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乜家侍女

说是要降妖，子君却好几天没一点动静，这几天里，二者不是观赏乜昕祺的得意收藏，就是品乜家的上等茗茶，安然得意，悠游自在，弄青都不得不怀疑子君是不是有意骗吃骗喝。不过自二者来此妖孽从未现身倒是真的。

        金秋时节，菊花盛放，乜家的花园中，阵阵悠扬的琴声传来，清越雅然，动人心弦，与众不同，园中的娇花仿佛也听得懂这琴音，清香四溢，愈加灿烂。路过花园的侍女们均闻声驻足，翘首探望，欲睹奏琴之人，然见那园心亭下俊雅的身影后，不由面色桃红，春心荡漾，浮想联翩。

        一曲奏罢，几声鼓掌之声响起，子君执起一盏清茶品饮赞道：“不错不错，这琴音就如同弹奏之人，超凡脱俗，不同凡响，美人美景，好曲好茶，当真是三生有幸。”

        弄青两手抚到琴上，动作轻盈，形态柔美，与其平时的举止极不相符，他看向子君道：“过奖了，论长相我哪能跟你比，你要不要来奏上一曲？”

        子君摇摇头：“与你相比我就逊色太多了，弄青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相貌灵秀，若是女子定能迷倒众生，真是可惜了。”

        按照弄青的性子应当是立即叉腰理论男子有何不好，然而与平时不同的是，弄青非但没有反驳，反倒莫名几分腼腆，他低眉迟疑了下，踌躇道：“我当真是女子之身比较好？”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怕是我也禁不住有所联想。”子君笑道，抽出玉骨蚕丝扇展开轻摇，艳容明媚，看不出心思。弄青闻言面颊一红，仓皇低下头去。

        几声盈盈轻笑自花园边缘处传来，原是闻着琴音而来的侍女们听到二者的对话，心中浮想联翩，忍不住失声笑出，并窃窃私语。其中一个侍女道：“你们说弄青公子会不会是女扮男装？”

        另一侍女道：“两位都是相貌极佳，说不定啊本就是对才子佳人，为了行路方便，却才换了男装。”

        又一侍女道：“若真是如此，就太可惜了，原以为还能与两位公子谈上几句，这下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灵物耳力极佳，侍女们的谈话尽收弄青耳中，他蓦地转头，怒视几人，同时右手一拨琴弦，但闻一声破空的琴音，一道飓风向侍女所在之处席卷而去，只见枝叶娇花猛地一仄，飓风向着侍女们迎面而来，凉意扑面，几人下意识闭上双眼，惊叫一声，垂落的发丝向后飞扬，待静了，才注意到弄青怒火中烧的目光，意识到自己言辞有所逾越，仓皇转身离去。

        折扇轻摇，子君面含笑意，弄青不悦的目光尽数转移到其身上，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大凉的天气！扇什么扇子！”

        子君依旧微笑，却识趣的收起了扇子。心中仍不自在的弄青愤愤的嘀咕：“怎么你好的不学，拿扇子的坏毛病倒是和鹰君越来越像了，坑蒙拐骗的手段也是，跟褚涩那些臭术士一个秉性。”

        弹琴品茗的兴致荡然无存，望着因方才射出的飓风而甩了一地花瓣的菊花，弄青无趣的歪着脑袋，虽说这乜家花好茶好招待好，可一连来了好几天每天都过的一个模样，难免觉得闷得慌，尤其是这子君的心思，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弄青不由转头看向子君，神色木然的打量。之前因为没有对比，他一直觉得子君和鹰君长得一模一样，其实那日子君站在那幅鹰君的画旁，二者确实有所出入，子君的面相乃至气息都较为柔和，相对平易近人，鹰君则是令人不敢直视的美艳与霸气。当然，这也和二者的身份有关，一个是妖中魔君，一个虽不知是何身份，但显然是人。

        一个纤秀的身影轻盈步入园中，是侍女淑玉端着一盘点心向园心亭走来，她步至亭中，面颊绯红，向二者轻轻欠身施了一礼：“夫人命我给二位公子送来点心。”说罢，将点心搁置石桌之上，素琴之旁。

