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将错就错

　　秦墨身后某颗梅树旁，一个女孩子红着脸对着一个男孩打哑语。不知道女孩子说了什么，男孩子一下子抱起女孩子，转了好多圈，树林上空回荡着男孩子的大笑声。“沈冰，我也喜欢你！”秦墨看着女孩小小的苹果脸上飞起两朵小红云，仿佛又看见那年，站在郁金香田边对着他傻傻说，“秦墨，我喜欢你”的女孩子。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以前有的，后必再有。就在这时——“秦墨。你懂手语吗？”何措抬头问他。秦墨眨了一下眼睛看她，默然不语。这反应让何措以为他是不懂的。而她懂。那晚，她跟安米打电话，学的手势……何措理理耳边的头发，抬手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女孩的手势。“恩……这手势好简单！我也会！”秦墨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双手插兜，藏起手指的颤抖，裤兜静静躺着的某张草稿纸被汗渍弄湿了……还好，他已经被得滚瓜烂熟了……那边男孩子拉着女孩子跑远了，小树林里飘荡着男孩子轻轻的歌声。“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唱着我们心头的白鸽……”就在这时。她听见他说。“如措。我今年28岁。小有家产，也算衣食无忧。每年做两次体检，身体健康，无遗传病。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能活80岁吧。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还可以在一起52年。何措，你看所有情侣爱人会做的事情，吃饭、遛弯、看电影、周末大采购、我都可以陪你做。”“……”何措眨眼：额……这时什么节奏？“你不觉得选择一个喜欢的人做这些事情，会比较快乐吗？你不觉得……每天晚上睡觉，身边躺着自己喜欢的人，是很幸福的吗？早上醒来看见她，一整天又是美好的？”“……”何措嘴角抽搐：这时被琼瑶阿姨附身了么？“退一步说。如措，你也说，一辈子也不长。那何不与我将错就错。你看，我知道你所有的习惯，看电影喜欢吃泡泡糖，走路会嗒嗒嗒敲地面，还喜欢指点江山……吃饭呢，看到青椒就皱眉，春秋喜欢穿毛衣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娃……”“……”何措彻底囧了。这时她少女日记本里所写的那个寡言男么？好话唠啊！“何小措，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吧？我最喜欢的《何以情深》拍成电影了！明天首映式！”快下班的时候，周乐乐从后面抱着何措的脖子，撒娇道。何措垂眸，抱着温暖的水杯。轻轻“哦”了一声。没办法，一到冬天，她就手脚冰冷，大约是生小宝时，身子太弱。后来又被失眠困扰，一直没有保养好的关系。而这几天，总被某人最后冷冷的总结陈词扰得快崩溃了。谁能告诉她，什么叫做——“如措。我一直清醒地看着自己掉进你挖的陷阱。”周乐乐看何措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明明是到茶水间泡茶，却瞪着水龙头出神……不由蹙了眉头。“你这俩天怎么了？”何措眨了下眼睛。“哦……我在想你怎么会喜欢这部小说？”周乐乐点点嘴唇，想了一下，道。“喜欢的啊。怎么说呢？大约是一种慰藉吧。现实中，很多情侣分手了，明明知道只是一个误会。解释清楚了，也许还有可能。但偏偏就是谁都不愿意去捅破这一层误会的纸。就这样渐行渐远了……小说呢，有作者的金手指在，无论多大的误会，最后都能破镜重圆的吧。”闻言，何措一怔，起身拍拍她的头。“好啦！周末一起去看！”“一起走吧。我今天不加班。”周乐乐挽着何措的胳膊，拿了自己的手提包。“哦？”何措目光从手提包滑到周乐乐脸上。周姑娘的老古董双肩包终于退休了？可喜可贺啊！“本姑娘待会要相亲。”周乐乐仿佛知道她所想，笑眯眯道。她就知道！何措扶额，无力吐槽。“谁啊？这么骚包！”何措顺着周乐乐的目光看去，便见某辆红色兰博基尼今天又耸在她们公司对面。她怎么就忘记了这家伙说风就是火的？那双手插兜依着车，笑得一脸欠扁的骚包男，可不就是李公子么？都怪周乐乐说什么破镜重圆！害她今天没法悄悄溜走，因为李泽墨已经看到她了……所谓不能在一起，呵，不过是一方不想在一起了，不够爱另一方而已。所有的分手，都是爱不够深！所谓破镜重圆，也大约也可以理解为将错就错，不过是想节约重新认识一个人所需要的时间。何措自欺欺人地想，见李泽墨朝她招手，努力朝他扬起灿烂的笑脸。“乐乐，这是你喜欢的大叔音美男！李泽墨。阿墨，我同事周乐乐。”何措戳戳难得脸红的周花痴。“你好。”李泽墨点头微笑，伸出手。周花痴偷偷白了何措一眼，连忙伸出爪子握住美男修长的大手。质感真好，她决定今晚不洗手了。“你洗脸不用手吗？”何措无语。“额……”一不小心就吐露了心声。周乐乐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了，偷偷掐了何措一把，朝李泽墨抿唇笑笑。