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玉轩清照暖添华1

军装纽扣事件的风波平息，陈煜棠与唐明轩举行大婚，和上回不同，唐明轩从“被娶”变成了娶亲，举办婚礼的地点，也从陈家变成了荥州的教堂。

        原因是唐明轩在上英文课的时候，听闻了外教查理关于西式婚礼的描述，颇为感兴趣，又觉得传统仪式太过繁琐，想换个与众不同的。而陈煜棠想宣扬西式女装，若是举办西式婚礼，则可以进一步将婚纱引入人们的视野里。两人一拍即合。

        原本陈家和唐家的长辈都是不太同意的，以为仍然应该办一场传统婚礼，但耐不住陈煜棠和唐明轩两人的坚持，只有同意下来，后头陈翰文看了唐明轩布置的礼堂，觉得太过冷清，便要求唐明轩想个法子，热闹一下，否则将干扰两人举办西式婚礼的计划。

        唐明轩为了陈翰文，只好想了个法子，计划请人在唐家新修的宅子里搭个戏台子好好热闹一番。乐生一直记挂着陈煜棠在旧金山营救自己的情谊，听说唐明轩有这个意思，二话不说，博得傅芝玮同意后，主动将这件事情包揽下来，决计带着幻术堂大演三日以示庆贺，将喜事办得热热闹闹的。

        陈煜棠和唐明轩大婚当日，陈唐两家都邀请了荥州的亲朋好友到场参加婚礼。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识西式婚礼，见着陈煜棠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没有披盖头，都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陈翰文还未曾晓得陈煜棠要穿成这样结婚，也是大大吃了一惊，但看见向来懂事认真的陈煜棠此时笑靥如花，比蒙着盖头的新娘子还要动人许多，事已至此，陈翰文出于宠溺，便也不再和陈煜棠计较这桩事，转而帮着陈煜棠和目瞪口呆的一帮嘉宾肃然解释道：“西洋人都是这么办婚礼的，我们煜棠是出过几次国的人，一口英文说得利落，你们莫要大惊小怪，显得自己见识短浅了。”

        陈翰文毕竟是陈家辈分较大的，经他这么一说，不管是能赞同的还是不能赞同的宾客，都不敢再议论陈煜棠。

        在神父的主持下，陈煜棠和唐明轩交换了戒指，并相互拥吻，获得了到场亲朋的祝福。仪式结束，两人回到家中，一干宾客也随着过来道贺。

        乐生早已在唐家新修的宅子对面搭了台子，看着时间差不多，便让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开始表演节目。唐家的新宅子便是在旧宅子的基础上扩建而成的，整体风貌还保留了原先的风格，只是建筑的结构更加考究，装饰更加精良。

        唐家所在的巷子居民颇多，听说有热闹可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围了许多人。乐生的师弟师妹头一回当着这样多的人表演，多多少少有些紧张，乐生笑着宽慰他们道：“咱们的场子又不收他们的钱，纯粹是给陈大当家和唐先生贺喜来了，图个热闹。就算是演砸了，也没有什么事情。”

        乐生一个年纪不大的师弟听了，笑着说道：“乐生姐，我们早已听闻你在国外表演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魔术，他们都说你能……中西结合，很是厉害！咱们师兄弟几个都很是羡慕，也想看看那是怎样的魔术。正好搭了台子，你能不能登台表演一个给我们看看？”

        恰好陈煜棠经过，听见了乐生的师弟的话，便也带着善意的笑容，看了乐生一眼。

        乐生没想到师弟反倒回过头来劝她表演，有些哭笑不得，和陈煜棠简短地打了个招呼，等她和唐明轩一行过去，才淡淡道：“你们表演好就是了，强拉我做什么？”

        师弟笑嘻嘻地又劝了几句，乐生却在恍惚中，看到了台下看热闹的一张张面孔，那些面孔逐渐扭曲，幻化成西洋人的深邃五官，仿佛她在旧金山魔术团里表演时，被迫面对的西洋观众。

        惨痛的经历潮水一般涌来，乐生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失声叫道：“不行，你不必再说！”

        师弟被乐生的反应吓了一跳，曲解了乐生的害怕，急忙道：“乐生姐，不表演就不表演，你别生气呀！”

        乐生喘了几口粗气，才略微平静下来，也顾不上和师弟解释，一脸木然地扭身走下了戏台。

        就在此时，原本应该在招待宾客的陈煜棠忽然走了出来，她此时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惹得小孩子纷纷上前观看。陈煜棠也不在意，径自走到了乐生身旁，笑道：“乐生，刚刚听你的师弟说想请你上台表演，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分亲眼看一看？我今日不能常驻这里守着，生怕错过了你的表演，才寻过来，想请你表演的时候，提前托人叫我一声。”

        乐生看了陈煜棠一眼，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飞快地掩饰起来，低声道：“恭喜你了，陈大当家。实在抱歉，我这几日身子不太舒服，若是后面登台，一定请你来观看。”

        陈煜棠眸光飞快在乐生脸上擦过，笑了笑，也不强求，道：“是我唐突了，那——我先回去招待客人。”

