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夜逃亡

“……兮儿，兮儿，醒醒……”

        睡得不甚安稳的白苏一直感觉耳边有声音在聒噪，叫魂儿一样的时不时喊一嗓子。偏偏音色沙哑模糊，陌生又难听的很。

        不知道那声音究竟喊了多久，白苏终于被吵烦，眉头一拧伸手一巴掌呼过去，手心抓住一把水汽。

        她翻了个身，脑袋蒙在被子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会周公。

        周公低沉的喊着她的名字示意她睁开眼睛。

        她只得依言照做，百般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扭头去看一直在床边作祟的东西。

        那个人影身材高大，着一身暗蓝色雪蚕锦的棉袍，衣袖上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北山雪鹫。再往上看，那张惨白如死人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伸着长有纤长指甲的手就要抓过来，活像只泡发的溺死鬼。

        白苏瞬间惊醒，惊恐之下张嘴就要喊人，却发现喉咙半点气息都没有。

        男人苍白的脸还在慢慢贴近，逐渐与白苏继承的记忆里明瑭的容貌重合。她慌乱中想要后退，远离那张看上去就十分不详的脸，没想到身体却轻如鸿毛无力可施。

        低头一看，明兮端端正正的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卧槽……”若非现在就是魂魄状态，白苏觉得自己还能再出窍一次。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被人把魂儿勾出来了，下意识的想要再钻回去，没想到那具躯体如似铜墙铁壁将她拒之门外。

        “明瑭”突然发出阴森森的笑声。

        “没想到啊……”与昨夜见到的老夫人声音无半点差别的嘶哑回荡在房屋里，“本以为只能吃到一个小丫头的魂魄，竟然还有一个稀奇货。”

        它随意拨弄着白苏的魂魄，这般唾手可得让它一点也不着急将其吃掉。

        白苏不知道它用了什么法子让她回不去那具身体，只能横下心来，趁其不备猛地从它手里挣脱，穿过紧闭的窗户直直往寻幽房里飘去。

        身后传来恣意大笑：“哈哈哈你以为你这样子又能跑到哪里去？”

        寻幽的屋子里空无一人，萧家姐弟俩的院子如隔屏障让她靠近不得。

        怪物紧紧跟在身后逗弄着手掌心的猎物，咧着巨口嘲笑她的仓皇逃窜无用之功，在见到她无人相助的绝望模样，更是得意洋洋：“现在还有谁能帮你呢……”

        外面风雪肆虐，灵魂状态下，白苏也不知道感受到的冰冷究竟是彻骨的温度还是流失的生命。

        她穿梭在密密麻麻的雪花里，身后跟着虎视眈眈的怪物。无奈之下，只好向着聚集了修行之人的临雪城逃了去，存着那里有人能解决麻烦的希冀。

        “明瑭”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团雪气慢慢凝聚成扭曲的人形，阴森森的咯咯笑着紧随其后，等待品味她四处逃亡直到最后百般不甘的万念俱灰，那种情感，一定绝美。

        寻幽用了一天的时间，将临雪城里里外外的情况摸了个遍。他踏上覆了厚厚一层积雪的临雪城墙，滚过的寒风随即在衣服上凝了冰霜。

        城墙上三五一堆矗立着身披铠甲的守城士兵，冰冷的甲片下，裸露出来的人脸已经被冻得僵硬青紫，凝固龟裂的眼球惊恐的瞪着前方，似是在临死之前见到了什么可怖之物。

        这些可怜的毫无修为的人，身体里的热血在刹那凝成冰霜，甚至来不及开口惊呼便被夺去性命。

        以此之貌，大概能推断出这些士兵死于所谓的三百年前怪物初临。

        因为和他现在所看到的屠杀模样截然不同，这是两种魔物。

        他立于城墙上俯瞰全城，暴风时时狰狞，风雪化作冰刃，在城里高歌肆虐。寻幽捏了口诀，周身散发出盈盈白光，逼得雪粒子近不得一分。

        转息，自街口一间极不显眼的商铺里猛然闯出个狼狈不堪的修士，惊惧的惨叫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街巷。

        寻幽冷眼相望。

        那修士身后，一团雪白的浓雾化成了獠牙扑过去，一口将头吞入齿缝，刹那间，修士的躯体逐渐僵硬萎缩，直到变成一具皮包骨头坚硬的冻尸，被风扯碎的衣袍碎片，晃晃悠悠的递到城墙之上。

        这团白雾大饱口福，对高墙上的寻幽视而不见，餍足的幽幽盘旋着往天上飞了去，隐匿在了风雪与黑夜里。

        寻幽仰头，飞雪旋绕的半空，四处窜动着数百只白雾，连带着整座城池传来零零散散的惨叫。

        惨叫来源于经历了两日屠杀后的幸存者，可惜苟活至今依旧难逃一死。

        “是雪魔啊……”他俯下身捡起那片破碎的道服，又随手将其丢在风中。

        白苏拼了命的往临雪城逃，甚至将寒冷抛在脑后，没想到这样的速度都没能甩掉身后的怪物。

        远远的，临雪城的阴影出现在雪雾里，穷追不舍的怪物却悄无声息的停下来，望着被风雪吞噬的城池。颇为不甘的盯着那有着罕见金芒的魂魄一头钻进白雾里，恶狠狠咬碎牙掉头回了明府。

