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
“曾祖母没有生气。”马皇后慈爱地摸了摸朱瞻基的小脸说,“曾祖母想着你最近肯定很忙，就让你好好睡觉。”
“是这样吗？”
“曾祖母不会不要你的。”
“好吧，我相信曾祖母。”朱瞻基亲了亲马皇后的脸，随即他看向朱元璋,“曾祖父,你肯定在生气。”
朱元璋板着脸，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你爷爷当上了皇帝？”
朱瞻基点了点头：“当了……”接下来,朱瞻基把朱棣即位发生的事情跟朱元璋他们说了说。“曾祖父,你当年当皇帝是不是也是推三阻四啊？”
朱元璋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是这样。”
朱瞻基嘟了嘟嘴,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大人真虚伪，明明很想当皇帝，也决定做皇帝，还假惺惺地推让。”
朱元璋听到朱瞻基这么犀利的话语，微微有些脸红。他故意虎着脸说：“这不叫假惺惺,这是谦虚,知道吗？”当年，朱元璋也是在下属们的“逼迫”下宣布称帝，建立了大明朝。
朱标忍着笑对朱瞻基说道：“瞻基，这不是大人的虚伪,而是大人的做事方式。”
“哦,但还是虚伪。”
这话说的朱元璋和朱标他们无言以对,因为朱瞻基说的很对。
徐达在一旁，很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瞻基说的对，你曾祖父就是虚伪。”
朱元璋伸手弹了下朱瞻基的额头,没好气地说道：“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曾祖父，我懂的东西可多了。”朱瞻基双手抱胸地说道，“你们大人就是口是心非,死要面子，还虚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这朱元璋捏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饭开窝……”
朱元璋松开了朱瞻基的小嘴巴，“跟曾祖父说说，你皇爷爷即位后做了什么？”
“皇爷爷做了很多的事情，要一件件地说给你们听吗？”
“一件件地说。”
“好吧。”朱瞻基先从朱棣封赏功臣说起，当然只是简单地说了下，因为这不重要。他知道朱元璋他们关心是文臣。他跟朱元璋说了说朱棣封赏了哪些文臣。
朱元璋听完后，神色不明地问道：“那些没有投降的大臣呢？”
这个问题问的朱瞻基微微愣了愣，旋即他皱着眉头说道：“基本上被杀了。”这段时日，他皇爷爷杀了不少人，也惩罚了不少人。
朱元璋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再说，朱棣杀的大臣，并没有朱元璋杀的多。他在世的时候，一个空印案就杀了近万人。
“允炆找到了吗？”
“没有，坏蛋允炆叔叔是有计划地逃跑，爷爷想要找到他不容易。”哎呀，曾祖父不提坏蛋允炆叔叔，他都忘了有这么一个人。现在提到朱元璋提起朱允炆，他这才想起来他忘了把朱允炆有可能出家当和尚一事跟爷爷说。“我猜坏蛋允炆叔叔有可能出家当和尚了。”
“出家当和尚？”出家当和尚，朱元璋熟啊。他当年为了混口饭吃，也出过家当过和尚。
“对啊，出家当和尚是最安全的法子，因为皇爷爷很难想到这点。”朱瞻基挠了挠头说，“我忘了跟皇爷爷说。”
“瞻基，暂时不要跟你皇爷爷说允炆有可能出家一事。”
“为什么不要跟皇爷爷说？”皇爷爷一直暗中派人寻找坏蛋允炆叔叔，“皇爷爷又不会杀了他。”
“如果允炆没有逃走，你皇爷爷是不会杀了他，但是他逃走了，你皇爷爷不一定会留他的性命。”虽然不会立马杀了朱允炆，但是过段时间朱允炆就会“病逝”。
“曾祖父，你不想皇爷爷杀了坏蛋允炆叔叔？”
“曾祖父不是这个意思，曾祖父是想让允炆成为你皇爷爷心中一根刺。”朱元璋蹲下神，蹲在朱瞻基的面前，神色和蔼地对他说道，“让你皇爷爷害怕或者不安，这样你皇爷爷才会做一个好皇帝，明白吗？”
“曾祖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样对皇爷爷太过分了。”坏蛋允炆叔叔本来就是皇爷爷心中的一个结。如果找不到坏蛋允炆叔叔，皇爷爷就会一直不安。他不想让皇爷爷难受。
