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星兔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并未说话。
虽然不太清楚他的态度，但见他没再反驳，辛兔也就放下心来。离开小巷一段时间，她才彻底放松下来。缓过神后，她又觉得胃部空落落的。
辛兔这才想起来，应赴星和自己都还没吃饭。
不知道刘姨现在睡了没有，要不等会点外卖好了。
瞥到应赴星消瘦的腕骨，辛兔最终打消这个念头。她解锁手机，跟刘姨说了准备两人份宵夜的事。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集英小区。
这个小区是去年新建的，面积很大，建筑和小区设施都很完善，物业的服务也是一流的。辛长明挑的，自然是最好的。每栋都是电梯房，就算在深宵，也有保安在门岗守夜。
小区是不允许陌生车辆进去的，司机直接停在门口。辛兔解开安全带，叫醒了应赴星。
两人下车，往c栋2001走去。
这一路上，辛兔一直在想怎么和刘姨解释应赴星的事。
但考虑半天，她决定和刘姨老实说。她不擅长撒谎，就算提前盘好逻辑，也很容易穿帮。
出了电梯。
这栋是一梯两户，她家位于走廊的右侧，很安静。
辛兔看了眼身旁的应赴星。他一路上倒是没说话，任凭她安排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乖顺得令人惊讶。
辛兔解锁指纹，开门进到玄关。
从厨房传出喧哗的水声，应该是刘姨正在做夜宵。
辛兔先换上拖鞋。
又从鞋柜抽出一双干净的男士拖鞋，递到应赴星的脚边。
“你穿这个吧。”
辛兔直起身子，对上了应赴星诡异的目光。
两人大眼瞪小眼，莫名沉默半晌。
辛兔迟钝地反应过来：“想什么呢？这是给我爸准备的。”
注意到三房一厅的格局，应赴星收回眼：“你父母没意见？”
言外之意是你和父母一起住，也敢直接将我带回来？
“没。”辛兔很少谈及家里的事，她也不准备就这个话题深聊，含糊地道，“他们在北城上班，考虑偶尔会飞过来，干脆租的三房。”
应赴星淡淡地“嗯”了声，俯身换鞋。
辛兔走进客厅，将包卸了，直接摊在沙发上。
今天一晚上过得兵荒马乱。这下回到家里，一松懈下来，辛兔只觉得困顿疲乏，想赶紧吃完晚饭，好好睡一觉。
约是听到动静，刘姨从厨房走出来，“辛辛，你回来了。”看到个陌生男孩在家，她迟疑地问，“这位是……”
应赴星很有礼貌：“您好，我叫应赴星，是辛兔的同学。”
辛兔立刻反驳：“是债主。”
刘姨很快反应过来，招呼应赴星过来，“小同学，你叫我刘姨就好。累了吧？来，去沙发坐坐。”
见他坐下，刘姨寒暄几句，又去厨房忙了。
这会，除了厨房里的响动，室内显得沉寂。
辛兔实在觉得太困了，怕一阖眼就睡着。她干脆打开电视机，也懒得调台。屏幕里正好是当红女明星的演唱会，缱绻的乐浪流动。
客厅顿时显得热闹起来。
辛兔想喝点冰饮醒神，看他，“你喝什么？”
“可乐吧。”
辛兔往餐厅走去，还好心地提醒，“可乐杀精。”
“那是谣言。”应赴星轻哂一声，慢条斯理地道：“精子混入可乐，活力才会衰退。你不知道？”
“……”辛兔被他噎得差点说不出话，“那生物课又不教这个。”
辛兔还挺好奇。
应赴星这脑子是什么结构做的。他是怎么做到能把这么多知识塞到脑子里的。为什么她就不行，她只觉得知识完全不入脑。
辛兔拿出两瓶纯牛奶出来，抬脚走回客厅。一瓶递给应赴星，语气略带调侃，“喏。你喝这个安全点。”
盯着牛奶盒，应赴星扯了下唇，“给你科普下，精子混入牛奶、酒精，甚至是纯净水，活力都会衰退。”
辛兔：“……”
铺天盖地的窘迫涌上心头。
虽然很想反杀应赴星，但辛兔觉得以自己的知识储备，干脆放弃算了，至少还能保持下没剩多少的颜面。
辛兔直接将牛奶放在桌上：“你不喝拉倒。”
注意到她的神色，应赴星随口问：“理科是你的短板？”
“……”辛兔有点逃避这个话题，没接茬，又想起他的伤势，“伤口怎么样了？”
“不严重。”
辛兔不太相信：“真的？”
应赴星轻轻点头。
“饭还没那么快。要不你先去洗澡吧。”辛兔说，“等洗完出来，正好也能吃饭了。”
应赴星似乎也不太急：“你先去。”
“我主卧有浴室，别管我。”辛兔挥手，催促他，“我洗漱要折腾很久的，你快去。”
应赴星半晌没作声。
辛兔觉得氛围有点诡异，抬头看向他。
应赴星神情微顿，嘴唇动了动，最后欲言又止。
辛兔这才想起有事没交代。
“你睡那个卧室，刘姨都收拾好了。”她指着对面走廊最左侧的房间道：“你的行李都放进去就行了。”
“好。”
应赴星进了房间，他收拾的速度很快。见他拿着衣服，进了浴室。辛兔才收回眼，而后打开视频软件，刷了起来。
