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再救
这场负荆请罪在大雨中收尾，百姓们都目送祈王抱着王妃消失在街角处，身后嘀嘀咕咕的声音混合着雨声落在地上，李君屹眉眼一扬，往不远处的茶楼轻瞟一眼转身离开了街头处。
不知是行走到何处，突然听到湍急的流水声，冰凉的雨随着风滴滴拍打在身上，孟穗岁能感受到自己依旧是躺在李君屹怀中，可不像是回府的样子。
她微微动着眼皮半眯着眼睛想打探一番周遭环境，视线都不曾明亮起来就看到那双好看却又如同深渊的眼睛。
“本王是该感谢你还是……”李君屹低头瞟了一眼朝前望去，慢悠悠说道：“他们既然说你是天女，用天女祭河神应道会有成效吧。”
孟穗岁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微微摇头，侧头看向前面的浑浊大河，汹涌的河水拍击着河岸，不远处有新建的坝堤，周围无人，在空旷的河岸边沿只有他们二人。
“王爷，我，我若是命丧于此，晋北两朝……”
“本王会对外宣称王妃心系百姓，在陵城身染重病后一病不起，风光大葬，你觉得如何？”
这话如晴天霹雳降临在孟穗岁身上，自己计策还未实行怎就被他祭于河神了，立马认怂，本来身子发虚，眼下更是被此话打得措手不及，“二郎，我们可是有约定的，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说忘就忘。”
李君屹浅笑一声，低头看着怀中眼帘处挂着雨珠的女子，“你不是一直认为本王是恶鬼吗？鬼祟能与人有何等契约。”
“李君屹！”孟穗岁一听就恼了，用力拽着他的衣襟用尽力气嚷道：“你出尔反尔哪里还有王爷的气度，就算我成了水鬼也一定要拉你去地府，下十八层地狱！”
“你觉得本王会怕地府吗？”李君屹轻蔑一笑，“你可从未入过本王的眼，觉得我会怕你这区区的水鬼？”
孟穗岁气急败坏一口咬在他胳膊上，可力道不比从前。
“王妃，第二局，你可又恼了，”李君屹似乎奸计得逞一般哼了一声，他拦腰抱着那个满脸怒气，脸色发白的女子转身，借着地上枯木脚一蹬跃步上了身侧的一棵大树后松开双手，“巫族的人身在何处？”
孟穗岁站在湿漉漉的树干上，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胳膊，完全听不懂他在言说着什么，虽身子发虚，可脑子依旧清楚，这话定是与宋云兮有关，嘟囔道：“这是秘密，怎可轻易告诉你，再者我忘记了。”
李君屹嫌弃的晃动了一下胳膊，他底盘稳固自然无事，可孟穗岁左右摇晃不停，心也跟着砰砰乱跳着。
晋朝贵妃难产而死来不及将秘密告知，不可能连一点线索都不曾有，更何况巫族圣女殁了，族中长老不可能无动于衷从不露面。
原本他们之间定下的契约就是为了诱使宋云兮说出巫族一事来，也是为了佯装作秀给宫中之人瞧，可接连都不曾有巫族的消息传来，李君屹又因边境一事扰了心智急躁起来。
“既然想不起，那便在此处慢慢想，”李君屹掰开她死钳住的双手翻身跳下，“百姓替你受了罚，本王可没说能饶你致使我颜面尽失。”
“王爷……”孟穗岁猛地抱住身侧的树枝摇摇晃晃喊着：“李君屹……”
可身下之人早就消失在看不见的水雾当中，自己于他只不过是个趁心情的提线玩偶，是他打发时间解闷之物。
孟穗岁先前在街头只不过是故意晕倒过去，就是想蒙混躲过他的责罚，可还是难逃他的法眼，好在没成为真正的水鬼，但眼下也说不定会成摔死鬼。
她咳嗽不断，每动一下身旁的树枝都会跟着颤动一下，此刻雨还在不停地下着，树干会越来越滑，树叶上的水珠也会越来越多，此处不是久待之地。
大喊了几声救命后杳无音信，无人解救自己，只能她自己慢慢俯身趴在树干上往下踩着枝干一点点落地，刚下几步还算顺利，本以为会安然踩在地面，哪知脚下一根树枝十分细，脚一踩就断了，她来不及抓住树叶就直愣愣往下掉去。
只见一道身影穿梭在树叶中，腰间感觉被托起，孟穗岁侧头一看，惊讶的眨着那双灵动的杏眼，直到落地都没反应过来。
霍修远撑伞笑盈盈看着她，“多日不见，阿离这是忘却了我？”
“阿怪！”直到听到他的声音，孟穗岁才回过神来，眼前之人依旧一副流民模样，不过衣着干净了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我听到有人求救声便过来瞧了一眼，没想到竟然又救了你一回。”霍修远的头发有些凌乱，跟当时初见般一样。
他瞧见孟穗岁脸色惨白，还在不停地咳嗽，伸手摸上她的额头，神情立马严肃起来，“你的风寒怎又加重了，上次在泥泞之地，这次在树上，有人在故意刁难你？”
