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被打劫的姻缘

两人按照约定的时间，驱车来到英租界马道场张学铭公馆，被副官领进大厅，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舞会，隔壁的超大的餐厅里，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仆人们正在向那里传菜。

        肥硕矮个的张学铭正坐在客厅的主位上，两边的沙发上也坐着7、8个形色打扮不同的人，有男有女，老少各半。已经胖成肉球的张学铭见两人进来，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呵呵笑着，向他们伸出双手。

        民间说张学铭是一个极认真的吃货，醉心于各地各国的美食，不仅品鉴，而且饕餮，最终把自己吃成这幅摸样。不像是个英武的军人，反倒像是个贪吃的富家公子。

        秦川两人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和他握手行礼。因为今天两人都是便装出席，就把军礼改成了握手拥抱，把礼数做到了最好。

        张学铭哈哈大笑，乐得两眼都眯缝起来了。他十分在意这些，越是能人，对自己越礼貌，那不是自己越有面子吗。

        两人恭敬地递上自己的礼物，秦川带来的是一只卡地亚手表，这也是施佩勒私下赠送给他的，现在他除了一份工资收入，也是拿不出其他体面的东西，只能借花献佛了。但他还是说明是德国友人赠送的，转赠给张学铭，也是感谢张市长对天津空军驻军部队的关照。

        张学铭对得到秦川的礼物是喜出望外，他倒不在乎东西的贵重，更看重秦川这个新贵对自己的态度，他接过表盒，快人快语地说；

        “老秦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比陈海华行，不是凡人，能空手把德国人招来，为我东北空军出力，这可是不多见的。从来都是我们高价请人家，还得看他们眼色，赔着小心忍着气。这下好了，你老秦把这事给颠倒过来了，痛快！痛快！这表我收下了，就当作是一件证物，与有荣焉，与有荣焉！哈哈哈！”

        瞿振渝这个工科男拿来的礼物直接对应了他的身份，是一辆坦克模型，而且是t34坦克的模型，被精心打磨过的表面闪着金属的凛凛光泽，配上长炮筒，显得威风得很。他现在就开始他的“军备竞赛计划”，想通过这个赠出的模型，引起苏联人的兴趣，因为他知道，张学铭也是张学良安排的对接苏联的联络人。前年东北和苏联发生冲突时，张学铭还在日本读书，是个局外人，由他与苏联保持接触，他既是东北的高层人士也是少帅的亲兄弟，身份是合适的。

        张学铭对瞿振渝的兴趣要大过这个堪称工艺品的模型，他拉着瞿振渝的手，不让他行礼，兴奋地说；

        “老瞿，你可是个神仙人物啊！他老秦是把洋人请进来帮忙，你是把洋人赶走，我们自己单独干！但这一来，我们干的更好了！这短短的三个月，我听说你就搞出来好些好东西，把洋人也镇住了，不简单，不简单啊！”

        他还踮起脚，在瞿振渝耳边低语；“我是个吃货，能不能也帮我搞一个做饭炒菜的家伙事来，我也好沾占你的光。我可是听说你和冯庸在办个发动机厂，我要的东西比他的简单，你要是有这么些玩意，我出钱，你出技术，股份我们两个平分，怎么样？”

        他眼光热切地盯着瞿振渝，看样子，今天请客的本意，求合作也是其中之一。

        “好说，好说，只要我想起来这方面的好东西，我第一个就来找你行吧！”瞿振渝没有多想，就爽快地答应下来。不仅如此，瞿振渝也亲热地扒着张学铭肥厚的双肩，低头耳语道：

        “苏联人要买粮的事，我也跟秦川讲了，只要你能做主，秦川也愿意分给他们一些。怎么样，我可够朋友吧！另外，我送你的礼物你可以拿给苏联人看看，我估计他们会用更贵重的东西和你交换的。”

        张学铭瞪大眼睛，看了瞿振渝两眼，又转头看看收纳瞿振渝礼物的盒子，然后会意地哈哈笑起来。“老瞿，真有你的！好说好说！”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张学铭便把在座的其他客人也介绍给两人，众人也纷纷起身，来和他俩见礼。

        朱沛就是和秦川一起坐火车到天津的，他是朱启钤的长子，现在掌管着朱家在天津的产业—中兴航运公司，以及一些附属的企业。他和秦川早在北平就认识，而且出资与秦川合作，生产秦川提供的一些配方药品，今天他是带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六妹朱洛筠也来参加晚宴。

        三月份参加赵四小姐舞会时，朱五小姐主动与秦川结识，就有意把这个妹妹撮合给秦川，只是秦川本人没有什么反应，不置可否。今天朱沛把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六妹妹带来，可能是还想加深一下双方的印象，希望能达成所愿。

        今晚在座的还有天津当地实业界的马先生和董先生、王先生三人，他们都是在天津有自己的产业，经营着面粉、纺织，和电灯公司，算是富甲一方的名流。今天应该是被张学铭叫来作陪的。所以大家相互之间尽是寒暄，没说什么正事。

        座中有两位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气质和其他人不同，隐约之间有种军人的干练。张学铭一介绍，果然，是新近成立的二十九军高参肖振瀛和旅长赵登禹。