“瞻基，对你允炆叔叔来说，你皇爷爷做的事情也过分。”
朱元璋这句话说的朱瞻基沉默了。
“只有允炆一直活着，并且你皇爷爷一直找不到，你皇爷爷才会逼自己做一个好皇帝。”朱元璋抬手握住朱瞻基的肩膀，神情认真又严肃，“瞻基，大明现在需要一个好皇帝，这样老百姓才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明白吗？”
“就算找到坏蛋允炆叔叔，皇爷爷也会努力做好皇帝，因为皇爷爷不想输给坏蛋允炆叔叔。”朱瞻基还是很了解他的皇爷爷，“我身为皇爷爷的孙子，不能不告诉他这件事情。”
朱标在一旁说道：“爹，瞻基说的对，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朱元璋见朱瞻基坚持要告诉朱棣这件事情，也不好在说什么。
“你皇爷爷要是当不了好皇帝，我就唯你是问。”朱元璋故意吓唬朱瞻基，“到时候打你屁股一百下。”
朱瞻基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屁股，神色惊恐地说道：“我的屁股还在疼，曾祖父你不能打。”
“那你就替曾祖父好好地监督你皇爷爷，明白吗？”
“明白了。”朱瞻基看着朱元璋，脑子里突然蹦出一段内容，这是朱元璋年轻时当和尚的内容。“哦~”朱瞻基忽然阴阳怪气地说道，“曾祖父，坏蛋允炆叔叔出家当和尚是不是跟你学的啊？”
“还真有可能。”朱元璋跟朱允炆说过他出家当过和尚一事。
“曾祖父，你当年在哪里出家的啊？”朱瞻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朱元璋脱口而出：“皇觉寺。”
朱瞻基右手握拳重重地敲打下左手心：“那坏蛋允炆叔叔很有可能去皇觉寺了。”
朱元璋：“……”他竟然被瞻基这孩子套话了。
“你胆子不小，竟然敢套曾祖父的话。”朱元璋捧起朱瞻基的小脸，用力揉了揉。
朱瞻基一张漂亮的小脸都被他揉变形了：“四……你……寄几说的……”
朱元璋狠狠地捏了捏朱瞻基的小脸蛋，笑骂道：“你这个小坏蛋。”
朱瞻基抬手摸了摸被他曾祖父捏疼的地方，有些可怜巴巴地说道：“坏蛋允炆叔叔也不一定去皇觉寺。”
朱元璋冷哼一声，没有在说什么。
“瞻基，你为什么觉得允炆会去皇觉寺？”
“首先是因为曾祖父在皇觉寺出过家。允炆叔叔有可能学曾祖父。”朱瞻基伸出两个手指头，“其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我没有去过皇觉寺，但是听这名字就知道是皇家寺庙，那么坏蛋允炆叔叔肯定去过皇觉寺，那皇觉寺的僧人肯定认识他，也会出手帮他，让他躲藏在皇觉寺。”
这番分析很对，朱元璋和朱标他们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还有，去其他寺庙不一定安全，但是去皇觉寺，坏蛋允炆叔叔觉得皇觉寺的僧人一定会收留他。”换做是他的，他也会先去皇觉寺躲一阵子，然后在离开。
徐达抱起朱瞻基，朗声地笑道：“我们瞻基真聪明。”
马皇后说道：“这么看来，允炆是在皇觉寺了。”
朱瞻基听到马皇后这话，小脑袋又转动了：“曾祖母，你可以托梦给坏蛋允炆叔叔，问他是不是在皇觉寺啊。”
朱元璋这次反应很快，明白了朱瞻基的小阴谋，对马皇后说道：“不要听他的，他想通过你确认允炆到底在不在皇觉寺。”
被朱元璋看穿目的，朱瞻基气呼呼地说道：“哼，曾祖父你还是偏袒坏蛋允炆叔叔。”
“偏袒个屁。”朱元璋气得戳了戳朱瞻基的额头，“我要是偏袒允炆，早就告诉他怎么对付你皇爷爷呢。”
“也是哦。”
“我们是不会托梦给允炆的，也不会给任何人托梦。”
“好吧。”朱瞻基说完，想到尚膳监和光禄寺的事情，眼神控诉地瞪着朱元璋，“曾祖父，就是因为你，宫里的尚膳监和光禄寺的人做的膳食难吃，你……”
接下来，朱瞻基巴拉巴拉地把朱元璋狠狠地说了一顿，说的朱元璋一愣一愣。
“你小小年纪这么在意吃的做什么，能吃饱就够了。”
“不够，当然不够。”朱瞻基双手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说道，“人要吃饭，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还要吸取饭菜中的营养……”朱瞻基跟朱元璋说了说摄取蔬菜中的维生素有多重要，摄取肉类中的蛋白质有多重要。