约莫是看他不在了，刘姨从厨房出来，犹豫问道，“辛辛，你朋友今晚真要住这？”
“嗯。”辛兔眼皮都没抬，“他今后都住这。”
刘姨神情凝滞了：“辛辛，这事辛总知道吗？”
“不用和我爸妈交代。”辛兔息屏，将手机扔在沙发上，随口道，“他家情况比较复杂。我担心他毕不了业，就让他住一段时间。”
“那他……住多久啊？”
辛兔神情一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关于这个问题，她还没和应赴星好好聊过。
想到这，辛兔也有些愁，“看他吧。爱住多久住多久。可能到后面他会有能力搬出去。”
人是她带回来的。
要现在就不管他，那岂不是太不负责了。养只猫还得费心呢，更何况是一个人。
“你俩男女有别，总归影响不好。”刘姨双手交叠，看起来小心翼翼的，“万一被辛总知道，我家的情况，你也知……”
辛兔打断她的话：“你别担心。我爸妈工作很忙的。要真来这住，也会提前通知我。出事了，我会解决。”
见她这么坚决，刘姨嘴唇动了动，像不太敢说什么。
注意到她的神色，辛兔又补充道，“我朋友是全市第一。我让他住进来，主要希望他能给我补习。我这成绩你也知道的。”
刘姨神色微松，但还不太放心，“那你每天晚上都得锁门。”
辛兔哭笑不得：“好。”
刘姨也没别的法子，又进了厨房，准备剩下的饭菜。
辛兔放下心来，又拿起手机。本想开局游戏，但眼见快吃饭了，她就只能打开乙女游戏，玩了起来。
没过多久，从浴室里传出一声低唤。
辛兔抬起头，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结果仔细一听，真是应赴星在叫她。
辛兔：“怎么了？”
隔着门板，响起了应赴星颇为窘迫的声音，“好像停水了。”
停水？
辛兔下意识看向厨房，刘姨正在水龙头底下洗水果，动静不小。
“没停水啊。”
应赴星迟疑道：“我……花洒不出水了。”
辛兔愣了下。她才刚住进来没几天，之前用着一直是好好的。她问道：“你重新开下花洒？”
应赴星说：“不行。”
辛兔微顿，想不出其他可能性。她起身走向浴室。敲了下门，“介意我进去看看吗？”
“等等。我先穿个衣服。”
隔着门板，辛兔似有若无地听见衣料摩挲的声响，总觉得应赴星似乎有些慌乱。
“好了。”
听见他的话，辛兔确认道：“那我进去了喔。”
“进来吧。”
进了浴室。
辛兔抬眼，看见应赴星正站淋浴间旁。
他的衣衫微湿，领子松散，皮肤闪着象牙白的色泽。他的神情有些困窘，头上是一撮泡沫，脸上也沾了点。
看样子是洗着一半，真没水了。
辛兔感觉到目光有点不受控，再往下看就不可描述了。她觉得脸热，立刻收回眼：“你是洗着洗着停水了？”
应赴星轻轻应了声。
辛兔：“我看看。”
应赴星给她让开了位置。
辛兔走进淋浴间：“花洒不可能坏的啊，这是全新的。”
说完，她抬手去拧另一边的止水阀。
“哗”的一声。
顶端的花洒突然射出水花。
辛兔毫无防备，眼看就要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猝不及防，身子顺势往后倒去，整个人都撞进应赴星的怀里。条件发射间，她下意识反手扶上他的手臂。四周被他身上的柑橘沉香铺天盖地地笼罩。
辛兔呼吸停住，下意识地仰起头。
应赴星恰好低头，瞬间与她的眼对上。
几乎是负距离。
像再动一下，辛兔就会触上应赴星的唇瓣，而后暧昧地滑过。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被他触及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的皮肤、呼吸还有心跳，都烫得灼热。
像焚焦的荒野，几乎烧红她的身躯。
辛兔的脑子一时断了线，目光定在他的脸上。
在昏黄的柔芒下，少年的五官极为清晰。
星眉压睫，瞳若点漆。皮肤冷白，嘴唇微红，喉结的妖痣轻轻滑动，阴影之下，一片灰蓬蓬的暗昧。
他的脸上还沾着水珠，顺着滑落，划过喉结上的妖痣，又没入胸口。
辛兔动了动嘴唇，话却像被堵在喉咙，只觉得身体软得没有丝毫力气。
应赴星忽地出声，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又来？”
辛兔慌张地解释：“抱歉，我是想躲开的。”
应赴星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不太出情绪。
水声冷冷，像夜曲。
水花溅在辛兔的裤脚，渐渐湿润，她突然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不太对劲。她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应赴星似乎不太信：“你总有理由。”
