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白瑶很纠结。
她的身世肯定是个麻烦，麻烦到连她都不想知道答案，但按照卫庄的性子定会追查吧。
若真如此，也太危险了
“身世是上一辈的江湖恩怨，父母将我托付给鬼谷，而先生从未提及我的身世，想必他们也不希望我拘泥其中吧。”
她看向卫庄，“可记得当年为你解咒之事？”
这么一说卫庄有印象，当初也确实让他困惑了许久。
下咒之人在阴阳家地位不低，以她当年的那点微末内力却能莫名解开连自己都束手无策的咒印
“如何？”
白瑶道：“我的血脉对多半咒术有很强的抵御效果，当初去咸阳找星魂也是觉得他或许对我这一身血脉感兴趣。”
卫庄道：“你是指，你的身世与阴阳家有关？”
是啊，她到现在都难以忘记星魂与她初见时那惊异的神情。
“阴阳家谋求的终非大道，就算真与阴阳家有关，我也不想深究了。”她看向天空，“我猜，它与某件大事有关，所以”
卫庄道：“知道的越多，就会越危险。”
她点点头，“能过两天安生日子可再好不过咯。”
确实是这家伙的作风，卫庄对她的身世多少也有了猜测，如果她一直寻求一个答案，他也清楚答案在谁口中，但既然当事者都不究过往，就没有白跑一趟的价值。
说着话白瑶突然想起一件事，但总感觉不太好问卫庄
卫庄心道，就知道琢磨些没用的事，拿起放在一旁的鲨齿起身道：“近来传出嬴政病危的消息，与其花心思在没用的事上，不如想些有意义的。”
“嬴政病危了？”她看着卫庄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卫庄侧脸看了她一眼，“你对效忠过的主子倒是上心。”
白瑶垂下头双手攥拳，“如果消息属实，那帝国的天很快就要变了，卫庄！”
她叫住要抬步离开的人，问道：“你觉得这偌大的天下，该由何人主宰？”
卫庄停下脚步，“你以为是谁，嬴政么？”
“嬴政是个合格的君王，与夏商王室相比，他已经足够彪炳史册”白瑶叹了口气，“可惜生不逢时，如今皇位欲空，躲在暗处的人欲掀腥风血雨，我只是在想这样对天下生民真的好么？”
“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卫庄缓缓转身，对上她的目光，“你究竟进宫为了什么，不会只是给嬴政治病这么简单。”
白瑶苦笑一声，“这我可不敢说，不过流沙之主、英明神武的卫庄大人总该能猜到一些吧？有些话嘛，还是不要说得太清楚为好。”
卫庄不语，轻哼一声转身离开。白瑶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了片刻，很快回神趁着黄昏披上斗篷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内力虽然恢复了，但经脉身体暂时还经不起大折腾，白瑶快步走到约定之处时，后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来迟了，抱歉呀。”
抢在众人发话前，一个巨大的白影拔地而起，一瞬间就窜到她面前，白瑶怕它刹不住，吓得直接闭紧了眼睛，感觉脸上湿湿的，睁眼一看，一个湿漉漉的大鼻子在自己脸上嗅来嗅去。
“阿啊！”她刚要说话就被一爪揽住胳膊，那刚好是刚结痂的伤口，她下意识要咬紧下唇才发现已经不疼了。
“阿玄，吓死我了你！”
玄虎一年不见毛发有些暗淡，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玄虎下巴，偌大的玄虎便像猫似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你走得很突然，阿玄一直食欲都不好，连纳木错都懒得揍了。”单云笑道。
提及纳木错时，身后树丛里冒出两只深灰大耳朵，阿玄翻起来朝着树丛低吼了声，树丛里立刻消停了。
白瑶揽过玄虎的大脑袋轻抚着问：“漠北还好么？”
单云道：“扶苏号称一病不起，诺敏传来消息，他的身体实际上已经几乎痊愈。
匈奴依旧虎视眈眈，但有蒙恬坐镇，加上寒冬刚结束，不断战斗已经消耗了他们大多的粮草，这会儿正趁机屯粮，已经沉寂一段时间了。”
