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告别
张呈溪因为贺常的话内心大受打击，她想出门透透气，开门瞬间却正好与一个女子四目相对。
她瞧这人十分眼熟，但是一时没有想起这人是谁，直到顾时悟喊了她一声，她才侧过身让女子进门。
正巧就在此时，她余光瞥见一辆昂贵的私家车驶过，却并没有十分在意，全然不知里面坐着贺常和一个陌生男人。
张呈溪见有人来了便打消了外出透气的想法。她瞧这女子一进门便十分自然地走到顾时悟身边搂住了她的肩，忽然记起这人正是顾时悟的女友。
两人十分亲昵地在一边说起了悄悄话，张呈溪不敢打扰她们，只能跟楚瑄琳和程钰一起聊天。
张呈溪小声问道:“你们怎么又回了？”
这二人对视一眼，楚瑄琳指了指顾时悟的女友，也压低声音回道:“我们一出门就看到她了，所以想回来给悟总提个醒，告诉她不用去找了。”
说完，她语气就变了:“没想到正好就听到贺常骂悟总！”
张呈溪直到这件事是贺常不对，而她作为导火索也是十分自责:“都怪我，都是因为我无能，贺常才会迁怒悟总的。”
平日里少言寡语的程钰沉默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以此当做安慰。
张呈溪叹了口气，眼神带着歉意地望向顾时悟。
顾时悟也神色奇怪地向她看来，不过她见张呈溪这样，还笑着安慰她道:“你不必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错。”
张呈溪看她这般大度，替贺常羞愧地低下了头。
顾时悟又劝她:“别多想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啊。”
楚瑄琳也安慰她:“反正贺常以后也不会再回了，你再多想也没用啊，反倒会让我们也跟着你烦心。”
张呈溪这才点点头不再纠结此事。
几人随后就按照之前的安排去吃了午饭，又一起去了嘉南的游乐场玩。一天下来，除了张呈溪还有些恍惚，旁的人都玩得十分尽兴，就连顾时悟也没被贺常的事影响心情。
而医院里贺常的情况并不好，杜舰泽虽然为她请了最贵的医生，她也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没有外伤，身体也没查出疾病，但就是不醒。
这可把杜舰泽急坏了，生怕这人死了给他惹上麻烦。
好在三天之后贺常醒了，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并没有出现失忆等状况。医生也说她可以出院了，但还是要悉心照料，避免落下什么后遗症。
杜舰泽就询问了一下贺常家中的情况，得知她现在是在校大学生，又是在外一人租房子住的，并没有人可以照顾她，于是决定将她带回自己家里照顾。
贺常拒绝了。
她昏迷前的记忆十分模糊，但是她隐约记得杜舰泽的家就在顾时悟家附近。她担心在那边会碰上别墅里的人，也不想麻烦杜舰泽一个陌生人。
贺常把这几天杜舰泽为她付出的钱转还给了他，一笔不小的开支让她十分肉疼。不过想到杜舰泽肯为了她付出这么多，她也是十分感激，于是请他到自己的出租屋里吃晚餐。
几天没有人在的屋内并没有十分脏乱，但是这对富家出身的杜舰泽来说还是不太适应。
他在门口站了半天，进了屋内也不知该坐在哪里。
贺常见他这样，有些难为情地说道:“真是抱歉啊，没办法请你去外面吃饭。”
杜舰泽知道她的背景未必如同看起来的一样平凡，忍了忍心中的嫌弃，温柔地说道:“没关系，我救你也不是想让你报答我什么。我只是想起那一天对你的骚扰，想要弥补一下自己的过错。”
贺常心里又添了几分感动，说道:“那天本来也是我先撞你，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
“不不不，是我言语有问题！”
“不……”
两人为了这件事争了几个来回，最后都没有把错误全推到对方身上，只道是双方都有错误。
杜舰泽到楼下透气去了，贺常也只能默默到厨房里做饭，等到饭好之后再下楼去找杜舰泽。
出租屋太小，放不下一张独立的餐桌，两人只能坐在双人沙发上围着一张小茶几吃饭。
贺常原先想站着，但是杜舰泽不同意，她便努力往沙发一角缩，希望能给杜舰泽腾出比较大的位置来。
杜舰泽却以为她这是嫌弃自己，有些不满地说道:“我身上又没有异味，你靠近我点也不会怎么样。”
贺常有些紧张地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和我坐一块会不会有点挤……”
杜舰泽见她是在担心自己，心中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笑道:“这么大的位置不会挤的，反而是你努力远离我，会让我觉得不自在。”
贺常这才没有继续蜷缩身体，但是让她和一个并不熟悉的异性坐在一块儿，她也并不适应，一餐饭没吃多少就匆匆去了厨房洗碗。
因为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杜舰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身影，又回忆了一下贺常的食量，十分惬意地点了点头，又不慌不忙地继续吃着他碗中饭菜。
而等贺常送走他又收拾好一切，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头还有点晕，简单冲了个澡之后就倒在了卧室里质量不怎么好的铁床上。
她一边闭眼养神，一边想着这几天她耽误的事情。
