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尾声
“将军,粮草和药已经不够了。”李猛一脸焦急,这样下去,伊城根本挺不了多久。
“京城怎么回复?”沈屿将草垛子上的箭矢拔下来,手上已经带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没有……回复。”
他们就像被人遗忘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复,也没有任何兵力的增援。徒留他们这些将士毫无希望地看着匈奴一点点攻破伊城。
“他娘的一群龟儿子。”沈屿暗自咒骂了一声,“必须给老子守住了!”
现在不只是兵力和粮草,就连最基本的弓箭,也已经所剩无几了。他们用的大多是从草垛上取下的匈奴人的箭矢。
沈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伊城必须守住,它是边疆要塞,若是伊城失守,它身后的许许多多的城池,都在劫难逃。
边疆一片战乱,京城却依旧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
赵禹书在登基以后,便命令宫中所有的人开始忙碌婚嫁之事。而身为太子妃的苏玥言,也不过得了个妃位。
大婚需要用到的婚服,赵禹书很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这一天,他等着一天等的太久了。
竹苓冷眼看着宫女们进进出出,仿佛今天要大婚的不是自己。但是在赵禹书进来的时候,她又迅速换了一种神情,脸上挂着浅淡的笑,犹如一株盛开的白玉兰花,那是赵禹书最熟悉的模样。
“殿下。”竹苓起身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赵禹书刚想将竹苓扶起来,却被她有意无意躲了过去。
“你可以……唤我夫君。”
竹苓忍着心里的恶心,脸上就像是挂着一层面具,笑道:“殿下,于理不合。”
“孤忘了,你最是守礼。”赵禹书后退了一步,这是他最熟悉的竹苓,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期回到正轨。
“孤在大殿等你。”
等赵禹书离开以后,竹苓连装都不想装了,垮着一张脸,看着宫女们忙里忙外。
“娘娘,还请奴婢侍奉您梳妆。”
竹苓盯着她们看了一瞬:“出去吧,我自己穿。”
那侍奉的宫女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竹苓的眼神以后,闭上嘴乖乖出门。
竹苓似笑非笑地看着芍药:“芍药姑娘,莫非我更衣你们也要盯着?”
芍药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竹苓看了她一眼,就地一坐:“反正耽误了时辰怪的也不是我。”
她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里衣,似笑非笑,丝毫不带一点慌张。
“你……”芍药气急,对身后人道,“在屏风外面侯着。”
内间只剩下竹苓一人。
她顿时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摸了摸袖口藏着的匕首,不管今天结果如何,她都不会让赵禹书好过。若是七皇子继了位,沈屿……好歹也能活下去。
竹苓面色肃然,伸手拂过那一层层繁复的嫁衣,一件件自己穿好。
“进来吧。”即便未曾施任何粉黛,竹苓的容颜就能让所有人为之着迷。
那嬷嬷回过神来,道:“娘娘真是貌比天仙,这若是上了妆,怕是天上的神仙都要逊色三分。”
竹苓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回复。
那嬷嬷讪讪地住了嘴,这是陛下特地下了命令要好生服侍的主儿,只是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啊。
她手脚麻利地给竹苓梳洗,戴上凤冠,最后由教习嬷嬷扶着走向大殿。
赵禹书站在高首,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竹苓,扬起一抹笑。
在他面前站定以后,竹苓往下扫了一眼,在发现自己想见到的人,以后才安下心来。
她握紧袖中的匕首。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陛下!”
匕首扎在赵禹书的胸前,银光和鲜血晃的人眼睛生疼。
赵禹书握住匕首的柄,脚步虚浮往后退了几步:“为……什么?”
“匕首是他送给我的,竟然被你的血染脏了。”竹苓唇角微勾,看向赵赵禹书的眼眸中满是恨意。
在竹苓行动之时,曲意欢和赵宇朗便迅速反应过来,立马比了个手势。
宫墙上的弓箭手迅速到位,黑压压的箭矢对准了大殿中的赵禹书和吕太后。
变故来的太突然,赵禹书的近侍反应过来以后,立马伸出手想要抓住竹苓。
曲意欢一个箭步向前,拉住竹苓,顺便踹翻了想要靠近她们的侍卫。
“快走快走。”曲意欢护住竹苓躲到一旁,剩下的事情就是那些男人们的对决了。
“二哥……你到底把父皇怎么样了?”赵宇朗握着剑的手颤抖着指向了赵禹书。
“怎么样?当然是死了。”赵禹书躺在地上,脸上满是解脱。自古成王败寇,他棋差一着,他认了。
“来人!将太子……罪臣赵禹书压入地牢,听后发落。”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伊城!
沈屿的部下原本早就想带兵增援,但是奈何全被赵禹书压了下来,如今得了命令,自然昼夜兼程的往伊城赶。
“我也去!”竹苓站起身子,奔到赵宇朗面前,急到就连脸上的血迹都没有擦拭。
赵宇朗刚想阻拦,战场不比京城,她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姐又怎会知道是怎样一番的残酷?
曲意欢拉住了他,摇摇头。竹苓决定过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改变。而且想来她也是担心极了。
“将军,城门已经守不住了!”那来报的士兵脸上混着灰尘和血迹,衣服上已经被血渗透了。
这次的匈奴就像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一样,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避开他们的偷袭。
沈屿眸色深沉,对方的兵力还在源源不断的增援,而自己这边只剩下几百人了。
“好你个小瘪三,罔将军平日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这样吃里扒外的事情。”李猛提溜着一个瑟瑟缩缩的人走过来,朝沈屿禀报。
“怪不得我们所有的行动都被匈奴提前察觉一步,敢情是你在通风报信!”
