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程衍的回忆
“对不起……”沐小晗丧气道：“今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打扫，你先去队长他们房里坐坐。”说着倾下身去捡桌子上的外卖盒。
于岚把池逸手中的包放到沙发上，“我来吧。”
沐小晗赶紧阻止他，“不用不用，这些事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于岚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反正我现在没有事，收拾这些也很快的。小晗姐，扫把在哪里？”
雨柠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
——星空娱乐十三楼，1307宿舍。
蒋承昊洗漱完毕，裹着浴衣，擦着头发，拖沓着步子走进客厅，倒进沙发里。
左侧的程衍盘腿架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
右侧的陆星辰正支着下巴看电视，播放的是程衍常驻的综艺。
“诶队长的综艺啊——”蒋承昊刚凑近他旁边的程衍准备调侃两句，就被对方一手推开。
“你看什么呢？”蒋承昊毫无自觉又蹭上去，“嗯？新闻？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法制新闻了。”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则很老旧的新闻，看时间大概是八年前了。
程衍看着新闻上的配图陷入了回忆。
程衍的姥爷住在朝北市十六区。
他十六岁那年的暑假去朝北玩儿，整天只能在姥爷的四合院里打转，觉得无聊，便出去瞎溜达，逛着逛着到了一片城乡结合部上。
那个年代人贩子很多，他也听过不少，但从没往自己身上想，直到身后的两双手紧捂住他的口鼻，他在挣扎中失去了知觉，醒来时便在一个黑洞洞的屋子里。
他动弹一下，手脚都被绑得死死的，连嘴都被胶带紧封着。
从小就是锦衣玉食的程衍哪经历过这些，当时就慌了。
就当他巡视屋子，尽量让自己冷静时，墙角发出了响动，程衍吓了一跳，警觉地看过去。
只见土墙的墙壁慢慢松动，突然一根圆木把它凿开了一个洞，土渣稀里哗啦地滚到地上。程衍惊愕不已。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洞口传来，那声音很轻：“大哥哥，你不要怕，也不要闹，我是来救你的。”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跑来的小孩儿，但程衍反应过来的程衍还是下意识点点头，突然有了几分希望。
洞口被迅速凿大，外面的阳光倾泻进来，程衍死死盯着那个洞口，一个小脑袋钻了进来，是一个小男孩，他迅速钻进来，也不管衣服会不会弄脏。
男孩掏出一把美工刀，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安静，程衍点头回应他。
男孩蹲下身来帮他割脚上的绳子，麻绳很粗粝，绑得也很紧，并不容易被割开，程衍能看见男孩因为用力而咬紧的嘴唇，他没来由地一阵担心。
突然，房门外传来一阵声响，是凳子脚磕碰到地面的声音。
程衍浑身一震，血都凉了半截。
这时男孩已经割开了程衍脚上的绳子，他一刻不敢停，又接着割手上的。
“诶张大哥您来啦。”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之后便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哼，货呢？”是一个粗犷的男声。
“里面呢。”这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这次的货包您满意。”
程衍浑身开始颤抖，男孩清润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别怕。”
对方明明是个孩子，却又超乎寻常的冷静，程衍点点头放松了些。
“张大哥，咱们这次的货真真是极品，我做这行十几年了，第一次见着这样的，你看看……”男人嘿嘿地笑起来。
程衍专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嘶！”
程衍慌忙转头看向身后的男孩，对方抿了抿唇，汗水顺着白皙的小脸滑落，手上动作没有停下，他轻声道：“没事，你别动，马上就好。”
“货好不好，看了再说。”
他们要进来了！
同一时刻，绳子也被割断。
男孩立马拉起程衍，将他推向洞口，洞口不大，过得很费劲，男孩一个大力把他塞了出去，他滚进杂草堆时简直一脸错乱。
“诶！跑了！”
男孩已经麻溜地钻了出来，拉着程衍的手把他拖起来，“跟上我！”
身后传来三个人贩子的叫骂声，时至今日，程衍想起那次逃亡依旧觉得惊心动魄，他最后被那孩子拽着躲进了人家的坟草堆里。
躲过一劫后，少年程衍问他：”你知不知道这很不吉利。“
男孩头也没回：“命都没了还管什么吉利不吉利。”
程衍被呛住了。
两人满身狼狈，走进城乡结合部，走到城区里，程衍这辈子没走过那么多路，也没见过这样的小孩儿，他只觉得这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孩子真厉害。
“我看见他们把你塞车里，”男孩说：“于是我就跟上去了。”
程衍咋舌：“你没直接报警？！”
男孩皱眉：“那一段路都没有监控。”
程衍：“……哦。”
“我叫了车跟上的，幸好他们是把你关土房里了，不然我也没办法把你给救出来。”
“真是谢谢你啦小弟弟。”程衍矮矮身子，深感佩服与感激，平视着他的眼睛：“要不是你我估计已经被卖出去了。”
小男孩长得十分精致又漂亮，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很特别，程衍从没见过。
“不用谢。”男孩笑了笑，这是程衍看见他的第一个笑容：“以后要注意安全，这一片不太平的。”
程衍觉得他可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擦了擦自己沾了灰尘的侧脸。
“？”程衍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条细窄的鲜红的伤口，“这是……刚刚割绳子时弄到的？”他牵起他细嫩的手，想要查看。
“哦，没事。”男孩抽回手自己看了两眼：“不严重。”
“到警察局了。”男孩把他拉到公安局门厅，抬头对他说：“那我先走了，哥哥再见。”
说着就转身跑了，程衍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只好和他挥手告别。
之后他报了警，人贩子被抓到，后来还牵扯出那三人背后的产业链，警察将犯罪团伙一锅端了，大快人心。
之后这件事还上了新闻和报纸，配图就是他和那个男孩站在警察厅前挥手告别的场景，他姥爷家现在还留着那张报纸，时不时拿出来敲他脑袋，以及给周围孩子做反面教材。
当时那个小男孩走得及，程衍没问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且那个年代网络还没有现在这样发达，他想要报答却找不到人。
这么多年过去，他去看姥爷时还是忍不住去当年事件发生的十三区附近转转，总想着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
回到现在。
程衍想起于岚眼角的那一颗少见的红色泪痣，还有左手手腕上那条八年的旧伤，高考毕业，十八岁了……恰好是在十二区碰见的。
他抬手放到唇边。
而且也确实挺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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