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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互诉衷肠


  话刚问完,邵寂言就有些无奈。
  这话好像不久之前他就问过?
  若是唐若初在这里,看到邵寂言这副模样,只怕眼珠子都能吓得掉出来。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刚正不阿,两袖清风,一派正直的邵寂言吗?
  这简直是……是一个什么呢?
  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疲惫的深夜里发现有一盏油灯在等着自己,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温柔的人,一张和善的笑脸,以及能够包容他一切疲惫的拥抱,他彻底放下自己的一切伪装。
  什么扬名天下的读书人,什么为生民立命的清高圣人。
  这不过是他的理想,是他远大的目标,可苏蔓,是他的港湾。
  是他飘摇在外,还能找到归宿的那根风筝线。
  只有在苏蔓面前,他才能找回最真实的自己。
  从乡村的孤儿到现在这个地步,邵寂言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见过太多的人。
  当他一开始觉得家中的二叔就已经够不通人情,对他抱有极大的恶意,就是世界上最过分的人时。
  他闯入一个更加诡谲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的掌权者,都像是带着笑脸面具,表面上对他恭敬有加,愿意听他说话,可实际上呢,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邵寂言不是不知道,他们都是如何在背后说自己的。
  “别人都贪财好事,就他清高?整日里念叨着百姓,好像我们都是为了钱财才读书的一样!”
  “真是令人不齿,不就是写了一篇文章出来?还真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啊!真是看不起他!”
  “对,你们有没有听说,这个邵寂言啊,以前哪有这班的学识,据说他是和妖怪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才变成现如今的样子!”
  这样的鬼神之说上不得台面,信的人不多,可架不住说的人多,翻来覆去都逃不过一个宗旨,那就是邵寂言并没有真凭实学,如今这样,都是装出来的。
  不仅如此,还有人试图找到证据,就连马仲都写信给邵寂言,告诉他近日有人在镇子上打听他的事情。
  企图找到邵寂言是个小人的把柄。
  不仅如此,他们还找到了邵寂言的二叔。
  为什么要这样攻击他?
  邵寂言不是不明白,可接受还是太难。
  他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什么就这么不容易呢。
  月光透过窗口照进堂屋,外面银霜满地,分外清冷严肃。
  房间里点燃着煤油灯,暖炉里的人炭火燃的尽兴。
  邵寂言坐在床榻上,苏蔓坐在他怀里,任由他像个躲避风雨的孩子一样缩在自己怀里。
  絮絮叨叨地说着近些日子的烦心事。
  苏蔓能做的事情不多,首先就是聆听他的不快乐,然后尽量安抚他的情绪,她纤细温暖的手对邵寂言来说就是最好的安慰剂,顺着他的发摸到他的鬓角,再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背。
  邵寂言近些日子又清瘦了不少。
  家中天下,各种突发事件让他应接不暇。
  苏蔓心里有些发疼。
  重获一辈子,上辈子的风雨似乎与她已经无关,有人爱她,她也有人爱,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样好像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这些风雨,是没来吗?
  还是说都让邵寂言承担了呢。
  苏蔓心里很清楚答案在哪。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如此心疼邵寂言。
  “夫君,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厉害的,如果累了,我们就停下来歇一歇,再动身前进也是一样的。”
  如果可以,苏蔓也想和邵寂言过上隐居田园的人日子,种些花草,闲来无事一起读书,养几个孩子,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可邵寂言为了她,也为了他们,一头扎进了波涛汹涌的风雨里。
  邵寂言紧紧地抱着苏蔓,哪怕两个人都知道,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可这样幻想着以后的田园生活,心里也都升起几分甜蜜。
  “等我们老了,就可以过上这样的日子了,每天都可以在一起,养些鹅,种些花草……”
  邵寂言怅惘地想着以后。
  烛花突然爆裂,发出清脆的声响,炭盆里的火明灭可现,纵然窗外寒风凛冽,至少室内是很暖和的。
  可邵寂言总是忍不住去想,这会的城外,到底是何种景象呢?。
  不知为何,他竟然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苏蔓紧紧地抱住他。
  斩钉截铁地下定决心:“既然他们还都在观望,都不愿意出手,那咱们就自己出手!”
  家中还有五百多斤粮食,虽然数量不多,可买些糙米加进去,煮成粥也能让灾民暖暖身子!
  苏蔓目光坚定,心中已经下定主意。
  再不济,他们也能回到老家去,老家还有粮食吃呢!
  邵寂言感动地看着她,喃喃道:“蔓娘……”
  苏蔓是好心,可怎么才能把这个好心扩大,让更多的人加入这个行列呢。
  若是平时,邵寂言还能想出上中下三个计策出来,可现在灾民就在眼前,他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想到从士绅阶层的手中骗取粮食!
  顿时,邵寂言心生一计,瞬间有了主意。
  他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握着苏蔓的手认真道:“蔓娘,你真是一个福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他神思通达,苏蔓也替他开心。
  “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够想到主意的!”
  橘色的烛火把苏蔓衬得更加静美,邵寂言眼神紧紧盯着她的红唇,室内的气氛似乎也变得火热起来。
  他哑着声音叫苏蔓:“蔓娘。”
  苏蔓眼睛一抬,神态里写满了明了,可眼角眉梢的情意,让邵寂言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一夜过去,鸡鸣三声,邵寂言便从床上爬起来。
  穿衣洗漱,门推开一角,一出气便是一阵白雾。
  家里还没人醒来,邵寂言倒是起的最早,他先是煮好了早饭,又去叫许冲起来,两个人用过早饭,把饭温在锅里,便迫不及待地出城门去。
  他早已想明白,想要靠城中这些蠹虫帮助百姓度过难关,实在是太过困难。
  靠人不如靠己,他偏偏要逆天而行,能救一个人就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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