        瞿振渝对肖振瀛可能不熟，也没听说过他的故事，但对于赵登禹这个抗战初期就牺牲的爱国将领，那可是久闻大名。今天一见英雄就在眼前，兴奋地有些不知所以，忙不迭地拉着赵登禹的手，嘘寒问暖，执礼甚恭。倒把肖振瀛这个上官晾在一旁，摸不着头脑。秦川怕瞿振渝露馅，赶忙拉着肖振瀛走到一旁闲聊起来。

        这个肖振瀛可算是民国军中的一个奇人，文官出身，学法律专业的，本应和军中的粗鄙武将格格不入的。但他性格四海，处世圆滑，仗义疏财，活脱脱一个政治家的德行，西北军中众人都尊称其为“萧大哥”。中原大战，西北军兵败星散，他串联张自忠、刘汝明等人，以20000万残军归附了入关的张学良，还抬出了宋哲元这个大佬，招揽人心，最后被编成第二十九军。

        肖振瀛此人也是个民国时期的纵横家，长期奔走在各方势力当中，说合说离，一时很是风光。后来二十九军掌控华北时，他还做过新一任的天津市长，不知张学铭后来作何感想。

        这次他听说辛昕等人策划了华北对英贷款进口大批物资的事情，他便自告奋勇，来天津找张学铭说项，想要给现在穷困潦倒的二十九军争取些补给军饷。而他也打听到了，主持这项贷款购买物资的人就是辛昕等人，辛昕已经到中央就职，剩下的有话语权的就是秦川和瞿振渝两人了。所以他请张学铭出面，想要先和两人亲近亲近。没想到和早就心里有打算的张学铭不谋而合了。

        所以张学铭就答应了他的请求，干脆两事并作一事，把大家统统请到府上。喜欢热闹的他还请来了几个和这事不相干的几个外人与会。萧振瀛虽觉得这样安排并不完美，但既来之则安之，席上再想办法和秦川他们套近乎，讨要点粮秣啦。

        张学铭见人已到齐，便和夫人一起邀请大家入席，众人推让一番，都坐到桌前。秦川和瞿振渝被张学铭安排到了他自己的左右两侧主宾位置，而肖振瀛和赵登禹两位二十九军的来客，被他特意安排，分别坐到秦川和瞿振渝身边，方便交谈，其他人则随意择座。

        张学铭不愧是美食家，今天为大家安排的是一席淮扬菜，精心烹制的菜肴和大家谈天说地的笑语，让宴会进行的气氛和煦，笑语连连，体现出家宴的温馨。席间，张学铭不时拿眼光瞟一下对面的朱六小姐，坐在朱小姐身旁的张夫人姚佩贞顿时就黑下脸来，狠狠地把他瞪了回去。

        张学铭和姚佩贞两人的婚姻也是老帅张作霖包办的，结婚六年了，感情却疏远。张学铭也学着大哥，在外面沾花惹草，风流不羁。他现在对朱家六小姐有意，所以特别邀请了她陪兄长一起来赴宴，以便加深印象。

        可今晚他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那个他心仪的朱小姐，竟多次地偷偷拿眼光不时瞟他身旁的秦川，虽然装着不经意的样子，但被她兄长发现时，连忙娇羞地低下头去，但过一会儿，又止不住的偷偷打量秦川。看样子这丫头的心已经偏向这位新贵人了。这下，张学铭吃饭的心思也没有了，心里烦躁起来，也开始思考对策，要赢回美人的芳心。

        其实上次在北平的舞会以后，朱家五小姐就有心把秦川和自己的六妹撮合到一起，这点就连家主朱启钤都赞成。一来是他家风民主，从不干预子女的生活和交友活动，二是听女婿朱光沐说起四人，称赞他们是经天纬地的人才，有贵人之资，自己也想在儿女辈中栽培一个可以济世兴家的人物。既然自己的五女儿和女婿都看好秦川，那也不妨交识一番再说。

        随后，朱五小姐以祝贺几人乔迁，以邻居身份主动来访，把几个人的婚姻家庭都打听了个遍，这才发现，自己是捡到宝了。通过套话，她得知，除了瞿振渝比较排斥谈婚论嫁之外，其他二人都不排斥，愿随缘分安排。作为交际花的朱五小姐深知，这年月哪有什么随缘来的夫妻，但凡婚姻，就像市场上挑菜，要捡好的抢，没人会把好男人留给下一个女的，除非她傻了。

        三人当中，她对秦川的印象最好，人英俊潇洒不说，而且胸有锦绣，有大志向，是个文武全才，远非自己男人那帮子饮食男女可比。心下有意的朱五小姐热情地把几人请到家中，交给老父审看，美其名曰是邻居间走动，希望可以互相提携。老朱一番审看，满意得不行，认为几人确有龙凤之姿，择任意一人，都可当他的佳婿。只是六小姐还在天津读书，具体两人是否合适，还要看缘分。

        秦川心里可是另一番思量，他知道老朱这一家的女儿，后来大都和东北军中的几位公子哥结了婚，包括此时已经出嫁的朱四、朱五两位，都是嫁给了张学良的专机飞行员和副官，现在坐在对面的朱六小姐后来也嫁给身边的张学铭本人。这家人绝顶聪明，热衷上流社会的西化生活，也能在各个历史时期做出正确的决定。但是非太多，经常处于物议是非的中心，合作做生意可以，但要成一家人，他是不愿的。自己的今后到底是五鼎食还是五鼎烹，也是没个准数，没来由连累别人牺牲，况且这种牺牲对朱家来说，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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