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智能人类结束
鹤桢见他像是点开面板的姿势，探头探脑地询问了几声，陈设只点头不吭声，脸色差得像有人欠了他钱。
鹤桢只得小心翼翼:“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陈设瞥过头径自打开面板看着，徒留鹤桢在那发愣。
鹤桢现在宛如一个巨大的问号散发机，又像不小心得罪女朋友的直男，莫名其妙。
难道是我在那里调戏他的身体太过分了？鹤桢猜测来猜测去，没能理解。怎么陈设现在也开始喜怒无常了？他不明白。
陈设见鹤桢皱着脸在那一会一会地瞄着自己，动作幅度很轻地深呼吸一口，轻声跟自己和解：“算了。”
鹤桢隐隐约约听到什么，抬头望他，只听陈设像模像样地解释道：“只是我自己推理错了，心情不好，仅此而已。”
“诶你这个人就很奇怪啊！”鹤桢听了翻白眼，还想吐槽什么，一张大掌便捂在他的嘴上，几乎占了大半张脸。
陈设看着仅剩一双狐狸眼眨巴眨巴呆住的鹤桢，暗自心情晴朗，表面上却很严肃：“听我说。”
说就说嘛，陈设将手放开后本想继续吐槽，又怕被他继续按住，还是止住了嘴。
——你是智能之初。
——今天很不平凡，你似乎遇到了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智能人类，他叫鹤桢。
——他因为没有芯片来到这里，而你有了自己的名字，叫陈设。
——你有了自我意识。
——他知道我骗了他。
——他是要走的，怎么办。
——他跟我说，一百五十年后，我可以见到他的。
——好，我等。
——他说我叫林河。
——我等到他了。
随着陈设的语音落下，另一段熟悉的又重新显示出来。
——在他人眼里，你只能是你。你是智能之初。
——你获得了最合适的容器。
——最合适的容器找到了，你毕生研究的东西，就快实现了。
——他又一次苏醒，留给你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万事俱备”。
——你该行动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只是想让他醒过来。
“时间不多了，是因为他不想让那个芯片消失，而在时间定义上我又马上回来了，所以宁愿让自己消失也不让那个芯片消失对吗？”鹤桢恍然间觉得这一切都很真实，但仔细想想不过南柯一梦。
陈设面无表情点头，鹤桢看他似乎又开始心情不好，没把下一个问题问出口。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天晚上的微笑，究竟是对着谁的呢？
他们被抽离数据之后，那只蝴蝶又舞到了那里去？
鹤桢忽然有所感地打开自己的面板，那里出现了两对新的标签——【head】【title】林河【/title】【/head】。
head定义文档的头部，title定义网页的标题。
因为是给01取了名字，所以触发的么？
上个场景是全局，现在是头和标题，下一个呢，该是身体吗？
网页布局不过这四个结构，或许这次打工之旅要结束了？
“我的面板多了两个标签，就差body的我没触发过了。”鹤桢将面板的变化告知陈设，得到一个略显敷衍的点头。
鹤桢并不在意，他现在总有种淡淡的失落，林河的消失，让他充分获得了宛如女儿嫁了的老父亲忧愁感。
“不过，原来是这样，更新的是这个吗？”鹤桢反应过来，“指的是两方不同视角的身份吗，我眼里的你不是真正的你之类的。”
他看陈设似乎想说什么，忽地一阵抽离感从身体传来。
熟悉的人工智能提示音响起——欢迎回来。
正想问陈设刚是不是要说什么事情，环顾四周，空荡的空间内独他一人。
鹤桢不免有些奇怪，按理说大家都是一块登出场景的，还未等他想明白，不远处有人传送进来——是任缘起。
他穿着灰色卫衣手插着兜走近，整个脸几乎揉成一团，鹤桢在他手底这么久，从未见他这么差的脸色。
只见他一脸凝重地开口：“陈设被困在场景里了，他现实的身体醒不过来。”
鹤桢下意识以为任缘起诓他，可研究他脸上每个表情细节又觉得不太对：“不对啊，我们不是一起出来的吗？”
眼见任缘起低头不语，鹤桢骤然想起在医院里陈设所藏着的，预备出来就告诉他的着急的原因。
任缘起听完他的问题，没正面回答：“你记得孟婆吗？”
“第一个场景里面的那个小女生？”鹤桢对这个话题转变的速度有些不解。
“嗯，”见他还有些印象，任缘起又抛出第二个问题，“那你知道灵异管理局吗？”
鹤桢心里是非常相信科学的，可二者放一块说，他的潜意识还是促使他问出口：“你不要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鬼的。”
任缘起遗憾地点头，并且解释：“灵异管理局就是新地府，那个孟婆，就是奈何桥熬汤的那个。”
宛如晴天霹雳，鹤桢瞪大双眼，世界观直接在这一刻被彻底重建。
他留有一丝希望地与任缘起对视：“可我们不是科学的产物吗？那不是一个编码构造的场景而已吗？”
任缘起摇头否决了他的想法，并合理为他压上最后一根稻草：“灵异管理局最近因为人手不够，管理机制发生了混乱，所以在人间设置了据点，两方结合加强管理。”
“而因为我们的内测教程是精神数据化的，与他们的灵魂观念有些相似，所以有些鬼物利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传入了进去，将场景当作他们逃跑的中转场，而陈设被错看了。”任缘起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我怎么没事？”鹤桢脱口而出，又眯着眼怀疑地打量任缘起，“不正当手段？这个内测的安全性能那么弱？”