辛兔的理智又开始跑路了，她的脑子动得很缓慢，不知该怎么搪塞他，只能恶人先告状，“都怪你。”
像觉得荒唐，应赴星挑眉。
沉默两秒，辛兔忍不住再补充，“你刚还和我说，没瞎拧什么地方。”
“……”
没敢继续掰扯这事，辛兔找了个借口，逃出了浴室。出来时，还撞上了刘姨，“辛辛，你朋友在浴室，你进去干吗？”
察觉到刘姨的神色，辛兔还没缓过神来，随口扯了个理由。
“哦，我上个厕所。”
刘姨：“？？？”
说完，辛兔慌忙跑进卧室。她将脸埋进床上，闭上眼睛，拼命调整着呼吸。
等情绪平稳后，辛兔翻过身，盯着卧室门，回想起应赴星刚才的话。
——“又来？”
啊。
啊啊。
啊啊啊。
救命啊！
他不会真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可她真的不知道止水阀怎么被拧上了。之前也都是意外，她的平衡能力确实是比较差的。
但看应赴星刚才的神情，好像不信啊。
辛兔觉得极其丢脸，又将脸埋到被子里，什么都不想面对了。
-
辛兔洗完澡后，已经时至十二点。
她有点口渴，想出来喝杯冰水，正好听见应赴星房间的动静。隔着门缝，不经意看见他在收拾东西。
想起刚才的事，辛兔有点憋屈，忍不住想为自己正名。她抬脚走到门口，轻轻地敲门，“方便吗？有事想问问你。”
应赴星说：“进来吧。”
“你刚还说没瞎拧，止水阀明明是扣着的啊。”辛兔推开门，虚靠门框，咬字渐重，“不然我也不会吓到，这才撞到你。”
“没碰。”像完全不在意刚才的事，应赴星散漫道：“可能脚滑了下，不小心碰到了？”
辛兔觉得有点委屈：“那你怎么不试一下？”
“试了。”应赴星将包里剩下的东西拿出来，似乎也不觉得丢脸，“没用过这种高科技的东西。”
辛兔立刻被说服了，又觉得好笑：“你不是很聪明，怎么花洒都学不会用？”
应赴星动作一停，定定地看着她。
“辛兔，我没有你想得完美。”
辛兔神情微愣。
怕他会误解，她连忙解释，“接地气挺好，你这样反而更有人情味。”
“……”
思考两秒，没等他回答，辛兔又认真地补充：“做一颗高处不胜寒的星星，是很累的。”
应赴星沉默两秒，低低地“嗯”了声。
见他还没收完，辛兔问道，“要帮忙吗？”
应赴星摇头：“明天要上学，你先去睡吧。”
刚好说到这，辛兔忽地想起一件事，“陈老师好像联系不上你，挺担心的。”
“我手机被游德宏摔坏了。”注意到她的表情，应赴星说道：“我明天会和她解释的。”
没有手机很不方便的。
辛兔思考一会，想起自己还有一台备用机。反正她平时也不用，给他用正好。
辛兔稍偏着头，建议道，“我有备用机。”
闻言，应赴星将模型拿出来，放到床头柜，“我不用手机也没什么。”
辛兔：“……”
那真是挺牛的。
目光正好落在无人机模型上，辛兔的脑海浮现上回的场景。
那时她换好衣服，出来没看见应赴星。她的视线梭巡一圈，隔着玻璃，看见他正盯着一款无人机，神情专注。
应赴星一向是漠然的人，似乎总是不可一世的模样。
可那一刻，她竟然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些许的渴望。
那时辛兔就在想。
无人机对他来说，一定有不一样的意义吧。
应赴星再次催促：“你该睡了。”
听见应赴星的提醒，辛兔回过神来，随意找了个借口。
“我头发还没完全干，再等等。”
瞥了她一眼，应赴星没吭声。
没敢拿起那个模型，辛兔只是指着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无人机啊？”
其实想想好像也正常。
男孩子嘛，大多数不是爱车、手办，就是爱数码设备。无人机向来也很受男生青睐的，毕竟玩这个东西，看上去就又酷又热血。
应赴星微顿两秒，像在回忆，才说道：“这模型是我妈以前送的。”
辛兔抬眼看向他。
应赴星继续解释：“它能飞，可以替我看所有的星星。”
盯着他的眼，辛兔走了进来，“可现在，你也能飞啦。”
应赴星弯唇道：“嗯。陈叔也这么说。”
“所以你别想了，我不会让你走的。”辛兔坐了下来，为了让他长久地留下，开始夹带私货，“你这么聪明，陈叔都说你会有出息的。我还等着你报答我呢，以后可得好好压榨你。”
应赴星紧盯着她，轻扯唇角：“真长。”
辛兔转头看他：“什么？”
应赴星目光专注，不疾不徐地蹭上她的鼻尖，指腹的温度滚烫灼人。
短如蜉蝣般，一触即离。
四围悄寂。
辛兔听见应赴星轻轻说：“小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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