朱元璋没有听过这些事情，但是他觉得朱瞻基说的很对，让他无法反驳。
“每一顿膳食都关系着我身子的健康，我要是吃不好，身子就会变得不好，然后就会容易生病，病生多了就容易死。“朱瞻基提高语调，神色非常凝肃地说道，“我可不想早早地就夭折……”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嘴巴就被朱元璋捂住了。
“不许把死挂在嘴边，不吉利。”
朱瞻基拿开他曾祖父的手，“曾祖父，那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的非常对，你也做的非常对。”朱元璋没想到吃个饭还有这多道理。
“对了，曾祖父你还有一件事做错了。”
朱元璋听到这话，伸手拧了下朱瞻基的耳朵：“你今晚是来找茬的，我又哪件事情做错了？”
“殉葬！”朱瞻基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昨日，有大臣向朱棣提出，朱允炆死了，那他的妃子应该为他殉葬，说这是□□皇帝定下来的规矩，朱棣不能不遵守。“曾祖父，你脑子坏掉了么，你竟然想出殉葬这种事情？”
被曾孙子这么不客气地说教，朱元璋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你说什么？”
朱瞻基可不怕朱元璋，毫不畏惧地瞪着他说：“我说你脑子不好，竟然想出殉葬这种事情。”
“你……”朱元璋刚想说什么，就被马皇后冷冷地瞪了一眼。
朱瞻基继续吐槽朱元璋：“曾祖父，据我所知殉葬是蛮荒时期的事情，也就说只有野蛮人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说我是野蛮人……”
朱元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瞻基打断：“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不许插嘴。”
被凶的朱元璋愣住了，一时间忘了说什么。
“汉朝时期，皇帝们就废除了人殉制度，从那以后就不再用活人殉葬，结果到了我们大明，居然又恢复活人殉葬制度，曾祖父你让文明倒退了，这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朱标很赞成朱瞻基的话。当时他爹提出殉葬制度时，他是反对的，但是他的反对没用。
“以后后世的人会觉得我们大明是个野蛮残忍的朝代，曾祖父你一世英名会毁在这件事情上。”朱瞻基听说有殉葬一事时，觉得太匪夷所思了，“曾祖父，你说你脑子是不是坏了，竟然想出这么毫无人性的殉葬制度。”
朱元璋一张脸被朱瞻基说的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
“曾祖父，你那些妃子的命就不是命了么？”朱瞻基是万万没想到平时和蔼可亲的曾祖父居然搞出了殉葬制度，“还是你觉得天下女人的命都不是命，能随意被男人践踏？”
马皇后被朱瞻基最后一番话说生气了，当然不是气朱瞻基，而是气朱元璋。
“朱重八，我不是让你取消殉葬么，怎么你没取消？”
“曾祖母，曾祖父死后，殉葬了几十个妃子。”
“造孽啊。”马皇后抡起拳头捶打起朱元璋。
朱元璋又不敢还手，被马皇后打得四处跑。
朱标蹲下神，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满脸欣慰地说道：“瞻基，你提出反对殉葬是对的。”
“大爷爷，正常人都会反对吧。”令朱瞻基不解的是大家明知道殉葬是不对，但是却没有人反对废除。难道因为是曾祖父设置的，所以就不能废除了么。“你说曾祖父是怎么想的？”
朱标小声地说道：“你曾祖父有时候脑子的确不好。”
“啊！”不远处传来朱元璋的惨叫声。
徐达很快，帮马皇后抓住朱元璋，让他跑不了。
“曾祖父这么做是错的，并且大错特错，他害死了很多女人的命。”朱瞻基认真道，“天下不能没有女人。”
朱标很高兴听到朱瞻基这番话：“瞻基，你说的没错，天下不能没有女人。”
“大爷爷，那些大臣说坏蛋允炆叔叔死了，他的妃子应该殉葬。”
“你皇爷爷答应了？”
