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都南事端

这男子竟能模仿出剑、雷声与风声，甚是奇特，让人听之很容易融入故事之中。之前那说话声想必亦是如此模仿。然而人毕竟不能凭空想象，他能模仿那人的声音，定是曾见过那人。

        伙计端了茶水点心过来，他别过脸，不敢正视子君的面容。然而褚涩弄青的俊秀也差些令他托盘离手。

        “几……几位的茶水。”伙计摆放罢便要转身而去。魄火忽然问道：“这说书的甚是奇特，那些声音真是他嘴中发出的？”

        伙计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得意的说道：“公子，这正是我们听书茶楼的招牌，这说书先生正是咱们的掌柜，只要是他听过的声音都能模仿。”

        不仅是声音，腔调语气可说是一模一样！褚涩思忖。

        伙计退了下去，说书声依旧：“毛妖灭了，可他们背后还站着三只高等妖和两只中等妖，‘喈喈喈喈’发着令人胆寒的笑声，怎么办呢？这翁九兮何许人也，他根本就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说到此处，听众中有人忍不住疑问道：“真的假的，他真有这么厉害？”一人开了口，其他心中怀疑的人纷纷附和：“就是，掌柜的你该不会夸大吧。”

        掌柜顿时眉毛一竖，怒斥道：“当时我那不满周岁的娃娃就在那高等妖手里！若是夸大，我儿子还能活到现在？”

        几人唏嘘几声，没再说话，想必都知道这掌柜的儿子遇过妖精。掌柜也就继续说道：“只听翁九兮轻声一笑‘呵’，飞身而起，气贯长虹，长剑交叉挥了两下‘唰唰’，五只妖怪就这么化作飞灰，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下上前‘嗖——’就接住了我儿子……”

        故事倒是平平无奇，弄青很快便乏了，闲饮着茶水，无趣的说道：“这翁九兮听起来有些本事，不知这掌柜所言是真是假。”

        褚涩不自觉的说道：“高等妖算什么，竹魔都不是他的对手。”这竹魔乃是五魔君之一。

        “咦？真的？”弄青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他到底是哪个术士门派的？以后遇着他的同门我得绕道走。”

        褚涩没有出声。适逢那掌柜继续道：“要问天下第一术士翁九兮出师何门，诸位绝对猜不着，他正是那盘云山洪雨门的大弟子……”

        洪雨门？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弄青蓦然看向褚涩，一脸的不可思议，震惊的大声说道：“你是翁九兮的师弟！”

        众人被弄青突如其来的喊声一震，纷纷转头看去，目光锁定身穿术士门服的褚涩。

        褚涩略微惊讶的看向弄青，才发现吗？只可惜他与翁九兮实力相差甚远，莫说竹魔，像红媚这般即将化魔的妖精就折腾的他够呛。他甚至无法理解为何翁九兮会如此厉害。

        “看来今后我得对你客气点，省得哪天你叫你师兄来对付我。”弄青道。

        “不必担心，他早已被鹰魔所害。”褚涩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由自主的看向子君。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几人已步出市区，相较于街市的繁华热闹，这天都延边之处煞是冷清，人家寥寥且早早灭了灯火，一片晦暗。借着余霞的微光，几人寻到了一家客栈，极其窄小及简陋，然天色已晚，只好留宿于此。这客栈虽小，里头倒是热闹，许多来往天都的商贾、游人借宿于此。店里没有伙计，只有店老板赵棕侯和他的女儿子荇，店面本就不大，只剩下最后两间房——一间下房和一间上房。其他人也便罢了，魄焱是女儿家，自然不能与男子同房，商量之下，只得与子荇将就一晚。魄火、魄燚及白若梨同居上房，弄青、褚涩和子君则是下房。想当初对福音客栈百般挑剔的魄焱此时竟没有怨言，倒是弄青极其不愿，然而也无可奈何。

        趁着时候还不是很晚，几人到堂中用饭，菜是子荇烧的，虽是粗茶淡饭味道却还不错，尤其很对弄青胃口。在旁用餐的商贾游人不知说的什么，聊的十分起兴。

        “骗你是孙子！老子就是都南那儿逃出来的。”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高声道。

        听到“都南”二字，几人不由侧耳倾听，只听被吼的瘦高个戚怏怏的说道：“照你这么说人们早逃走了，谁会留在那儿待宰？”

        “谁不想逃，都是那当地的富贾说什么有恩主保护，不必担心，他们自己不逃也不许其他人逃，当地的人家多是他们的雇工，都走了就没法做生意了，谁要是敢逃，就带打手们上门。”其貌不扬的男子道。瘦高个不再出声，另外一个肥头大耳商贾模样的男子倒是问道：“那你怎么出来了？”

