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七鬼砂阵

“七鬼砂阵？！你们管这干尸一样的东西叫‘鬼’？”钟竹的锁链在黄沙中飞舞，手法凌厉，毫不留情。他幼时便在道观长大，不仅对鬼神符印之术颇有涉猎，更是随道中逍遥浪子习得一手好锁链。无奈后来观中事变，道长身死，他才不得不流落街头，凭着一颗聪明的头脑，四处招摇撞骗，生活却也还算滋润。此时他面对这个男子，本想施展全力，却顾在身上蓝丝绸落地裙，动作相当拘束。男子赤手空拳，见招拆招，攻守之间游刃有余，使的是一套几无破绽的柔拳。战得久了，钟竹渐渐被男子所压制，只见他脑筋飞转，微步向前，手中锁链佯攻其左。男子却是不慌，马步扎稳，小臂反转，竟抓住了甩来的锁链；钟竹见男子中计，握紧锁链的尾端，身体下蹲，迅速用其缠住了男子右小腿，同时另一手拉动锁链中部，企图以此绊倒男子。男子想松手，然而那锁链却不知何时也同样反咬住了他的手臂，这下倒是男子变得被动起来。

        倒！钟竹大喝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儿向外拉，若是常人，经这么一折腾，早就因为失衡被掀翻在地，但是，男子纹丝未动。

        他愣住了，看这个男子细皮嫩肉的，力气怎会这般出奇的大。

        钟竹还沉浸在诧异中未回过神，男子突然箭步冲来，一掌正打在他的胸口，钟竹顿时觉得体内的气息经脉都紊乱了起来，宛如有千万字蚂蚁在胸口乱爬，摔倒之后一时间怎么也提不起劲儿站起来。

        “我不会杀你，你就好好在这儿呆着吧。”男子说着，转身就向队伍中部走去。

        “啧，”大风中却传来钟竹的冷笑，“你的目的究竟为何？若真是要杀一个人，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设出这莫名其妙的阵法？”

        “为了从许家取回一个东西。”男子没有回头，语气冷淡。

        “那可更奇怪了，”钟竹吐了口气，试图调整自己混乱的内息，“陈芷那家伙和许家八辈子打不找杆子，你又为何非得取她性命不可？”

        “对不起，无可奉告，”男子身影渐渐隐没于风沙之中，只传来若即若离的声音，“反正到了最后，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我们？！钟竹终于把气息调稳，却也身心疲倦。“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钟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住嘀咕道，“罢了罢了，反正我已趁机在他身上设下了师父给的‘爆蛊’，要不了一会儿他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估计他也没机会找到陈芷……”想到这儿，钟竹突然大叫不妙：“等等，师父说过，那爆蛊的威力惊人，若那家伙在爆炸前走到人群中，被炸粉碎的可就不止他一人了。糟了糟了，真是失算，要是伤着她的话……”钟竹赶忙站起身，刚要往队伍中部去，却又停住了脚步。

        “啧，真是奇怪，我为何要这么担心那臭女人，”钟竹把头撇过一边，自言自语道，“脾气又坏，随意使唤我，还把我折腾成这副模样。再说，我已经尽力阻拦那男子了，接下来她会怎样关我何事？还是让她听天由命吧。而且她要是被炸死了，我还省得逃跑了，真是……”说到这儿，钟竹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而之前被斩断头的那个干尸，此时却又聚了回来，站在了他的面前。

        钟竹望着眼前的那个恶心东西，拾起锁链，想了想，径直向队伍中部跑去。

        “唉，本大仙最近肯定有吃错药，简直是蠢透了。”

        “有人捣鬼？”队伍中部，黄砂依旧，陈芷虽然心里担心着还在队伍前端的陈兰兰，但顾及受了重伤的成景，两人也只得在原地等待其他人的到来。而方才月夜道出的想法，又为本就不利的形式更添一笔紧张气氛。

