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柠檬
几个人被骆裴声送回宿舍，一路安静，一回到宿舍，李晴和蔡婷婷就开始尖叫。
李晴：“骆裴声真人也太帅了吧，神仙颜值啊！”
蔡婷婷：“人这么帅，嘴巴没那么毒的话，我一定再倒追一次！”
……
两个人鬼哭狼嚎的，被莫如风赶到浴室洗澡，宿舍安静了，浴室还是吵，莫如风又关上中间的隔门。
祝今朝还在笑着，莫如风可能以为她在笑那两个憨货，“今朝，还是你比较淡定。”
她顿住，垂下眼睫，藏着眼底的暗潮汹涌，又继续保持淡淡的笑。
她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似乎是想要冲破血肉的阻碍，告诉别人，不是这样的。
两个人没有继续说话。
祝今朝在自己的桌子上做自己的事，先是看看一天的短信，q｜q有不少人给她发来生日祝福，她一一回谢。
她微信的人数不是特别多，只有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两个闺蜜都给自己发了1800的红包，她笑着存下来，等这以后给她们买礼物。
还有妈妈的消息。
［妈妈:最后一笔抚养费已经打到你卡上，多给你打500凑整。户口本周一寄你，以后有事联系。］
祝今朝看着大片空白的页面消息，这是彭玉给她发的第一条短信，白色的气泡框，黑色的文字，灰扑扑的背景，都在告诉她，她们的关系到此结束。
她想起自己被收养的时候已经四岁，是已经记事的年纪。
祝贺理是一座偏僻小镇上的老师，没有孩子，他到福利院收养了所有孩子中最安静乖巧的一个。
回来的时候，祝贺理给她取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今朝，希望她一生乐观通达。
回来路上，爸爸一直教她，回家见到妈妈要记得叫人。
今朝很乖，一会到家，看到那个温柔娴静的女人，就知道，那是妈妈。
她笑得很开心，露出自己的小乳牙，甜甜地叫妈妈。
后来，她被宠在蜜罐里长大，去上了幼儿园。
周围的领居都在夸她，去了幼儿园也不哭，给啥吃啥，太乖了，彭玉真的是好福气，有个老实上进的好丈夫，有漂亮可爱的乖女儿。
后来，她六岁，祝贺理和彭玉说，不能穷教育，两个人就带着她一起到了宁都，一家从宽敞带院子的自建房，到一间小阁楼。
妈妈在家里做家庭主妇，让她放学就回家写作业，可是家里太窄，今朝就和小朋友在外面玩，到点了再回家。
有时候晚上彭玉会和祝贺理抱怨今朝太顽皮了，祝贺理只是摸摸她的头，说：“今朝还小，多玩一会儿没什么的。”
彭玉偶尔会训斥她，她也只是觉得，妈妈在和自己开玩笑。
期中考试结束那天，她考得一般，提前回家，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叔叔从自家门出来，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还好钥匙能够打开门。
妈妈从房间里出来，一副高兴的样子。她认为让妈妈签字的事妥了，开心地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
彭玉看见她后，脸色大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要在外面玩一会儿的吗！”
看到成绩单后更是生气，她掐着她，“就考了这点成绩，小学这么简单，怎么不考满分，成天就知道玩！”
她很疼，哭着和妈妈说，以后会考好的，哭着说对不起。
后来彭玉又恢复了温柔娴静的样子，今朝原本的恐惧逐渐消失。
可是小测试成绩不好，妈妈又开始掐她。往后成绩成了祝今朝的执念，只有考的好，才不会被掐。
她以为真的是这样。
她错了。
她考了满分，有时回家还是会被打，彭玉甚至拿出家里的鸡毛毯子，嘴里念叨着，“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爸爸！”
怪她，怪她什么，她不知道，可能是她还不够乖，可能是成绩还不够好。她只能变得更乖更安静，不敢惹彭玉生气。
可是，彭玉好像找到了某种宣泄情绪的方式。
彭玉还是会在祝贺理面前保持温柔的样子，让祝今朝觉得，妈妈只是有时候变得疯狂。
直到有一天，舞蹈老师在祝今朝身上发现鞭痕，今朝在老师眼里，是安静乖巧的孩子，不可能打架，问她，她什么也没说。老师把这件事告诉了来接她的祝贺理。
家里的矛盾一下子爆发。
爸爸妈妈吵架，妈妈指着她：“祝贺理，她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你不行。我打她怎么了，如果她是我亲生的，我能打她吗！”
爸爸开始晚回家或者不回家，妈妈参与楼下小区的赌博，喝酒，抽烟……每天玩的都不一样，只是回去的时候，还是会打她。
她盼着楼下的叔叔阿姨，能把妈妈拖的晚一点回家。
今朝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早餐午饭晚饭地伺候彭玉，不敢在家里多说话。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多，那一年，祝今朝格外沉默，不再有小朋友和她一起玩。
祝贺理和彭玉离婚的时候是暑假，知道两个人第二天去离婚，她懂事起来，什么都没拿，只留下一张纸条：爸爸妈妈不要离婚，你们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吧，朝朝回福利院了。
晚上的时候，祝贺理把她找了回来，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一切好像都好了起来，可是人生的意外太多了。