“你们忙哦。我先走了。祝周末愉快！拜拜！”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朝他们挥挥手，潇洒离去。“这家伙今天中彩票了？”何措耸耸肩。“长期饭票算彩票一种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李泽墨沉吟道。“祝你朋友约会顺利吧。看得出来，她挺重视的。”何措不禁莞尔。“人精！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李泽墨无语。“正常人的推理。”打扮郑重，还频频看时间。可想而知，定是约了人。神采奕奕，眉目含情，想然也是异性邀约。“走啦！阿姨好点了吗？”“恩。”李泽墨脸上隐了笑。“我妈妈一生病就特别黏人。措措，明天可以陪陪她吗？”“好啊。”听何措轻快答应了，李泽墨松了一口气，笑容再次绽放，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请。”何措抬手打了下他的手心，傲娇地抬抬小下巴，姿势优雅入坐。秦墨静静看着车子消失在转角。“钥匙给我。”司机有些为难。“老爷子说，不能让您开车。”“给我。父亲那边，你放心。”……车子又堵在一个十字路口停滞不前。何措在手提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只天蓝色的画笔，在车窗勾勒了一个芭蕾女孩。女孩站在一朵云上，伸开纤细的双臂，翩翩起舞。李泽墨无奈地摸摸鼻子。就因为某女每次坐他车，喜欢在车窗上胡乱涂鸦。于是，有次司机去洗车回来，对他说。“李总。车厂的老板娘今天又夸你了！夸您心灵手巧，比女孩儿还女孩儿！”郁闷得他要不是看在司机是父亲的老部下，他一定把这个没心没肺的大叔赶回家吃自己！可郁闷归郁闷，他倒是不忍心阻止她。画吧画吧，大不了下次洗车前，他先自己动手刷掉这些涂鸦。李泽墨自我安慰好，目光不经意扫过后视镜，一辆黑色宾利跟在他们车后，他微微眯了眼。恰在这时，车子开始像毛毛虫一样，慢慢动起来。黑色宾利车不紧不慢，不躲不藏，光明正大，亦步亦趋地跟在屁股后。李泽墨更郁闷了，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吗？“措措，坐好了！”何措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刷地就彪了出去！好在已经开到了宽阔地面。何措拍拍胸口，很快镇静下来。因为在米国，安米就是一名赛车手。有一次她被拉去当她的Luckygirl（幸运女孩），与她背靠背绑在一起。她说。“何小措，交给我，相信我。”她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车子就像离弦之箭射了出去，冷风如刀割过面颊，心脏却被那种紧张到爆炸的情绪揪住，疯狂的颤抖，感觉不到一点痛意……忍住冲到喉咙的尖叫，大脑一片空白里，她听见安小米特有的娃娃音，甜甜笑着。“何措！我带你飞！”“当你的灵魂逼近死亡，你就会发现，生命太美好了！”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在一片欢呼喝彩声里，一只手搭上她的背。她摸了一脸脸上的汗，对上安米灿烂的笑脸，在她的搀扶下了来，蹲在地上呕吐不止，仿佛要把心都吐出来了。“何小措。世界上，只有自己最对不起自己。你该长大了，学着自己对自己好。”她抬头对上安米居高临下的俯视，避开她递来纸巾的手，一个人拖着虚软的双腿打车回到公寓，躺在地毯上，居然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第二天，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她起身洗去一身酸臭。突然就理解了安米的话。后来的日子里，赛车场上，她是安小米的Luckygirl；生活里，安小米是她的Luckygirl。是的，别人爱不爱你，你无法控制。你因为他伤害自己，就是你不乖了。所以，秦墨，当初我不能要求你寻找失踪的我，如今你也不能要求我立马告诉你，愿不愿意继续跟你在一起。这次，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清楚，因为再来一次，我将再无退路……何措目光落在镜子里的黑色宾利上，摇头失笑。她觉得这两个男人真好玩，明明那么多车，却都专开一辆。“措措，梅林的梅花都开了。”车子停在公寓大门外，李泽墨目光从黑色宾利转到何措脸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我妈想看梅花。可她不能出来，所以咯。你陪我去拍吧！”梅花又不是只开一天！何措腹诽，但想到钱秀荷对她的好，只好爽快答应。“什么时候？”“明早看完我妈，就去吧。”“哦。”明天秦氏要就这次农工受伤事件召开发布会呢，地点好像也在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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