        对怪物离开一无所知的白苏穿过刀割似的风壁，惊慌失措的游荡在临雪城街道上，满心想寻个修士帮帮自己。没想到过眼所见，尽是被吸尽精气的冰冷枯尸，街道上，房子里，碎瓦间，屋檐下，横七竖八躺着。

        白苏终于感受到森森冷意，退缩着要离开这里，转身迎头撞上一团白雾。

        她感觉自己对于转身遇到“爱”这抹心理阴影，几辈子都别想甩掉了。

        白雾生着满口獠牙凶相毕露，饿虎扑食一样向她咬来。

        白苏就纳闷了，她一个不信鬼不信邪唯物主义现代人的灵魂，怎么就三天两头遇上不正常的奇闻异事？

        扭头就跑叫苦不迭时，雪雾突然缠上她的脚，她还没想明白为何灵魂状态的脚也能像实体一样被雪雾捉住，下一秒就在那东西张嘴撕咬自以为得逞之际，嘎嘣脆的声音似是咬在了什么钢铁上，瞬间崩碎了。

        ？？？白苏一脸懵。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杀人不成反被杀？

        她恶寒的抖了一抖，一脚踹掉抱着自己脚的雪团子，逃命之际无意间瞥到城墙上立着一个泛着微光的人影。

        “这倒霉地儿居然还有活人？”

        有活人是好事，至少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魂魄算是有救了。

        那个白衣男人手上一团雪雾在拼命挣扎，瞬间被捏碎，变成了冰晶随意丢在地上。四周好几团雪雾如遇大敌，小心谨慎的围着转圈不敢上前。

        白苏愈发靠近，越觉得那个人影莫名的眼熟。

        寻幽扭过头，见到这飘在半空形似看热闹的魂魄眉眼忍不住一跳。

        “你怎么回事？”

        白苏怔住，还没从死里逃生状态下缓过来，便被这声音吓了个退避三舍。

        寻幽随手收拾掉四周的雪团子，走过去居高临下盯着逐渐蜷缩起来，已经淡的看不出颜色的魂魄，眉头拧成疙瘩。

        “额……我……”

        白苏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追着自己的怪物，也不知这段渊源从何说起。

        仙师从怀里掏出一只嵌着银丝儿的虚怀，心念一动，袋子里落出一环玉佩模样的东西。

        “附上去。”

        “啊？”

        有些头晕目眩的白苏努力瞪着眼睛看他手里的东西。

        托着玉的人有点恼：“再磨蹭，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几近魂飞魄散的人一个激灵，趴在他手上瞪着那环晶亮的玉，十分怀疑的贴上去。

        委屈道：“这要怎么进去啊？”

        随着便被那环玉强行吸了进去。

        寻幽连忙收了玉佩，打碎了扑上来的两团雪雾，强压火气故作温和的解释着：“这是魂玉，可暂时寄放魂魄，若再迟些，你怕是要散了。”

        魂玉里一片混沌，白苏能从魂玉的视角看到四周，突然觉得此情此景莫名的熟悉，还未多想便是一顿颠簸。寻幽发泄火气似的下手狠辣，一个不留的摧毁了胆敢围过来的雪团。

        “这是什么鬼东西，比一路追杀我的还可怕……”

        玉佩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嘟囔声，听声音的语气，其主人此时没有半点悔过自新的意识，附带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品质。

        一向清冷寡言的仙师再次不由自主的冒火：“躯体呢？”

        “估计还在床上呢吧……”白苏适应了玉中横七竖八的视角，支着脑袋欣赏仙师绝美的厮杀仪态。

        “追你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啊，”她无奈分出半点心思回想一番：“那个东西变成了明兮父亲的模样，在床边叫魂儿一样扰人清梦，把我魂勾搭出来就撵着我满院子跑……你不在，无瑜无瑾的屋子我也进不去，没办法只能来临雪城碰碰运气了……”

        玉佩里的人仿佛被这一路惊魂的回忆打开了话匣子，絮叨还在继续。

        寻幽自动忽略掉这小丫头的骂街，准确抓住关键。

        他低头看了眼温养着灵魂的玉佩，果不其然散发着盈盈金光，心下一楞。

        “那应该是雪魇。”他终于解释道。

        “啊？”被打断唠叨的人没回过神来。

        寻幽自知白苏事大，一时没办法去解决临雪城的事，便带着玉佩御剑离开。远远的那团笼罩在城池上的雪雾更加浓郁，白的看不清城墙的模样。

        “你看，”他托着玉佩，望向逐渐远离的城池方向：“在这城里盘踞的是雪魔，二者皆为魔界之物，雪魇勾魂，雪魔吞魂。”

        “这两魔物原生自皑山，曾经泛滥于北域，明家支配北域后便被斩杀的不见踪迹。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余孽留存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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