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巧救四公子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谭深鱼儿戏。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深谷之下，莲池广袤，俊美的男子沐浴池中，高声吟唱，音色清朗，澈若泉鸣，余音阵阵，回荡谷间，好不动人。其相貌，更是俏的令人震惊，其肤色不同于世俗女子的雪白，是冰晶池水般清莹润白；双目非是狐媚的妖艳，乃望破世间、淡然静心的清澈明净，眉宇之间略显惆怅，脱俗之气决然周身，如墨的长发泄入水中，飘逸沉浮。

        菡萏烟缭，水色迷离，香远益清，美人沐浴，在这空谷之中，当真绝妙。

        男子轻捧池水，润洗凝脂，朱唇微扬，显出惬意之色。但闻一阵破空之声，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扑通一声砸入池中，顿时枝折花败，水花迸溅，一股腥味弥漫开来。男子大骇，下意识的双手护住前胸，只见池水一片殷红，汩汩鲜血自落入的物体流出。

        男子飞身而起，青色的纱衣现于身上，他轻盈翩至物体之处，神念一扫，顿时皱起眉头，恨恨自语：“可恶！哪来的人尸，败坏了老子的一番兴致！”

        魄燚醒来时，只见自己在一个堂皇之地，琉璃器物，雕花玉柱，水晶为壁，金银为阶，即便是自幼锦衣玉食的他，也不免为之震撼。细一打量，竟发现这是一个山洞。

        “醒了？”一个没好气的声音忽然响起，魄燚一惊，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水晶桌椅旁背坐着一个青衣男子，身形修长，一派儒雅，左手搭在桌上，纤长的手指捏着一个白瓷酒杯，似乎是在饮酒。只是魄燚怎么也望不着酒壶在哪。

        “是你救了我？”魄燚坐起身，惊讶自己身上的伤竟不疼了，抬手摸了摸前身，似乎伤口也愈合了。

        “废话！这里还有谁？”语气与气质完全不符，“小子，你是何人？肉身被捅的跟个马蜂窝似的，谁跟你这么深仇大恨——你八成不是什么好人，定是坏事做尽，遭人报复，拐卖孩童啊、强抢别人老婆啊什么的，看你穿的还算有模有样，指不定是占山为王，或者一方恶霸，长相有几分姿色，定是淫贼！让我想想，你定是一路奸淫掳掠，丧尽天良，结果栽在了女人手里，被心爱之人捅伤不说，还遭仇家追杀，逼至山崖，一人捅一刀解气后，抛尸崖底。咦？不对不对，给你治伤的时候发现你还是童子之身，嗯，那你应该是江洋大盗，坏事做尽，天理难容……”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魄燚无奈的等到各种无边际的猜测说完，才开口说道：“我乃掩月城少主魄燚，只因兄长陷害，才身受重伤，坠落悬崖。”

        “你哥害你做什么？你抢了他女人？”

        魄燚叹了口气，徐徐说道：“这倒不是，兄长乃是嫉妒我王储之身，子嗣中我排行最小，上有两位兄长和一位姐姐，长兄魄火不成气候，三姐魄焱是女流之身不问政事，按说储君应是二哥魄炎，父王却是立我为少主……”

        “所以你二哥嫉妒你，要致你于死地？”

        魄燚点点头：“正是。”

        男子摇头叹气，这人世间的事还是这么乱。话说掩月城在哪儿？他似乎还没去过，看魄燚的衣着颇为华贵，应当不是来自西盟和北盟。其腰间的青墨宝玉东盟与南盟也没几个达官显贵佩戴得起的。掩月城莫不是东盟或者南盟的主城之一？男子心下忽起别番打算，不自觉的唇角微翘，这回可算是赚到了。

        沉静片刻，魄燚忽想起什么，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你救我一命，待我回到掩月城堡，定当厚礼重谢。”

        “厚礼就免了，我叫弄青。”男子转过身，绝世的容颜展现，魄燚顿时一怔，心中不知该如何形容此等脱俗之姿，世间竟有如此出尘的美人。

        无暇的玉指忽然奉上，递来润泽透亮的白瓷酒杯，魄燚不知何故，只听美人弄青朱唇轻启：“喝了这杯药你的伤就痊愈了。”