“此事说来话长，我……”孟穗岁头重脚轻站不稳扶着他的手，头枕在自己胳膊上，自醒过来就一直来回折腾，身上力气早就用尽了，见到如此让人放心之人她完全失了力道，声音虚无道：“先，先寻个地方，我，我想休息一下。”
霍修远立马转身将她背在背上，“阿离，我先去给你寻大夫。”
“我，我不叫，叫阿，阿离……”
背上之人没了声音，霍修远更是焦急起来，他吹了一声口哨便跑来一匹马，二人驾马奔向城郊一处客栈。
一个时辰后，他看着躺在床榻上酣睡的女子依旧放不下心来，一直坐在床头为她换着额头上的冷敷毛巾。
“殿下，此处有下人们来便是，大夫不是也说了她眼下只是太疲倦睡着了而已，您去歇着吧。”一旁一个侍从躬身说着。
他本想唤身后的丫鬟们上前却被霍修远挥手让其退下了，“她怎能没事，眼下还发着烧，体内还存有蛊毒，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寻到解药来。”
“殿下，此蛊毒集合多种毒药，药性复杂……”
“我不想听废话，寻不到你们也就不必回去了。”
霍修远侧头静静瞧着孟穗岁，苍白的脸上恢复一丝气血来，可气息依旧微弱，他也是此刻才知道在她体内还存有难以寻的解药，毒发时让人痛不欲生的蛊毒。
想起之前一同救治那群流民时的样子，他不禁握紧了拳头，李君屹怎能如此狠心对待一个弱女子。
一个侍从站在其身后轻声禀报道：“殿下，您在北朝有一段时间了，如今大运河问题得到解决，您恐是要尽快回去了。”
霍修远替孟穗岁掖好被角，起身一旁的下人们好生照看着屋中之人，他和侍卫去到一侧的书房中。
“父皇身体如何了？”
“皇上近日气色好多了，一直念叨着您尽快回去。”
他如今是监国太子，原是受燕国皇上旨意微服私访，可没想到北朝的大运河决堤致使他们国朝受到影响，也出现了不少的灾民，北朝位于上游河地段，若不能及时止住，即便他们有所措施也依旧抵不过洪水的席卷。
本想以燕朝太子身份前来和北朝商议大运河一事，可没想到在北朝被一群不知来历的刺客追杀，又遇大批流民，他的行迹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前不久侍卫才打探找到太子踪迹。
“知道了，”霍修远伏案书写了一份信转交给侍卫，“此信传回父皇手中，三无日之后我立马就回去。”
侍卫怀揣着信躬身道：“殿下，听闻您还救助了北朝的边境灾民，可又不曾告诉北朝祈王，这又是为何？北朝皇上素来想和我们结为番邦，这一笔人情传出去，他更是记着燕朝的情义，对您日后也是极有利之事，为何不说呢。”
霍修远起身来到窗前，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听着屋外的雨声，心中记挂着还在熟睡中的女子，他原先曾说不想欺瞒于她，可除了隐藏身份一事外，从边境灾民的善心之举到用流民去护她都是他在其身后所为，方才孟穗岁在街头受罚时他也在远处静静观望着，一直跟随李君屹来到大运河旁，想着若是他动手，一定要将她护住。
许是侍卫大概明白那躺在病榻上的女子对太子的意义，不禁提醒道：“殿下可要思虑清楚，那女子可是北朝祈王的人，他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恐是会对您不利。”
“你先下去吧，等我处理了这件事后便会回去。”
霍修远去到房中时，孟穗岁已然醒过来，丫鬟在喂她喝着药，还在一旁低声询问着什么，看到阿怪进来就立马问着这里是何处。
“你还记得之前你在城郊救下的几个被纨绔少爷强行拉着当丫头的女子吗？”霍修远接过药碗亲自吹着药喂她。
孟穗岁敲了几下脑袋恍惚点点头，记得那几位是富贾家的女子，和家人走散后被冲进流民堆中，“那这里是？”
“她们寻到了自己亲人，果然是富贾家的女儿，此处是她父亲修建的一家客栈，我也是得你的福，才会栖身在此。”
孟穗岁一听到她们寻到了亲人眼中泛着笑意，还想前去探望一眼，喃喃说着寻到就好，如今这样的岁月，独留几个柔弱女子怎能承受得住，有亲人护着是最好不过了。
“你也是柔弱的女儿家，道她人经受不住，你自己呢？”霍修远按着她肩头好好倚靠坐着，递着药勺在她跟前，语气温柔至极，想到之后她的处境，眉头不禁皱起一起。
孟穗岁淡然笑了一下，自己接过他手中的汤勺，端起药碗仰头秉着气息一口气喝完了药，用手背抹着嘴角道：“想来我是有九条命的，应道不会那么快就受不住的。”
“阿离……”
“能不能不要叫我阿离。”她不想在李君屹面前是人替身，在其他人口中还听到这个名字，她只想成为她自己，“你唤我穗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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