任缘起看着他怀疑的面容，心里有些发虚，但马上被上头的命令覆盖撑直了腰杆，但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智脑已经探测出他们的据点，我去沟通过了。由于二者传入的形态某种意义上非常相似，所以出了点疏忽，他们已经向我们道了歉，并答应帮我们清除鬼物并巩固场景的安全性能。不过已经执行的操作无法更改，由于我们场景的特殊性，灵异局也无法从我们这直接扣他，还需要利用我们的内测场景来完整一个陈设，才能将他带走。”
“什么意思？”鹤桢叉着手歪头，眼底怀疑丝毫不减。
“只要通过那个场景，并找到陈设，就可以了。”任缘起说完被嘱咐的最后一句台词，心里松了口气。
“那你们怎么不进去？”鹤桢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事情听着又真又假的，可陈设没一起出来的事实又摆在眼前。
“智脑尝试过去探测那个场景，可他被拒绝了。”任缘起的眼里倒映着鹤桢疑虑的面容，“或许，与他绑定进出场景你的可以通过这个条件进入。我也不清楚场景里面会是怎么回事，可是你们更新了玩法，智脑会试着控制面板去提醒你。”
任缘起迟疑道：“你的意思呢？”
鹤桢要求看一下陈设的身体，任缘起答应，不过只能视频连线，因为陈设的身体正在医院放着。
视频那头陈设穿着那日进场景的那套衣服，安静地躺在那里，苍白的脸色与周围死白的环境融为一体。
鹤桢仔细看了几眼，心里信了七七八八，沉默了两分钟，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好。”
任缘起放开背后紧攥着的手，背后有一滴汗留下。
“就现在。”在沉默的两分钟里，鹤桢心里骂了一百通灵异管理局，大范围地探讨了一下他们，脸色臭得不行，又转头看着任缘起，心里骂他们也同样不靠谱，“还是那么操作？用不用改什么？”
任缘起看他臭着脸的样子，已经预料到他心里如何动作，还是愁眉苦脸地认真回答他：“不用，还是那样进入就是。”
鹤桢没心情回应他，径自按下了那个按钮。数据分离，他从工作界面里消失。
任缘起收起表情，长叹了口气，感叹着生活不容易，又要演戏又要骗人的，：“要是他醒过来的话”
他想起数百年前初见时的那段时光，那个脸上笑嘻嘻却满肚子坏水将他整的不成人样的银发青年。
“嘶，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任缘起浑身抖了抖，按着自己的心口喃喃着退出了工作区。
数据凝实的一瞬间，鹤桢睁开了眼。
眼前雾蒙蒙一片，鹤桢用手摸了摸，眼皮子上忽地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怎么回事，鹤桢猛地站起，身体却失重地往右边倾斜。
啪唧一下，他摊成一团泥，摔在厚厚的落叶中。
察觉到自己的异常，鹤桢慢慢地尝试起身，不太熟练地掌控自己的身体，鹤桢看着眼前朦胧却显然巨大的树丛。
他张口试探地发声：喵。
鹤桢被吓着一样捂住了自己的嘴，只剩两腿支撑力的他又不雅地一头栽进落叶里。
什么情况？自己现在是一只猫，还是只眼睛有问题的猫？
鹤桢怀疑人生——这该怎么救陈设，恐怕连看见他的机会都没有！
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鹤桢又想起面板，抬起爪子，看向灰扑扑的掌肉，眼见上头有一个书籍一样的图标，他才放下心来，至少有一个方向。
不对，自己不是眼瞎么？
鹤桢再调开面板一试，上头内容一清二楚，可放眼望其他事物，却依旧模糊不清。
这是面板的特殊性？鹤桢点头肯定了一下，这还算靠谱。
——你要找到他。
面板上这句话鲜明挂起，鹤桢也终于从面板的左侧看到自己的形象——一只脏兮兮的，眼睛似蒙着雾的瘦弱白猫，看起来只是没有神而已。
而上头标签的位置只有一个内容——【body】。
猜中了，鹤桢想，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找到他，这个他又是谁，是陈设么？现在不是探索身份的玩法了？
正当他这么想时，面板缓缓浮现出一句话——你是一只没有家的流浪猫。
哦还是这种玩法，但什么意思，探索一只小猫的身世？
不会是什么找他的猫双亲吧，那陈设呢，陈设也是一只猫吗？
那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是一只柔弱无能的小猫咪，不光要照顾自己，还要去拯救负责人。
小猫的心里苦，但小猫不说。
鹤桢挣扎起身，来回踱步适应自己新的身体。好，上个场景看着好歹还是个人呢，这次连人都不让当了。
他开始怀念起那个怎么动作都能够承受的智能人类身体了。
虽然视力有问题，但视野中还是能够出现事物大概的轮廓的。
试探着走了几步，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条赤黄的沙路上。
旧时的瓦房，一望无边的农田，随处可见的黄沙。
这是好久之前的年代了。
还没观察够，鹤桢便感觉有些头轻脚重了。歇了会，仔细分析出可能是自己没有填饱肚子的原因，可以他现在这手无寸铁有也无用的身子，要怎么去解决自己的温饱，是个很大的问题。
总不能去掏垃圾堆吧，何况这也没见着啊。
鹤桢蓄力重新站起，忍住饥饿一步一步靠近瓦房，并试图寻找些食物。
天压下来了，四周空气都带着湿润的气息，偶尔穿过的风都带着一丝凉意。
想着自己还要烦恼住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阵吵闹从远一点的瓦房里传来，鹤桢眼前一片朦胧，房门轰的一声打开，只见一点模糊的黑影被从里头推了出来，黑色衣服外的皮肤倒是衬得很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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