        “咦？原来这是药啊。”他还以为是酒呢。望着杯中青色的液体，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恐惧，魄燚缓缓抬起手欲要接过酒杯，捏住杯壁，触到弄青指尖，只觉浅浅凉意，竟有些令人痴醉。他不由心中尴尬，对方可是男人，就算生得再俊美，也断不能有所联想。魄燚心中这么想时，却见弄青猛地一颤，手一松，酒杯碎落一地。没等魄燚反应过来，脸颊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王八蛋！不知道男男授受不亲吗！”怒火中烧的弄青甩下一句狠话大步离去，转眼便没了踪影。

        魄燚怔怔望着弄青离去的方向，他……有做错什么吗？

        一整天魄燚都再没见到弄青，实际上身在山洞的他也不知是昼是夜，只是心里约掐着时辰暗自计算。洞中烛火似乎永远也不会燃尽，至少魄燚待的这段时间里没见它们减少分毫。实在是按耐不住，他才缓步踏出府洞，穿过斑斓熠泽的琉璃甬道，呈现眼前的赫然是一派莲花满池、空山座座、烟云缭绕的胜景。不免一阵赞叹。

        莲池中心，是一座白玉小亭，四面垂纱，十分雅致，亭中瑶琴三尺，琴声悠扬，奏琴的正是弄青。

        思及前事，魄燚决定道歉，虽然他仍旧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何事。环顾四周，不见通向池心亭的径道，又是一片疑惑。这弄青难不成是游过去的？罢了，待其弹罢，自会出来，此番前去打扰坏人兴致也是不当。

        魄燚在池畔寻了块石头坐下，静聆琴音，清越雅然，空谷传响，不急不缓，恰到好处，清逸之间略带几丝惆怅，牵动阵阵情感。明明是轻扬的曲乐，魄燚却听出浓浓的感伤，既有离别之苦，也有生死之痛，百味杂陈，难分难解。有道是情到深处曲自伤，美人弄青莫不是有一段哀伤的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曲尽人离，青衣美男轻身飞出玉亭，衣袂飘飘，丝发飞舞，盈盈落到魄燚身前，魄燚连忙起身，欲要拱手致歉，弄青却大大方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堆满坏笑的面容凑近：“说好了要重谢我的，我要去掩月城游历，食宿可不能怠慢了。”

        “额？那是一定。”魄燚有些跟不上弄青变脸的节奏，之前不是还说男男授受不亲吗？怎么现在……

        白瓷酒杯忽的递到跟前，里边还是青色的液体：“快，喝了它，我们马上上路。”

        怎么这么急？魄燚没问出口，抬手接过酒杯，这回他尽量避开弄青的手指。酒杯质地极佳，手感远比看起来的好，看着那青色的液体，他轻咽了口唾沫，递至唇边，缓缓饮下，奇苦无比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一路延伸胃里，魄燚放下酒杯，皱紧眉头，两眼发红，几欲落泪，双手紧捂住嘴，强忍倒吐的冲动。

        看着魄燚的表现，弄青庆幸一笑，原来这黄莲凝露这么苦，好在不是他喝。黄莲凝露能不能治伤他是不知道，那本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的良药，不知道效果如何，这才让魄燚试一试，看这样子他还是别喝的好。

        弄青左手藏到身后，青光一现，手中立刻多出一个翠绿琉璃樽，樽中是满满的甘泉，他将其递给魄燚，魄燚接过，一饮而尽，口中的苦味顿时消去，心中又是一阵疑惑。见魄燚没了事，弄青一把抓起他的手就往外走：“快点快点，此处一日外边可是一年啊，你昏倒了三天，已是过了三年，今日又耗一日，已是第四年了……”

        “什么……”魄燚有些听不明白，任由弄青拖着，回头看了眼人生难见的美景，心中无比感慨，待望向池心亭时，却不由一怔。先前只是关注弄青的琴声而没细看，如今定睛一望，却见亭中有一个虚幻的身影，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目露怜爱之色，随着二人的远离，身影渐渐消散。

        魄燚收回目光，看向弄青，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怪异，理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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