“嗯，”白瑶点点头，“狼族呢？听说上个冬天格外寒冷，不是所有狼都能熬过寒冬吧。”
单云看向身后老实得过分一动不动的纳木错，“倒是还好，这家伙找了个避风上好的山谷，狼群在那里勉强挨过了一冬，开春那会疯了似的四处逮吃的，好几回要袭击蒙恬军营里的牲口，好在被纳木错赶回来了。”
听到表扬，那双跃跃欲试的耳朵又兴奋地立起来，阿玄正要过去收拾它，被白瑶拉住了，“乖啦~”
那就先不收拾他了，阿玄蹭回白瑶身边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其他人都在里面等你。”单云带她向前走，转过几棵大树，前方一片空地豁然开朗。
“哟~你这一身内力看来是保住了？”
姬一虎上下打量着她，一年不见，他却能明显感觉到对面的家伙实力又可怕了不少。
虎子心里是不平衡的，但是他不说。
单云稍动脑子就猜得出姬一虎在想什么，毫不留情地戳破道：“内力修为乃是天赋，有人天赋异禀，自然有人天资愚钝。”
姬一虎正要反驳，却感觉一道幽冷的目光无奈地充满鄙视地扫了他一眼，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差点对号入座，忿忿地转过脸故意背对着对他使坏的单云。
单云微微一笑，这一笑可不得了，若是旁的中原女子见了必定魂飞魄散，一颗心扑到其身上。
好在在场只有白瑶一个女的，还是对单云看惯了的，才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单云生的一副中原人的面容，眼窝却很深邃，被其眉骨和鼻梁一衬，那双眼充满了神秘的塞外风情，再加上他被塞外烈日暴晒的小麦色肌肤和漆黑却天生有点卷曲的长发。
白瑶很久以前就这么评价：就算是男子见了，也会忍不住入神。
然而虎子不这么觉得，他仇视一切比自己耀眼的家伙。
“盖聂最后选择了向颜路坦白，这也是你提前猜到的？”单云问她。
按照旁人推测，盖聂前往小圣贤庄定是为了护颜路周全地将人带来，毕竟事关重大，如果走漏风声，就会有铺天盖地的不怀好意之人觊觎使人内力大增的方法。
白瑶笑着摇摇头，“你对他不够了解，盖聂这人看起来正经谨慎，其实我跟卫庄那些不顾后果的地方可都是跟他学的。”
是啊，早在云梦那时聂哥哥心中的道就坚定而危险，为了一个孩子与偌大的帝国反目成仇，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冲动呢？
蓑衣客听出了她与从前不同，从前这里从不会出现卫庄二字。
她似乎看清楚了一些事，变得更坚定了。
也好，蓑衣客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盖聂有这样的弱点还真是让人诧异。”玄翦靠着树，“就这么告诉了我们，你就不担心以后我们去找盖聂麻烦？”
白瑶哈哈大笑，“你们才没那么无聊吧？”话音未落，玄翦抛给她一个物事，白瑶伸手接过，正是惊鸿。
“墨家劫后重生少不了你，我会让他们各自回去镇守。”蓑衣客道，“前些天，我寻到一位老友得一占卜，说帝国的气运在北方。”
“北方”白瑶摸了摸下巴，“真是天将降大任啊，也不知扶苏公子担不担得住？”
蓑衣客点头，“我们会暂时隐蔽，近来罗网势力大增，行事异常活跃嚣张，大小姐切记小心行事。”
白瑶抱拳，“有劳渔叔挂念，我记下了。”等再抬头时，身边的几个人影都消失了。
“这帮家伙实力增长得真快啊。”余光扫到边上不容忽视的一抹巨大的白，“阿玄你不跟着玄叔走嘛？”
玄虎很老实地坐在她面前，大脑袋一下一下地拱她，姿态异常乖巧，摆明了是要留。
白瑶按了按太阳穴，“知道了知道了，事先说好哦，不许吓人，不许咬卫庄，不许粘聂哥哥。”
“嗷——”
玄虎抬爪就迈步朝据点走，白瑶感觉自己白费了口舌，这蠢虎肯定一字都没听进去，“喂！等等我啊！”
墨家众人直勾勾地盯着白瑶身后的大白虎神色凝重，还是高渐离轻咳一声，“既然小白身体恢复可以照顾，这白虎养在她院中也是可以的。”
玄虎似乎听懂了似的，虎尾在屁股后面轻轻地一甩一甩，面相都憨厚了几分。
盗跖道：“喂它不会听懂了吧？”
大铁锤吓得一激灵，“就你多嘴。”
倒是玄虎本虎比较自觉，非常老实地趴在白瑶身后，趁众人落座议事时，凑到边上的雪女侧面轻轻嗅人。