“皇爷爷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不过，我觉得皇爷爷会答应，除非曾祖父托梦让皇爷爷取消。”皇爷爷也知道殉葬是不对的，但是他不能废除，因为这是曾祖父定的规矩。他作为曾祖父的儿子，不能冒然废除。其实，最重要的是朱棣出兵的理由是维护祖宗规矩。他几次发檄文训斥朱允炆破坏祖宗规矩。如果他一即位就废除朱元璋定下的殉葬制度，不也是破坏了祖宗规矩么。“可是，曾祖父不想托梦给皇爷爷，大爷爷你说怎么办？”
“你曾祖父会答应的。”朱标看了一眼不远处被马皇后按在地上打的朱元璋，“你曾祖母会让曾祖父托梦给你皇爷爷的。”
朱瞻基面上一喜：“那真的太好了，这样坏蛋允炆叔叔的妃子们就不用死了。”
朱标摸了摸朱瞻基的头，满眼慈爱地说道：“我们瞻基真是一个好孩子。”
朱雄英在一旁附和地说道：“瞻基，你刚刚骂皇祖父骂的对。”
朱标笑着说：“也只有你能骂曾祖父。”
“我才不怕曾祖父。”朱瞻基一脸骄傲地说道，“曾祖父做错了事情就应该骂。”
这时，马皇后揪着朱元璋的耳朵，把他”拖“到了朱瞻基的面前。
“瞻基，告诉你皇爷爷取消殉葬制度。”
“曾祖母，这件事情必须由曾祖父亲自跟皇爷爷说才行。”
“我不见老四。”
朱瞻基很聪明，立马想到一个好主意。
“曾祖父，你不用露面，说句话就行了。”
马皇后一锤定音：“就这么办，你现在就跟老四说，让他取消殉葬制度。”
睡梦中的朱棣，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废掉殉葬制度。”
“爹？”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爹的声音，“是你吗？”
朱元璋在马皇后凶狠的目光下，再次对朱棣说道：“废掉殉葬制度。”
“爹？爹？爹？”朱棣一连喊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朱元璋的话。
这是怎么回事？
爹怎么突然托梦给他，叫他废除殉葬？
还有爹怎么没露面？
朱棣决定明日问问朱瞻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朱瞻基的梦里，马皇后饶了朱元璋。
幸好朱元璋不是人，不然他现在一定会鼻青脸肿。
朱瞻基朝朱元璋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活该！”
朱元璋：“……”这个小兔崽子真是白疼他了。
“曾祖父做错事就应该被罚，曾祖母打得好。”朱瞻基怕被朱元璋打，呲溜地扑进马皇后的怀里。
朱元璋早就把殉葬一事忘了，如果不是朱瞻基提起，他还真的想不起来。不过，现在想想殉葬的确不对。
他当时定规矩的时候，很多规矩都参考了前元的规矩。在元朝就有了殉葬制度。不过，准确来说在宋朝的时候殉葬制度就有些死灰复燃了。
“曾祖父，你还觉得你没错吗？”朱瞻基从马皇后怀里探出小脑袋问道。
朱元璋很是不自在地说道：“我错了，行了吧。”他不敢不认错，不然还会被马皇后打。
“知错就改才是乖孩子，曾祖父你是乖孩子。”
朱元璋被朱瞻基这句话，也被他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气笑了。
“滚滚滚，滚去读书。”
“大爷爷，我们读书吧。”
“好。”
朱标接着上次的内容，继续教导朱瞻基。等教完，他就催着朱瞻基去睡觉，毕竟今天耽误了不少时间。
朱瞻基知道朱标他们不会不要他，安心地陷入沉睡。
翌日，天刚亮，朱棣就醒了。
自从即位后，他每天都是天刚亮就醒，因为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朱棣醒来后，突然想到昨晚那个奇怪的梦。
爹为什么会托梦给他，让他取消殉葬？
难道是瞻基说的？
虽然朱棣很想现在就问朱瞻基，但是见孙子睡得香甜，他舍不得叫醒。
等瞻基醒了再问吧。
朱瞻基睡到巳时才醒。朱棣得知他醒了，暂时扔下书房里的大臣，急急忙忙地回到寝宫。
杨士奇他们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瞻基一看到朱棣，开口就问：“皇爷爷，你昨晚有没有梦到曾祖父跟你说取消殉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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