        点心是上好的香酥莲子糕，还精心制成了莲花的形状，刻着别致的纹样，诱人垂涎的香气弥漫亭中。弄青为仓雅荷驱除妖术之后，过了两日仓雅荷便醒来了，面相也恢复了正常，歇息滋补了几日，身子虽仍虚弱，却已能下床行走，得知是弄青和子君救了她后，便对两人格外优待，以期报恩。

        淑玉羞涩的看着二者，踌躇道：“夫人叫我问二位公子还有什么需要……”

        弄青拿起一块香酥莲子糕，尝了一口，甜而不腻，非常可口，心中大为满足，他想了想：“倒没什么需要，就是在这儿闷得慌，不如你跟我说说话吧。”

        淑玉面颊通红，犹豫了下：“这……”能和两位如此俊雅的公子交谈她自是高兴，可是弄青和子君如此超凡脱俗，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怎能配得上与二者交谈。

        见淑玉拿捏不定，弄青直接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坐下坐下，吃点心。”

        淑玉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不……淑玉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怎能与两位公子同坐，这香酥莲子糕是给两位公子的，淑玉更是吃不得……”

        弄青蹙起眉头：“哪有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谈话的，你不坐下就是不给我面子，还有这点心都说是给我们的了，我请你吃又怎么了，你不吃就是讨厌我。”

        “不……不是，淑玉怎么会讨厌公子……”淑玉纠结一阵，看了看弄青不由分说的表情以及子君友好的面容，战战兢兢的细步走到石凳旁坐下，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块香酥莲子糕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心中一暖，太好吃了！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虽说乜家家大业大，但像这种贵重的点心，她们这些普通的下人是万万不能触及的。

        “真好吃……”淑玉禁不住说道。

        “你喜欢就多吃点，那家伙不吃甜食，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弄青说着瞥了子君一眼，他这句话倒是不假，连花糕都嫌弃太甜的子君对于仓雅荷不时命人送来的点心，几乎从不触碰，都是弄青独自解决。

        “子君公子不吃吗？”淑玉疑问道，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有人不喜欢吃。

        子君摇摇头。弄青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调侃道：“他们这些术士就这样，习惯了粗茶淡饭，好的东西反而觉得食难下咽。”

        “子君公子是术士？”淑玉诧异道，她虽知二者是被请来降妖的，也确实治好了仓雅荷，但在她心目中术士应是不苟言笑，气质冷峻，穿着古板的门服，背着沉重的长剑，整日寻思着捉妖的模样，似子君这般，倒像个大家公子，勉强是个以修术为乐的贵公子。

        子君但笑不语，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在淑玉看来，却是默认了。这也打破了她对术士的认知，原来还有这么俊美的术士，气质优雅，待人和善，不必穿门服和背长剑。

        “不说他了，说说你吧，你怎么会在这儿做侍女呢，你也不像是家境很贫寒的样子。”不只是淑玉，弄青早发现这里的侍女大多亭亭玉立眉清目秀，不像穷苦人家，怎么会甘心在这乜家任人使唤。

        这似乎触及了淑玉的伤心事，她埋下头，低声说道：“我家欠了乜家的钱，还不上，我只好来这儿做侍女抵债……这儿大多数的侍女都是这样。”

        原来如此，弄青想了想，又道：“你们大概要做多少年才能还清债务？”

        淑玉沉思片刻，道：“至少十年吧。”

        “十年！那等你们离开不都人老珠黄了吗，你们父母怎么这么狠心。”十年于弄青而言不过弹指之间，但对于一生不过百岁的凡人，却是十分之一的时间，况且这十年是他们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就这么白白浪费在此处。

        “不是我们父母的错，是……”淑玉咽下了下半句话，紧咬下唇，眉头蹙起，提及父母，她脑中浮现出两个白发苍苍的身影，鼻子不由的一酸。

        “是乜家的错。”一直没有开口的子君忽然说道，淑玉一怔，转头看向子君，对上其温和的目光，两颊蓦地一热，仓皇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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