雪女看起来柔弱，实际上胆大得很，反过来看着白虎眨了眨眼，玄虎立刻温顺地顶了顶她肩膀，哪有半分丛林之王的嚣张？
“其实阿玄跟我审美接近，”白瑶小声趴在雪女耳畔说小话，“都喜欢漂亮姑娘呢~”
雪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它还挺有眼光。”
班大师道：“小白已经苏醒的事很快就会传到别的门派耳中，小白，你依旧是墨家子弟，如果你愿意说明出现在嬴政身边的缘由，我们会去跟其他门派讲清楚。”
白瑶道：“首先，我并非被迫入宫，入宫前我去过漠北几趟不知各位可还记得？”
高渐离当初就觉得此事有蹊跷，“确有此事。”
“如今咸阳城中有两派，一派以李斯为首的文武官，拥立长公子扶苏；
一派以罗网为首主管内政，是中车府令拥护十八世子胡亥。”
白瑶道，“我们江湖人按理不该涉足朝堂之争，但如今嬴政病入膏肓，李斯虽不是仁义之人，但其政绩斐然，是不可多得的治国之才。而罗网势力太强，一年前，我在宫内的朋友传出了嬴政病体垂危的消息。”
白瑶饮了口茶，将一年前的突然消失缓缓道来。
一年前宫中传出消息给她，说嬴政头疾久病无医，焚书令便是有有心之人趁头疾发作诱导嬴政屠杀儒家。
她与扶苏公子早有不可违背的约定，为此，得知消息后便立刻动身入宫，以特殊药方辅以星魂的阴阳术帮助，暂时稳定了嬴政的病情。
而真实目的则是为了暗中调查罗网在宫中的根系，并给漠北的扶苏公子喘息之机。
只是想不到，嬴政并未因重病取消东巡计划。无奈之下她只能随行以防万一，却不想江湖中的刺杀计划已经渐渐成形。
原以为青龙计划还需几年时间完善，不想路遇青龙加之先前替高渐离雪女伪造假死证据身份暴露，只得以此为由脱离嬴政与阴阳家的掌控。
班大师听完，很难想象这些话的背后是多少彻夜难眠。老人家重重地叹了口气，回来了就好啊
但墨家自成立之初便教导弟子兼天下、爱众生。
小白已经婉转地表明了她的立场，如果墨家不想交出小白，就意味着——墨家与小白是一样的，站在了扶苏一党背后。
这些曲折高渐离又何尝不明白？
墨家百年避世，如今乱世已至，原本该从兵戈间穿行守护百姓，如果容纳了小白，就意味着要与王权之争紧密关联。
那时的墨家，还能不能做到兼爱众生？
说了一通，白瑶心里也清楚，在座的各位多少被秦王室迫害，幸得墨家帮助才相互依靠存活至今，现在如果要他们放弃对秦王室的偏见是不可能的。
但世事翩跹，若是墨守成规，乱局降至，迟早反受其害。
“班老头，我毕竟弄坏了青龙，如果以此将我逐出”也不失为合理的安排，她想说。
“小白”班大师知道她要说什么，开口打断了她。
白瑶平静地看着班大师，班大师握拳不语，看向一旁执掌墨家戒律的徐夫子。
徐夫子皱着眉微微点了下头，以此为由确实足够将小白逐出墨家，可若是如此作为，墨家又与三年前何异？
“哎”班老头叹了口气，“小白先回去歇息吧，我们会开启天志。”
“好。”白瑶抱拳离开，地上快打瞌睡的玄虎滚了起来跟着她一颠一颠地回去了。
回去后，白瑶枕着手臂躺在房顶看星星，下面的阿玄干瞪眼上不去，只能无奈地啃桌角泄愤。
白瑶本该喝止它那“暴行”，但心里乱得很，咔哧咔哧的啃咬声像是给她心里的烦闷添了把火。
“阿玄，你安静一会吧。”
下面啃咬的声音立刻停了，白瑶微微疑惑，蠢虎今儿怎么这么听话？
但总算安静了，她就继续躺在上面看星星。
“说起来，阴阳家还是有点好东西的，阿玄，我帮你测测姻缘吧？”
反正闷着心烦，不如干点好玩的事舒服舒服。
“我算算哦，我们现在的所在如果换成星宿的话在啊，那一小片！然后加上星图，红鸾星的话就在”
白瑶一个鲤鱼打挺，“在这院中？”
什么情况，星宿图她背了好几十遍，不可能背错啊？
“喂、阿玄你这小色虎，是不是喜欢我！”
她爬到屋檐附近向下看去，冷不防扫到坐在石桌边喝茶喝到一半被她发神经震惊到的卫庄。
而阿玄就非常憋屈地蹲在院角，一脸委屈。
白瑶脑子里轰的一声，阴阳占星术不能针对个体，只能算大概方位，如果方位没错、星图也没错，她刚刚算的难道是
卫庄的？
老天似乎跟她开了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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