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梅花10
距离芥川龙之介升任游击队队长的一周后，森鸥外才在办公室召见了他。
往常通了电后呈现黑幕的玻璃罕见地显出通透的状态，巨大的白云嵌入澄澈明亮的蓝天，宛若一块天然形成的琉璃屏风。太阳的金光穿过软绵绵的云朵缝隙，慷慨地投下炽热灿烂的光辉。而男人所坐着的高脚首领椅背对着日光，无数灿烂的光线从他身后向室内发散，唯有阴影汇聚于他的身上，凝结成黑暗王座。
“芥川君，恭喜你成为我的直属游击队队长。”
男人的嗓音温和而醇厚，深紫色的眼里流动着猩红的酒色。而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披着那件过长的外衣，脸上依旧是常有的平静，姿态却极为恭敬地鞠了一躬。
“感谢首领的赏识，在下定不会辜负首领的期望。”
少年的行为和往常一样有礼有节，让人挑不出任何错误。森鸥外微笑了一下，戴着白手套的左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不过，芥川君，我今日找你来，并不仅仅是为了恭喜你的升职。”
“在下愚钝，请首领解惑。”
“据部分人反应，芥川君近日在执行任务时总是致力于造成极大的动静，上次那一场激烈的爆炸，就算是站在办公室的窗边也能看见那黑烟呢。”
森鸥外的语调不急不缓，听不出究竟是在赞赏还是在责备，然而少年似乎当成了责备，那双深幽的烟灰色眼瞳中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惶恐和无措，这都被森鸥外尽收眼底。
“在下……在下只是……”
“芥川君，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森鸥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里流动着的血色遮掩了其中翻涌着的思绪，“追踪首要的叛逃者太宰治虽然是组织的任务，但芥川君如果表现得太醒目了，或许会让一些人的想象力发散呢。”
少年沉默了片刻，垂落在身边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太宰先生……在下一定能亲自抓捕他，请首领放心。”
“不不不，芥川君。”森鸥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目光在那握成拳的双手一扫而过，“我不觉得你适合这个任务。”
少年猛地抬起头，暗色的眼里满是茫然的困惑。
“芥川君，虽然太宰君现在已经叛逃，但他归根结底曾经是你的老师。”森鸥外不动神色地注视着少年的表情变化，没有错过那一瞬间闪过的狼狈般的刺痛感，“我觉得，你在太宰君的事情上太受影响了。”
“某种情况而言，你的确是我非常看重的部下。有着可以用得上的异能力是少见的，更何况是既能用得上又用得好的。”森鸥外用了一种听上去极为诚恳的语气说话，少年似乎并没有想到首领居然会如此称赞他，一瞬间，那白皙的脸上浮现了一点点微弱的浅红色。
“实话说吧，我很担心芥川君会不会跟着太宰君跑掉呢，自从太宰君离开后我就在担忧这件事。”森鸥外露出了一点微笑，“如果失去了芥川君，会是组织很大的损失。”
“在下不会让首领失望的！”少年垂着头，那两抹染雪的鬓发温顺地贴着脸颊边缘，一向在外颇有凶名的恶犬此刻就如同一只乖巧的小兽，温顺地将自己的致命脖颈暴露出来。
“我相信你，芥川君。”森鸥外说，"但我依旧觉得，你需要适当地冷静一下。”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去问中也君吧，他也算是很可靠的前辈。”
“是……”少年鞠躬，嗓子有一点干涩，“在下遵从您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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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中心的公园一向是颇为热闹之地，时常能看到带着孩子来玩的年轻夫妇，和老伴跳着老年交际舞的爷爷奶奶，走路累了坐在石凳上歇息的行人。尤其在夏秋交际之时，舒适的天气和还未凋谢的灿烂鲜花是吸引人的一大因素。
戴着鸭舌帽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立领深蓝色衬衫，他独自一人坐在稍微靠近小树林的石凳上，右手拿着一本书，左手捏着玉米粒，正慢吞吞地喂着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鸽子。
“你这是提前过上了无聊的普通人生活吗，悠闲地太让人看不下去了。”
熟悉的嗓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少年从善如流地转头，左手还捏着几颗黄澄澄的玉米粒。
“我看你适应得不错。”
‘芥川’的嘴唇动了一下，一丝嘲讽的笑意轻烟般掠过眸底。
“毕竟我也是你，亲爱的龙之介。”
“我现在是柳川隆之介。”
“有什么区别吗？”‘芥川’往前走了一步，任由自己居高临下的阴影覆盖住对方全身，一模一样的烟灰色瞳眸里翻涌着嘲讽和愉悦的浪花，他毕竟是属于面前这个人的本性的一部分，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你要抛弃我吗？”港口黑手党的游击队队长微微俯下身，眼底交织着的情绪晦涩不明，“在利用了戏剧的漏洞从蛛网中逃离之后，彻底和过去的一切永别。”
“你应该知道，我是很贪心的。”自称为柳川的少年轻缓地叹了一口气，“看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漏洞的情况下，让我稍微休个假吧。”
“行吧。”‘芥川’似笑非笑地用一种轻快的语气回答道，“反正你也知道，我永远无法拒绝你。”
“你可以拒绝我。”戴着鸭舌帽的少年眨了一下眼，“这是你的自由。”
‘芥川’摇了摇头，语调上扬：“不要。”
戴着鸭舌帽的少年似乎并不为对方的回答惊讶，毕竟他是如此地了解自己，就算是因为疯狂而变得颇为恶趣味的那部分，也极为了解。
他平静地举起手中的玉米粒：“要来试试吗？”
“不要。”
‘芥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见对方也没有在意，转过头继续喂鸽子，他轻微地啧了一声。
似乎是因为刚刚的对话让没饱的鸽子焦虑了，有一只洁白的鸽子展开翅膀，忽然飞到了少年的膝盖上，眨着小黑豆一般的眼睛盯着少年手中香甜诱人的玉米粒，咕咕咕地叫唤着。
少年将玉米粒放在摊开的掌心，平稳地举到鸽子的面前。淡红色的鸟喙一啄一颗玉米粒，引起掌心一点轻微的痒意。
“真好啊，我忙忙碌碌地前后忙活着无聊乏味的工作，你却能悠闲自在地到处闲逛。”
‘芥川’的语气中昭然若是的酸意如同久放的陈醋，简直明晃晃地把他的意图给放到了阳光下。化名为柳川的少年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太了解自己的疯狂了。
他伸手轻轻地摸了一下鸽子洁白的羽毛，接着就把剩下的玉米粒全部撒在了面前的地上。
鸽子蜂拥而上。
“你也没必要一直都是‘芥川龙之介’。”
他意有所指地说。
“演员可以是任何人，包括观众。”
‘芥川’双眼里闪过微妙的亮光。
“不错的建议。”
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真心的愉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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