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所谓不愉快的摩擦

自始至终，魄炎都未来青茗殿，魄燚也未揭发他的所作所为。时隔已久又没有证据，就算指正又有何用。子君离去后，正被大夫把脉的弄青蓦然清醒，一擦口血，全把刚刚子君之事当做一场梦。魄火以吩咐下去，筹备晚宴，为魄焱和魄燚接风洗尘。而晚宴前夕，是他们魄氏四人“谈家常”的时间，弄青不得参与也没兴趣参与，与魄燚支会一声后，便独自在堡中闲逛。

        除了入堡之路岔道极多难以辨别以外，堡中各处倒是泾渭分明。除了用于议政与会谈的殿堂独立开来，堡中分成一个个“园”，各具特色，与众不同。例如，瑟野园以稀有的动、植物为主，或圈养或野放，园中栽满古木，遮天蔽日，枝杈交横，行于其间，偶有珍兽探出，很是有趣；锦织园以花卉为主，园中栽满各色鲜花，香气弥漫，此园弄青未能深入，因为堡中女眷多居于此；丽石园以玉石为主，白玉为阶，翡翠为树，光泽交辉，灿然夺目，但比之弄青府洞，还差的极远，此园，乃是魄老城主曾经居住之地；清液园以水为主，整个园便是一个大湖，园中屋舍建于水上，还有座座假山林立，湖中栽了紫色莲花，明明时值清秋，依然朵朵盛放，幽香萦绕，如梦如幻，弄青一眼便看上了此园，且因天气稍凉，水上颇寒，园中少有人居，弄青更是喜爱，思忖定要跟魄燚说说，住在此园。

        一路游走，也不知到了何处，只见四周荒芜，了无人烟，三丈多高的围墙横绕千里，弄青思忖此地定也是一个园，只是不知是何园。他走进围墙，隐隐哭号之声自墙内传出，凄厉悲凉，煞是骇人。弄青一疑，眼中青光一闪，本想穿透围墙看个究竟，岂料围墙之上竟施了术士的封印，一道烈火猛地反弹而出，弄青一惊，立刻闪开，待烈火消失，哭号之声也不见了。他嘴里喃了几声奇怪，便不再理会，转身离去了。

        其实，若是弄青再往前走一段便可看见一个陈旧的大门，上面刻画满了符咒，密密麻麻，道道术法高强。

        当观赏到修纤园时，弄青看到了子君，传说中的“鹰君”正坐在竹林间折竹叶蜻蜓，弄青顿觉一阵恶寒，踮起脚尖就要轻手轻脚的离去。

        “弄青。”子君抬起头，粲然一笑。

        被发现了。弄青转过头来，走到子君一丈外坐下，身子绷直，不敢出一言。见此，子君只是一笑，说道：“你看我的眼神很怪，你是不是认识我。”

        “不认识！”弄青斩钉截铁，随即冷汗直流，很显然是在撒谎。子君也不介意，拿起手中的竹叶蜻蜓，细细打量着：“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叫做子君。”

        “哦！”弄青僵硬的回了一声。望着把玩竹叶蜻蜓，一脸纯真的子君，他顿时浑身鸡皮疙瘩，不禁想到几百年前与鹰君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对面……

        那是在循真境某处山林中，传说中喜食人血的鹰君手执羽扇立于树下，面无表情，目无波澜，另一只手执着雕花黑玉酒尊，樽中是滚烫的鲜血。其脚边躺着一具俊美的男尸，面带微笑，一副死而无憾的表情。他打量着方才飞身而出欲解救男子的弄青，略微倦怠的声音说道：“长得漂亮的人我是比较有食欲，但我很疑惑，我本来不饿，不想理会他，可他却笑着向我冲来，是不是活腻了？”

        那是因为你长得比他还漂亮啊！弄青欲哭无泪，斜眼瞪着地上的男尸，使劲克制着过去鞭尸的冲动，刚刚他亲眼所见，鹰君对其完全没有食欲，根本没有杀他的心思，而那个男子却望着鹰君口水直流，然后色眯眯的向鹰君奔去，结果再被鹰君取血的时候还不忘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真是色胆包天！就算鹰君相貌美艳，但看那一身衣着就知道非比寻常，尤其是那一头飞飞蓬蓬的头发，哪是常人会有的。更重要的是，怎么看鹰君都是男子，那人怎会眼拙到此等地步！

        “那个……我只是路过的，就不打扰您老进食了，我先走了。”弄青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站住，”倦怠的声音忽然响起，弄青顿时四肢僵硬，不敢动弹，只听鹰君说道：“还未有妖敢在本君面前救人，若不稍加惩罚，传扬出去岂不有损本君威名。”

        闻言弄青冷汗直流，转回身，扯着嘴角苦笑几声，毕恭毕敬的说道：“这……您看，这人不也没救成吗，而且我十分悔恨方才的所作所为，您大妖有大量，就放了我这次吧。”现下先服个软，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可不行。”鹰君羽扇指向弄青，弄青一惊，青光一现，飞身逃离，惹不起躲得起，他对于自己逃命的速度还是非常自信的。

        奋力飞行良久，直待飞的筋疲力尽，弄青才有所停顿，他才要吐气歇息，一个硬东西便忽然堵住他的嘴，汩汩液体流入喉中，浓重的腥味弥漫，胃中顿时翻江倒海。鹰君美艳的面孔出现在弄青眼前，尽管依旧面无表情，倦怠的声音中却带着几分戏谑：“这人血的味道如何？”

        “唔！”弄青瞪大双眼，身子一僵，直直栽到地上。只听砰的一声，卷起滚滚烟尘，他无暇顾及摔痛的地方，便扶到树下狂吐起来。

        鹰君优雅落地，手上的玉尊隐去，轻摇羽扇打量着弄青。弄青转过头，狠狠说道：“此仇不报非君子！”

        “哦？那你便报仇啊。”鹰君玩味说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想到那时的鲜血，弄青一阵恶寒，他当然没敢找鹰君报仇，此事过去也已数千年，他只期盼别再遇到鹰君，但是……弄青斜眼瞥了下子君。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子君看向弄青，弄青撇过脸，嘴里直说：“没事没事……”倏尔又转过头来，打量着子君。仔细一看，这子君和鹰君也有些出入之处，妖魔本是虚幻之物，若无特意掩饰，应是面色苍白，周身冰冷，而这子君面色红润正常，就是不知身体冷不冷。……要不摸摸看？弄青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过，鹰君堪称天下无敌，至少虚冥境内没有可匹敌的妖魔，谁能将他重伤到失去记忆？这子君或许只是正好长得像鹰君罢了。就算心中这么想，弄青也无法释怀。他稍微挪近了一点点，小心翼翼道：“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生身之事毫无记忆，满腹诗书倒还记得。”

        看样子是真失忆了。

        “你……”弄青刚要问话，就见子君面色一凝，忽的浅笑道：“今夜有客到。”

        掩月城堡护堡大门外，褚涩踱步而至，两手未动，只是看了一眼，大门便缓缓打开，门后的禁咒视若无物，径直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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