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让我惊讶的是，在这个本没有灵力的世界里，我能看见影子的魂魄。
在这个小房间里，影子糯糯的换了我声“娘亲”。
“影子要走了吗？”
影子轻轻点了点头，与我道：“娘亲，地狱之火没有了魂魄，邪恶无尽作祟。御辰叔叔魂魄已经消散，我要去代替他。”
“嗯？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们要替娘亲赎罪。”
“赎罪？我何罪之有？”
“娘亲心里还有恨，娘亲心里还有恶魔，我们只是希望娘亲放下这些，不然娘亲没有办法离开现世。”
“现世？”
又是一段记忆，但是我想这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乱世之中还存在着一种邪恶——诅咒。
诅咒对普通人是没有效果的，而诅咒的程度也是会与身上的灵力多少以及内心的恨的程度有关。
但是无论是那种诅咒，都是同意恶魔进入内心的一种方式。
既然恶魔已经侵入体内，便会不断滋生，直到升为魔灵，与现世共存。
金玉怜，上一世的我，在烈火焚烧的竹林深处，诅咒了这个城的所有人，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灵力和恨意可以大到毁了一座城。
虽然我没了她的恨意，不过因为我终究不是她，不能理解她的痛，就那些过往，虽然发生在身上，却终究不是我自己的故事，像看戏一般，却也只寻了个乐在其中。
而她呢，从来没有过光明，每一时每一刻都被黑暗笼罩，就算是痛得无法自拔，痛到不能自已，又有谁会多怜惜她一瞬，多看她一眼呢？
终究只是一个悲惨的孩子用自己的微不足道报复着这个世界。
诅咒的那一刻，地狱之火焚起，掩盖了竹林里普通火焰的光芒。
四处全无逃生之处，人们哭着、喊着、祈祷着，却终究没有谁能逃脱这被地狱之火焚烧殆尽的命运。
这里的地狱之火不够纯粹，无法净化灵魂，邪恶之意四起，这座城往地下塌陷了四五层楼的样子，被土地所掩埋。至于那些无法从现世逃脱的恶灵，每日每夜的修建着灵道，当灵道的方向多了，自然能去彼岸的灵便更少，这样恶灵四起，想利用他的人也只是白白捡了个便宜直接利用了他们便是。
虽然与我无关，却终究相信前世因今世过，既然生了罪孽终究需要偿债，这是天地间的循环，倒也无什么道理可言。
这段记忆还没有完……
地狱之火焚烧之中，御辰将自己的所有火灵以及自己的魂魄全部献给了地狱之神，只愿保我来生不再带着前世罪恶。
何豫……却陷入了魔道，把魂魄陷给地狱之神，为求永生。
只道这地狱之神来着不拒，只要有利可图，便用着自己可以毁天灭世的威力帮助着这些为着自己的利益出卖灵魂的人。
他代表着黑暗想必也不是因为他的每一寸都是黑暗吧，只不过是因为他少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去辨别是非罢了。不过转念想来，是非曲直于它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这现世终究也是与他无关的。
也就是说……何豫……不，霍玄冰，才是那个最大的恶灵？他没有转世投胎，而是一直在现世操纵着这些找不到彼岸的灵？
我也终于知道影子为何不认这个爹爹了，这样的恶魔，就算有亲缘关系，也终究是不能认的吧。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便不需要我再多费口舌了吧。”
不只何时，霍玄冰已经带着无尽的黑暗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屹立在黑暗的河流之上，黑暗逐渐流淌，他却丝毫没有动作。
他的脸上身上多了许多黑色的伤疤，大约是被地狱之火焚烧时所创，由于没有转世，便也没能够有治愈的机会，如此便长久顶着这个面貌见人，不过想来他本是堕入了黑暗，倒也无需再管面貌丑恶了，毕竟……谁也不愿黑暗之中看见些什么，便终究无人会在意他。
“影子是你杀的？”
我淡淡的，眼神随意桌子的沿角放空，我可一点都没有聚焦的欲望，去看他这一张丑恶的脸。
“是，又如何。”
他回答的更加淡然，还有不明所以的理所应当。
“杀旁人我全当你有借口有理由愤恨世界，但是……那是你的儿子啊。”
“我的儿子？也不知道是也不是，如今能为这地狱之火生生不息献出魂魄，若是我的儿子，我也为他骄傲。”
他说着，不在意的看了看自己已经漆黑的双手。
他的瞳孔里不只是冷，很多的是没有人事的可悲，他已经完全变成一个恶魔了。
“这会儿还要杀了我吗？”
我淡淡的，早已做好了被这个恶魔吃干剥净的准备。
“你……哼，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不是很聪明吗？可以猜猜这么多个世界我不停寻找的是什么。”
像要戏耍我一般。
“是什么？就是影子吧。御辰把影子封印在我身上，封印的解开方法大概就是他的离去吧，你们找我，也只是希望找到影子来繁衍这地狱之火，本以为让我看见所有的罪恶便能让自己也沦陷，却没想过周围的他们，比你想象中的更阳光、坚强。”
“你说得没错，我承认，御辰，无论在哪个世界，我都输给了他，但是他输给了命运，而我赢了命运。”
这话说得倒是极有道理的。
“就算你得到了地狱的力量，又能如何？你追求的是什么？永生还是称霸世界？”
这样一个在黑暗中活了千秋万代的人，怎么看也很可悲。
“我不在乎，从始至终我不过是想要你一直陪着我罢了。”
“……你这是没睡醒？”
“生的时候你走了，本以为可以把你困在地狱之中，你却依旧能逃脱，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只能看见你的背影，却没有抓住你的能力，我要变强，我要你永远在这里陪我。”
“我……可不想。”
讲真这句话不是堵气。
见他诧异的眼眸，我只能埋头继续道：“一个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虽然有时黑暗有时光明，这种经历都能有新鲜感，但是我可真的不愿意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中，最重要的是还要陪着只有恨的你。”
“你没有选择了，地狱之神给我的力量是让你获得永生，你会在每一个世界里不停的循环生活，生生不息，当然还有我。”
他说得骄傲恶毒，仔细看看他的嘴脸，再也没了帅气的模样，一张脸硬生生的变了形。
“你真的爱我吗？”
“当然。”
“这样是爱吗？让我永远生活在你罪恶的爪牙中为你赎罪？”
“那只能证明我太爱你了。”
他完全……不可理喻。
我感受到灵力的回归，又或者说……魔灵的侵入。
魔灵正一步一步的打破结界像我走来，而这个与现世相连的人，就是霍玄冰。
魔灵听着他的指挥一点一点的腐蚀着人们心中的罪恶，怎么办！
“你就是个恶魔，但是……我愿意为你赎罪。”
我轻轻的对他说着。
所有的事情有因终有果，有果必有因，既然不死不灭，我便也将我的灵魂献祭给地狱之神，保这乱世平安也不错。
如此一来，魔灵渐渐消散，久而久之，便也成了一个很真很真的传说而已。
病房外的景象还是很美的，就一直这样其实也很不错，外界的纷扰终究是与我无关了。
想着，睡下，渐渐的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可怕的恶魔罢了。
彼岸的花开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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