        “‘七鬼砂阵’是十蛊阵法中的第七阵，”女孩继续解释道，“黄风漫天，是启阵之时，继而原本埋伏于此的蛊虫将化身人形，变作形似干尸怪物：浑身由蛊虫所组，不死不灭，又名‘小魅心’，却无情无欲。而且，”女孩顿了顿，“这些怪物全都是由死人所变。生前在活人体内下蛊，死后尸体就会被蛊虫所噬，风沙吹过，死尸复燃，蛊虫便化作妖魔袭击旁人。然而，这个阵法的恐怖并不在于此。它之所以会称为‘七鬼砂阵’，是当有七具干尸被黄砂所笼罩的时候，‘妖魔消散，黄砂剧增，风如刀般锋利，撕尽阵中之人’，在我们那儿，这个阵法是无人生还的绝杀之阵！”

        “这么说……刚才那些东西，原本都是人吗？”陈芷惊讶。

        “是的，”月夜陷入了沉思，“而且现在既然还没有出现刚才我所说的景象，说明‘鬼’还不够七只。可能是施术者没找够七具尸体，或者是本就没打算用‘七鬼’，只是想用这些东西牵制我们，其实还另有企图。”

        陈芷沉默，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不好预感，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高高挂在心头，怎么也放不下；脑海中不停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有人在奔跑，似乎还有人在对她说着什么，但却也怎么都捕捉不到那个声音。

        “竹儿姑娘，菊儿姑娘，真是太好了，你们没事。”另一个声音打断了陈芷的思绪，只见在不远处，之前守在轿子旁的那个银刀高个儿带着十余门客正向她们三人走来。那些门客身上大都伤痕累累，衣裳很多处都渗着血，看来他们也是经历了一场苦战。其中四个只受轻伤的门客端着那个棺材模样的檀木棺子，保护得好好的，和上山前几无差别。

        “在下狄建，现受雇于许氏许建老爷，”银刀高个儿向陈芷和月夜行了一礼，说道，“在下之前忙于事务，未能及时参见两位小姐，礼数不周，还请恕罪。”

        狄建说罢，指挥门客放下檀木棺子，又仔细一看，才发现在陈芷身后喘着粗气的王成景；见到成景浑身是血，他连忙招呼门客拿来绷带，满脸诧异地说道：“这、这也是那些干尸妖魔做的？“

        陈芷点了点头。

        狄建愣了愣，赶忙在成景面前跪下，低头请罪：“在下无能，未能及时赶到保护成景少爷，在下唯能以死谢罪……”“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成景摇摇头，示意狄建不要再说下去了。

        “哼，就算你死了，他的手臂也不会再长出来了，”女孩不屑地瞥了狄建一眼，“我们也逃不出这阵黄砂。与其在这里互相后悔，不如在未知的‘七鬼’出现之前，除去这个阵法。等到出去之后，再找到做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有办法吗？”陈芷问道。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月夜心里却也没底，“对我们巫师来说，体内运转的‘灵气’是施蛊必不可少的条件，灵气耗尽的时候巫师生命也将随之衰竭。而解阵需要比布阵消耗更多灵气，我修炼还不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一刻，但可以姑且一试。”

        “月夜……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这样对你来说实在太危险了……”

        “现在不也很危险吗？”月夜笑道，“放心吧，我可不会像那些笨男人一样，随随便便就赔上自己的性命。但若不尝试，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那我来保护你……你只管放心去做吧……”本想去前段找陈兰兰的陈芷留了下来，对她而言，月夜和陈兰兰，谁她都不想失去。

        “唔。”就在这个时候，黄砂中突然摔出一个女子的身影。那女子身穿紫衣，怀中死死抱着细长紫木方盒；她倒在地上，一连吐了几口鲜血，似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跟在她身后的，是那个香堇。

        “二小姐！”狄建举刀挡在香堇面前，眼中满是敌意。

        “仆为主死，真是个绝妙的故事，”香堇理了理发髻，冷笑道，“许紫珺，若你把那东西交给我，或许我会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女子瞪了香堇一眼，没有应答。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吗？”陈芷走上前，质问香堇道，“你到底是谁？”

        “哟，”香堇轻蔑地用手指卷着自己乌黑的长发，“我说怎么大家都还活着，原来‘第七只’还在这里呢。哼，夏谰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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