沈屿的脸黑的能滴出墨来,他从来没想过会有兄弟背叛自己。匈奴围攻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离散。
“我……我会死的啊,伊城根本就没有希望了,朝廷这么久都没有派兵过来,摆明了是想放弃咱们啊!”那人涕泗横流,跪在地上,丑态百出。
“将他挂在城墙头。”现在匈奴攻势正猛,挂在城墙头,他只有被万箭穿心的下场。
沈屿很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通知下去,任何想要背叛的人,只会有这样的下场!”有时候他以为的感情,根本比不过武力的镇压。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一行人很快又投入了战斗。
但是他们区区几百人,根本无法抵挡匈奴猛烈的进攻。
黑压压的箭矢仿佛空中弥漫的乌云,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城墙上也满是插满了箭矢的尸体。
沈屿口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气,他吐出一口血,撑着剑勉强站起了身。一只箭矢破空而来,射中了他的膝盖。
而他的膝盖也只是抽动了几下,强迫自己扶着剑站稳。他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在这群匈奴人的面前下跪。
一场剑箭雨过后,再无能够抵挡匈奴的士兵。
沈屿握着剑的手指用力到苍白,再也没有力气移开一步。
突然,身后充斥着嘈杂的脚步声,原本射向他的箭矢也被人劈开。
赵禹朗接住沈屿向后摔倒的身子,声音中满是焦急:“沈将军,你再撑一会,马上大夫就到了。”
真好,终于来人了,伊城终于守住了。
沈屿的手终于松开了剑,脸上也是如释重负的笑。只是对不住小姑娘了,说好回去陪她过年,看来要食言了。
“沈屿!”竹苓越过重重人海,终于到了他身边。
“我来了。”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撑了那么久。”
脸上温润的触感才让沈屿真正相信,小姑娘真的来找自己了。
“再撑一下下好不好,等结束了我们回家。”竹苓拼命想要忍住眼泪,颤着手摸了摸沈屿脸上那一小块尚且称得上完好的皮肤。
“好,结束了我们回家。”
大夫将沈屿身上的衣服揭开,众人才真正看见他身上到底有多少伤,膝盖和腰腹上各有一处箭伤,再加上其他地方大大小小的伤口,看着便触目惊心。
“沈夫人,若不然你先……”赵禹朗开口,光是他看着心里面不好受,更何况是竹苓呢。
竹苓拿着一方干净的帕子,一点点将沈屿身上的污渍擦干净:“不必了,臣妇留下来照顾他。”
她希望沈屿醒过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
沈屿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等他醒来之时,周身已然不再是厮杀的战场和蔓延的血腥味,而是宽阔明亮的屋子,而他的手也还被人拉着。他不过是微微动了下手指,竹苓便惊醒过来。
“你醒了!我去叫大夫来。”竹苓慌慌忙忙地朝门外跑,没过多久,便领进来一个胡子花白的小老头。
“身上的伤口处理过了,人醒过来就没什么大事了。小伙子命真硬。”寻常人的恢复能力哪能有这么惊人?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
在听到沈屿无碍以后竹苓才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之前她看见沈屿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时候有多害怕。
“战况怎么样?”刚刚醒来,沈屿便开始关心伊城的情况。
“七殿下亲自带了五万的兵力,所以你不用担心了,这段时间好好养伤。”竹苓摸了摸沈屿的额头,又爱怜地亲了亲。
现在不用担心了,和自家媳妇腻腻歪歪,沈屿也乐得自在。
有了兵力的支援,匈奴人很快就节节败退,再没有之前那嚣张的气焰。
听到这一喜讯后,沈屿也是彻底放下心来,胃口也明显变好,原本受下去的肉也重新长了回来。
某天晚上,沈屿看着只穿了件单衣的自家媳妇,心猿意马:“媳妇儿,我想……”
竹苓走过去,沈屿眼中刚闪过一丝光亮,手上就被塞了一碗药:“不,你不想。”
一直到回了京城,竹苓才想起至今被关在地牢的赵禹书和苏玥言。
赵禹书看着自己面前穿着鹅黄对襟小袄的竹苓,低头讽刺一笑,当初她在自己身边时,完全没有现在的灵动,她早就不爱自己了,为什么当初他就是看不透呢?
“沈夫人……此番又是何意?”赵禹书嘶哑着嗓音开口,全然没有之前风度翩翩的模样。
“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见你过得不好,我就舒坦了。”竹苓在面对她时,嘴一如既往的损。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这群下人!”苏玥言被人架着扔进了赵禹书隔壁的牢房,这个损招还是曲意欢想出来的。
既然两个人已经反目成仇,那就在行刑之前,在膈应膈应两个人。
“那还是祝你们,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竹苓重新披上了披风,走出了昏暗的地牢。
再回到将军府时,满屋的热闹让她又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间。
“你这孩子,手这么冰,也不知道多穿一些!”林玉红一把拉过竹苓,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小暖炉。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过问那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所幸,他们一家人都还好好的。
竹苓接过沈屿递来的窗花,很明显地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女子的小像。
她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沈屿,哪知后者却红着耳朵看向地面:“我……我看那群小丫鬟剪得挺好,就想着学学。”
竹苓手上拿着小像,摸了摸,而后踮起脚,再沈屿唇上落下一吻。
冬季的最后一场小雪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肩头。
他们,还有往后许许多多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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