与安娴见面的前一天她才参加了考研，成绩还没有确定什么时候公布。而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她还要收拾一下东西趁着节假日回一趟临州。
至于这所出租屋，她也不打算再回了。虽然几年来她一直在外居住，但是她现在也不得不去住学校宿舍了，毕竟她还没找到工作，生活费也是该省就得省。
这件事她也不打算知会顾时悟一声，反正那人的眼线不少，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但是刚刚她和杜舰泽闲聊的时候把这件事跟他说了，杜舰泽又给她出了个主意。他说自己有个朋友的妹妹也在外边租了房子，现在还在找一个合租的舍友。如果贺常愿意，他可以帮她提一嘴。
贺常听他说租金很便宜，位置也离学校很近，并没有当场拒绝。
怎么说呢，在外面自由了这么多年，要她回宿舍遵守各种规定，她也会有一些不情愿。
元旦回家之后，贺常就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告诉了孙梅。而她并没有隐瞒自己和张呈溪分手的事情，也隐晦地告诉了母亲其中有一些不能解决的原因。
孙梅知道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沉思了许久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贺同也是如此。
不过贺常并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把顾时悟牵扯进来，毕竟他们一家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她帮忙找的。
在这样的房子里住了两天后，贺常便回嘉南看了眼杜舰泽跟她提过的房子。
但是在看过之后她就不相信杜舰泽说的“租金便宜”的话了，毕竟光从这房里各种金灿灿的装饰来看，房子的主人都不可能将它以便宜的价格租给旁人。
直到杜舰泽告诉她，这房子的主人就是他的朋友，她才在这里住下了。
贺常十分好奇，为什么亲哥哥把房子给妹妹住还要收钱呢？虽然这钱收的不多，但正是因为不多，对他们这种有钱人来说不重要，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杜舰泽十分乐意帮她解惑。他告诉贺常，这兄妹俩并不是一母同胞，而且他们两人感情不睦，给房子住完全就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
直到真相后，贺常又不敢住在这里了。
不过杜舰泽却安慰她放宽心，因为他这个朋友和他就像是亲兄弟一样，也很乐意将房子给自己的朋友住。
贺常没想到杜舰泽竟然会把她当成朋友，当时就被惊到了，而等她仔细思索后，又得到了一个让她十分抗拒的结论。
在她的认知里，没有富人会毫无所求的和普通人成为朋友。
数十年前，她的母亲与她父亲是因为爱情。数年前，她和张呈溪能成为朋友，也是因为她想追求自己。就连顾时悟愿意帮助他们家，也是有别人在牵线搭桥。
那么杜舰泽对她好，是不是也是因为他对自己有什么索求？
贺常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又联想到后来他对自己的好，愈发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这并不会让她高兴。
有许多的前车之鉴就摆在她的面前，它们都在提醒着她，那些经济条件上的差距永远都会以绊脚石、拦路虎的身份挡住她的前路。而这些差距还会因为她的自卑而不断放大，并且衍生出各种各样其它的问题，最后伤害到更多除她以外的人。
有了张呈溪的事，贺常不敢去幻想任何好的结局。
因为她明白，即使有那种可能，她的自卑也会像一道深渊，把它们通通吞噬。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伤害别人呢？
贺常良心不安，去年的事情都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在了她脑海之中。
张呈溪惊喜、惊讶、崩溃、不舍的表情还记忆犹新……
那些一起度过的时间，一起去过的地点，一起看过的风景，一起经历过的苦难……
历历在目。
可是最后只剩一句。
她喃喃地说道:“再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那些仿佛被延迟了的情绪都一齐向她汇来，悲伤得让她停止了呼吸。
贺常的心狠狠一绞，她一边晃了晃脑袋，一边用手紧紧抓住了胸口的衣服……
可她还是疼，疼的她五脏六腑都如错了位一般。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逼得她不得不忍着疼痛跑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一边吐，一边忏悔。
她已经伤害了相爱七年的人啊，如何还敢带着这份愧疚去开始一段新的、不会有结果的感情呢？
就这样想着，她脑袋里又是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冲了下厕所，又靠着墙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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