        男子唏嘘一声，欲言又止，颇为羞愧的低下头，良久，才红着脸说道：“我原也是那富贾的打手，趁着外出教训他人之际借口闹肚子这才逃了出来……你们也别笑话我。”

        众人面露鄙夷之色，心想还真是个孙子！但也对男子的话语多信了几分。

        魄火等人听出是都南出了事，心中颇为在意，毕竟那是几人前去之处。褚涩一马当先，起身过去询问。

        “请问都南可是出了何事？”褚涩问道。众人停下谈论，纷纷转头向其看去，惊讶于其术士门服片刻后不由上下打量。

        见是术士询问，其貌不扬的男子语态顿时恭敬起来，大约是想寻求帮助，也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不瞒高人您，都南那儿正是有妖孽做祟，不仅抓走小孩用以修炼，还吃人！起初是偶尔出来犯事，因为无人管，愈加猖狂，现在是三天两头就出来为恶。”

        “原来如此。”妖孽做恶也不是稀事，事情闹大了总会有术士来管。褚涩谢过几人，回到桌边坐下，向魄火进言：“大公子，都南有妖孽作祟，不如我们绕道而行吧。”为掩人耳目，魄火命几人在人前唤他为“大公子”。

        再坐之人均是一怔，修术者以除妖为己任，原以为褚涩是打算前往降妖，没想到竟说出这么一番话！其貌不扬的男子暗自啐了一口，极其不悦，心想长相俊俏的果然靠不住。

        魄火并未惊异，权当是褚涩要保障他的周全。都南也不是非去不可，他们真正的目的地是都南后方的南洛镇，只是都南幅员广阔，若是绕路只怕会多花许多时日，况且魄火既是城主，怎能坐视不理。

        “我相信你的本事，照原计划前往都南。”魄火道。

        褚涩暗叹一口气，镇邪术士原来是这么回事，保护城主之余为民除害。

        弄青斜睨了褚涩一眼，调侃道：“堂堂翁九兮的师弟会把那几只毛妖放在眼里？”

        褚涩不语，默默的将盘里最后的肉食夹到魄焱碗中，并未发觉的弄青执起筷子下意识的伸到盘中，夹了几下均是扑空，疑惑的低头一看，只见最后一块肉已在魄焱碗中，而褚涩的筷子泛着诡异的油光。他抬头狠狠瞪了褚涩一眼，哼哼两声。褚涩则面带微笑，冲魄焱说道：“小姐一路劳顿，要多吃些。”

        酒足饭饱之后，便各自回房。弄青率先进入房门，一把倒在床上：“我睡床，你们自个儿想法子。”

        “这床也不小，完全可以睡两个人。”褚涩玩味的说道，踱步到床边。弄青立即横躺占住床沿，怒视褚涩：“不行！”

        褚涩浅笑：“都是男的，介意什么？难不成你对男的……”

        弄青狠狠瞪了一眼：“真是相由心生，长得阴险，内心龌龊！怪不得人家说你是男娼。”

        褚涩面色一变，不由分说一步上前，两手一使劲，将弄青一轱辘滚到里边，直接躺到床上。弄青猛然坐起，大怒道：“你怎么还躺下了！快起来！”

        褚涩纹丝不动，径自眯起双眼打起盹儿。弄青使劲推了几下，无济于事，愤愤不平的在旁发牢骚。

        无视二者的纷争，子君屹立窗边，仰望夜空，面色凝重。明明是月明星稀之夜，为何东南方却有黑烟弥漫，月色渐胧。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便是他多心也罢，务必保障城主的安全。

        “褚涩，”子君开口道，“你过来一下。”

        占据床铺的褚涩颇为不情愿的嘟囔：“何事但说便好。”一旁的弄青锲而不舍的絮絮叨叨。

        “东南方有黑烟弥漫，非比寻常，恐是不祥之兆。”子君道。

        黑烟？褚涩睁开双眼，无奈的起身向窗边走去，弄青本想躺下重新占住床铺，却又嫌弃褚涩方才躺过之处，只得在一旁躺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死守“领地”。

        步至窗边，顺着子君的目光抬头望去，褚涩蓦然心头一震，眉头紧锁，这黑烟乃是阴邪晦朔之气凝聚而成——便是所谓“妖气”！妖气冲天，他竟全无察觉，在堡中时由于各种护堡法阵和地气干扰也便罢了，莫不是这客栈中有祭妖修妖之人为其引渡？若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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