高一暑假，祝贺理带学生出去参加比赛，出了车祸，祝今朝花光家里的所有积蓄，连带着赔偿金也分文不剩。
祝贺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祝今朝的监护人，奶奶不喜欢她这个破坏儿子家庭的外来人，叔叔也不愿意，家里的几个孩子已经够呛。
她跟爸爸说，她快十六岁了，没关系的。
祝贺理联系了彭玉，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彭玉。
那一天的日子，爸爸恍若回光返照般，后来，她再也听不到爸爸的声音。
彭玉和他的丈夫还是留下了她，用那个叔叔的话来说，那不过是一年万把块钱而已。
彭玉说：“万把块钱，都够给孩子买几套衣服了。”
祝今朝知道，这是彭玉对她最后的关怀，也是一笔封口费。
祝今朝看着手机，眼睫轻颤，若欲飞的蝴蝶，眼睛酸涩，拇指还要在键盘上动，说些好话。
［祝今朝:谢谢妈妈。］
以后，在宁都的房子，好像真的没有了回去的意义。
今天编织的自己被爱的美梦，如同泡沫一般，一戳就破。
祝今朝看放在桌子上的购物袋，把那几件衣服拿出来整理，最后一件是骆裴声选的裙子，素雅舒适，与她其他的衣服价格天差地别。
很合适明天去家教的面试，可是，她把裙子挂起，放在衣柜的最里面。
她该清醒一些，她不活泼，不会来事，舍友伤心，连哄人都不会，骆裴声怎么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第二天早上，祝今朝醒的很早，约好的家教面试在早上十点，车程要差不多一个小时。
起的时候其他人还在睡着，她刻意放轻自己的动作，准备出门的时候听到如风的声音：
“我想吃烤冷面。”
祝今朝以为自己吵醒了如风，正想道歉，说回来给她带。
又听到她的呓语:“陈麒你也吃。”
她轻笑，原来是在说梦话，但她还是在自己的清单上记下：给如风带烤冷面。
家教的地点在文清区，和大学城完全是不同的两个区，祝今朝周转了两次地铁，又骑了共享单车才到找那闹市中的静区。
成林小区的大门有些偏，进去的时候还需要进行登记，又是一顿好找，幸好没迟到。
面试很顺利，家长看到祝今朝的成绩单也是频频点头，特别是知道她在高中就已经进行带班教学，更是满意，在测试才艺后，就开始进行试讲。
对象是个五年级的小女孩，叫骆慕沐，小女孩很听话，也很喜欢这个温柔漂亮的小姐姐。
特别是发现小姐姐的眼睛像猫咪，她的妈妈不给她养猫咪，那就养一个像猫咪的小姐姐。
“我发布老师要求的时候，也只考虑到这两年都是要请家教的，希望家教可以陪到小学毕业，条件也比较苛刻，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
沐青说起木木的时候笑得很温柔，可以看出她很爱自己的孩子。
“家教的时间大概是一周三到四次，都是晚上六点到八点半，不过我比较希望你能够五点半到，陪她做作业跳舞，直到八点半的时候她爸爸会给她打电话结束，至于薪资，她爸爸说在原本的基础上可以再加百分之五十，希望今朝你可以答应。”
签下合同的时候，祝今朝都不敢相信竟然会这么顺利。
回去路上，祝今朝都忍不住像个小女孩一样蹦蹦跳跳的，到校门外，没忘记给如风带烤冷面，又给另外两个舍友买了些小零食。
进了校门，祝今朝又给莫如风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给她带了烤冷面。
[如风：ok!我在篮球场，马山回去]
祝今朝回宿舍的路上会经过一片篮球场，她也没叫莫如风在篮球场等她一会儿，让她先回去，她随后就到。
可祝今朝也没想到，这么大的学校里还能偶遇骆裴声。
篮球场的绿色网栏外，林荫绿树，路旁树叶子徐徐落下。
穿着红色篮球运动服的少年，嘴角带笑，拨弄指尖的篮球，缠着额头的发带，在脑后迎风飞扬。
那天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总是能够不经意间就能让她一次次心动。
骆裴声停下，顽劣的笑更加明显他往前看，眼眸漆黑璀璨。
祝今朝以为他看到她，下意识停在原地，太阳炽烈，他阳光恣睢的模样让她中毒一般，迷茫地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
几秒后，骆裴声回头看后面的人，声音懒洋洋的，“陈麒你倒是快点，爷我可得饿死了。”
周围的女生都看他。
在听到骆裴声叫陈麒的时候，祝今朝如梦初醒，他们昨天才是处于重新认识的状态，骆裴声怎么可能会记得她。
更远处一个寸头阳光的男生跑上来，“爷，你饿倒是自己去吃啊，大周末的，不知道医学生作业多，还拉我打篮球。”
是陈麒，陈麒也是她高二高三的同班同学，和骆裴声关系不错，应该是两个人知道对方在一个学校，才在第一个周末就约了打篮球。
对面的陈麒手贱，一上来就想打掉骆裴声的篮球，球被骆裴声一抛，又就到了另一边手。
骆裴声眯了眯眼睛，“你管我？”
陈麒不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祝今朝没在原地杵着，斜着走到另一边的马路。她没有低头走路的习惯，很快就被陈麒发现。
“嘿，祝姐！”
祝今朝逃离，装作没听到，假装他们是认错了人，走的更快，她不想以现在这个疲累的样子面对骆裴声。
陈麒挠头，问：“我是认错人了？”
骆裴声觑他一眼，又看看对面疾行的女生，把球扔给他，“是别人不记得你了吧。”
他走了，徒留下陈麒一个人在原地。
几秒后，陈麒的声音传来：“骆裴声你给我说清楚，祝姐到底是不记得你还是不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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