩，动作扭捏，含羞带怯。她的同伴则大大咧咧往这边瞧，两人窃窃私语，那个方位是对着青山的。
青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皱起眉，也看过去。不过目光很快收回。
“这香包八成是那姑娘失手扔过来的，不好意思来找，我这就去还给…”
“哎姑娘，不可。”卖香囊的老板出声了。
“那两位姑娘瞧了这边好一会了，八成不是手误，像是看上这位公子了。”
霎时，清欢的笑容慢慢褪去。
老板道:“这香囊由你来还怕是不妥，还是得由那位公子过去。”
话说的不能再明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难受的很。想到别人也喜欢他，心里就不是滋味。那女子看起来长相不错，身段也还可以。青山要是和她在一起，多半能生出个和爹娘一样好看的崽子。
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又钻了出来啃噬着她的心，她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两个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给你，我想去一个人去那边逛逛。”
手上被塞进香囊，青山看着清欢佯装若无其事的离开，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最后一声叹息。
香囊店老板是男人，最懂男人心里那点小九九，脸上带着笑，一副很懂的样子:“老弟，你怎么还是一动不动，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啊。”
青山道:“说的也是。”抬脚便朝着那边去了。
男人嘛，都一样，喜欢貌美如花的。方才这两人过来，看着倒像一对，就是两人长相不太匹配，让人有点为那男子可惜，不过若是刚才那扔香包的女子，倒是不错，很是相配，没想到他还见证了一段姻缘的诞生，老板摸着下巴如此想道。
老板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连生意都没心思做了，专心瞅着那边的动静。可惜，让他失望了。
男子又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老板道:“怎么样啊？”
有没有与那女子聊上些许，相约下次，答应姑娘的求爱。
青山面色沉静如水，薄薄的眼皮一掀，看都不看他一眼，挥袖离开。
“不怎么样。”
无暇去看面带爱意的目光，他把东西扔给那姑娘就走。气的另一个女子骂他半点风度也无。
他的唇角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面上浮上几分薄凉讥诮，风度是个什么东西。
与刚才温润如玉的样子截然不同，整个人冷清了不少，如天上皎月，孤清淡漠
没顾及有些失落老板，青山拿走一个那会儿清欢摸了许久的香囊揣在怀里，付了钱离开。
他照着清欢离开的方向开始找，目光急切，就这么一会儿，人能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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