        乐生点头，眼见着陈煜棠走入唐家，心中闪过一丝愧疚，静静地坐在台下，看一帮年轻的师弟师妹在台上表演。

        第二天一早，乐生和昨日一样，带着师弟师妹们在唐家门前搭台表演，在表演开始前，一个丫鬟打扮的人找到了乐生，将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乐生有些奇怪，目送那丫鬟离去，看是唐家的丫鬟，便也没有太在意，随手将锦盒打开，发现里头是个木雕人像，人像面容栩栩如生，面带微笑手中拿着一个小碗，碗里赫然是一个精巧的小球……

        乐生眼前一片模糊，从这木雕小人的五官不难看出，雕的正是她自己。

        在乐生发怔的时候，一个师妹凑了过来，看见乐生手上的木雕人像，赞叹道：“乐生姐，这一定是你的哪个观众送来的——让我猜猜，是从旧金山捎来的吗？”

        乐生脸上带着沉静的笑意，摇了摇头，看向唐家的方向，门楣悬红，门两边的柱子上，大红灯笼洋溢着喜色。虽然不如昨日热闹，却也是一场繁华景象。

        乐生轻轻叹了口气，答道：“算是吧，你们好好表演，也会有观众给你们送礼物的。不过咱们手艺人，技艺第一，不能指望这些个名利。”

        师妹多看了两眼木雕人像，羡艳地点了点头。

        陈煜棠让丫鬟在门口盯着，一直也没得到乐生登台表演的消息，不免叹了口气。丫鬟见了，笑着劝慰道：“少奶奶，乐生姑娘和您关系那么好，您请她私下为您露两手就是，这么着紧做什么？”

        陈煜棠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搭话。

        第三天一早，幻术堂的一个小弟子忽然跑入唐家，来请陈煜棠。

        陈煜棠已经认定了乐生不会再次登台表演，不觉有些纳罕，唐明轩新婚，工厂放假，他正巧也闲来无事，便和陈煜棠一同随着这名小弟子去了门口。陈煜棠一出唐家大门，便看见台上站了一名花旦打扮的女子，她的妆容画得清淡，再结合身形，陈煜棠清晰地认出她正是乐生。

        台下的人群看见乐生登台，一瞧扮相，便觉得是位厉害的角色，纷纷鼓起掌来。乐生坦然应对，没有半点慌乱，依旧镇定地摆放自己的道具。一直到陈煜棠出现，她才在场上站定，朝着下头的观众鞠了一躬。

        陈煜棠眼见着乐生拿起一管烟吸了一口，尔后将烟气往空中一吐。

        这一手是经典的幻术手法，陈煜棠曾在荥州街头见过类似装扮的花旦表演过，正想和唐明轩说一说这桩巧合，却见唐明轩张大了嘴巴，一瞬不瞬地盯着乐生看，甚是奇怪。

        陈煜棠望了望他，他才堪堪回过神来，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子。

        此时，乐生吐出的那片烟雾却在骤然间发生了变化，乐生拂袖一挥，烟雾虽然被她挥散，却从散去的地方飞出了一只雪白的鸽子。

        围观的民众从未见过这样的技法，觉得新鲜至极，愣了半天，只顾着仰头看天上越飞越远的白鸽。

        陈煜棠煞是惊异，她和唐明轩等人在旧金山观看魔术表演的时候，那名魔术师展露的其中一个魔术，就是凭空幻化白鸽的技法。

        唐明轩感叹道：“乐生没有白留在旧金山，她现在表演的不再是简单的幻术，也不是单纯的魔术，而是两者相互结合的幻术魔术。”

        陈煜棠瞧着乐生的花旦扮相，轻轻吐出一口气，叫了声“好”，率先鼓起掌。经她这番带动，正在仰头观望的观众们这才回过神，跟着纷纷鼓起掌来。

        乐生朝陈煜棠投来若有若无的一瞥，又开始了下一段精彩的表演。

        此时此刻，一件包装精美的礼品正经过层层审批，一步步送往傅渭川的办公室。这礼物正是翼州督军严荣廷派人送来的。

        傅渭川一听，当即冷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

        李义昌沉吟片刻，道：“大帅，咱们是不是把这礼物拿到外头去拆？免得那严荣廷有什么阴谋。”

        傅渭川大手一挥，不屑地撇了撇嘴，示意副官将礼物拿上来。

        不多时，一件四四方方的匣子便已经摆放在傅渭川的办公桌上。

        傅渭川随手将盒盖打开，脸色陡然一变。他身旁的副官和李义昌也都抽了口凉气。

        副官惊恐道：“火炮与土地雷？”

        “怎么可能？上回翼州派人来求购火炮与土地雷，不是被我们拒绝了吗？他们现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不成军中有人把东西偷出去贩卖？”李义昌接连三个疑问，语气却是越来越弱，颓然道，“分管仓库的是我的人，大帅，我难辞其咎！”

        傅渭川冷笑道：“义昌，你先别急，瞧瞧，这土地雷的外壳和咱们的并不相同。是有人泄露了火炮与土地雷的制作配方，而不是从咱们这将东西偷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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