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至死
经过四个小时的飞行路程后，高易和游奈顺利地到达了燕台。
实话实说，游奈总感觉遇上的一个空乘小姐姐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直到离开机场前，她天真的以为不会太冷的。
正当她准备走的时候，只见高易揪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往后拖，然后把一条围巾塞进她的手里。
游奈不解，接着，但是没戴。
然后机场大厅的门措不及防地开了。
那一瞬，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猛地扑到游奈的脸上，再灌进她羽绒服和毛衣的空子里，充斥着她衣服的内部，活像个量身定做的冰柜子，冷的她浑身鸡皮疙瘩犹如雨后春笋猛地窜了出来，她不禁往后缩了缩。
高易轻叹一口气，从游奈的手里拿出那条围巾，给她忘脖子上绕一圈，再绕一圈，然后拉一拉扯一扯，搞定。
他站在一旁欣赏自己的艺术品。
游奈把鼻子悄悄地埋在了围巾的暖绒中，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粉味，是高易的味道。
殊不知这一幕被高易逮个正着。
他的喉结微微上下滚动了一下，“好闻吗？”
游奈的头抬了起来，面上神色仿佛是没有什么变化，仔细看就能从她微张但说不出话的薄唇里看出她的窘迫。
高易不再追问，摸了摸她柔软的青丝，温声道：“走了。”
游奈看着她面前的那双大手，宽大、有些粗糙、指腹有茧，而且总是很温暖，不似她的手，一年四季到头都是冰的，夏季倒好，能降降温，冬季就是生疼了。
她略微有些迟疑，却见高易挑了半边眉，笑着看她，眼里是魅惑和妖孽，好似还在说什么。
游奈突然就明白了，把手伸出去。
两人的气氛沉默而融洽，在短暂的闭嘴后，游奈开口了，“我怕我手太冰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天，突然就撒下了圣洁的精灵。
雪花洋洋洒洒地从空中肆意飘落，落在地上化成水。
整个世界突然就变的一片白茫茫，新来的雪花追寻前辈的脚步，将昨日刚扫净的空地填满。
她听见高易好听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那是疼的。”
游奈一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手冰得狠了，大概是没什么知觉的，可饶是如此，关节活动时的阵阵疼痛，微小却明显。当手突然碰上什么热的事物，第一反应是疼，碰上温热的东西时，则是暖透骨子的感觉。”
游奈侧耳倾听，这样的道理，她作为一个手冰专业户，当然清楚。
“越冰越疼，此时想捂暖也是疼的。所以得趁着它不是很冰的时候用温暖的东西捂暖一些——例如我的手——这样才不会疼。”
“我就是不想让你疼。”
游奈一开始觉得这虽然有些道理，但依旧荒谬，所以没多言。直到最后一句话。
“而且，你舍得给别人牵啊？”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以后听我的，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担忧的。”
的确，这段时间除了不可抗力，她剩下所有都舒舒心心的。
游奈轻笑着道：“好的。”
她不是不信，只是这太难了。
高易转过头去，拦了辆车，直奔酒店。
把行李往酒店一丢，两人就去了第一个景点。
“全燕台唯一不结冰的湖，每年都会有大量鸟类在此过冬。”高易将两只手支在栏杆上，歪头打量鸟们，顺便将游奈圈在他前胸和栏杆中小小的一方天地。
游奈感受着背部的温暖，放松了身体，像一只慵懒的白猫，两只手盘起来，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头放在手上，望着湖中一群一群的天鹅，浅浅地笑着，“好可爱。”
高易把下巴放在了她头上，“的确。”
游奈又沉默了，但看得出来，她很依赖后面的男人。
高易看见她向左边转过头去，而后又转了回来。
左边是一个正拿着面包屑喂天鹅的小男孩。
高易知道，她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意愿，就算有，那也是委婉的山路十八弯，不重要就会迁就别人。
大概是因为她从小就懂得，她说了也没用，还会遭人白眼，不如不说。
从高易这个角度，能很好得看见游奈高挺的鼻梁和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
虽然他看不见游奈眼里的神情，却猜到了她的意思。
“你等我一下。”
游奈只听见耳边响起了高易的声音，又感受到背部的温暖没了。
两分钟过后，她的视野上方出现了一大包鸟粮。
她一愣，回过头去。
高易在她背后笑着。
“怎么不拿着？”男人歪了歪头，似是在仔细打量她的神情，生怕读出女孩有一丝不悦。
温和的冬日阳光穿透了薄薄的雪，迎面打在了高易的脸上，他抬手去当，产出一片阴影，遮住了半边的面孔。出众的外貌配上这天然的滤镜，更显得此人玉树临风。
游奈迟疑了一瞬，眼里闪烁着不安，不确定的问道：“给我的？”
高易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游奈又端详了一下高易的神色，算是确定这确实是给她的后，她才伸出手。纤长的手指在风中微抖，颤颤巍巍地接下，像是不可思议，而又小心翼翼，接鸟粮活生成了接圣旨。
掌心中传来塑料密封袋冰凉的触感，隔着冰凉感受到谷物的粗糙起伏微硌着她，手指不免收缩了一下，将塑料袋按下一个凹槽，她轻笑着将这包鸟粮举到自己脸前，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是还没有散去的惊讶。
高易听到她清冷华丽的声音响起，却又带着丝丝哽咽，“谢谢。”
湖边没什么人，高易便放心地将她拥入怀中。
只剩高易一个人了。
真的只剩这一个人了。
只剩这一个人会这么爱她了。
“只剩你对我好了。”
“我对你好就够了。”
高易细细嗅着鼻尖的青丝，眼里不免有些哀伤。
游奈好像，真的没被谁这样爱过。
细致、热烈、灿烂。
以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
他替游奈拆开那包鸟粮，游奈伸手捻了一把，往湖里撒去。
一时间，白色的天鹅互相争抢起来，修长的脖子往水里一戳，而后又迅速地窜起。其间不免有几只鸭子过来凑热闹。
高易的下巴从始至终搭在游奈的肩膀上，从身后抱着她，两只手揽着她的腰，游奈则一手拿鸟粮，一手喂鸟，头也很放松地靠在高易的肩膀上。
“奈奈你看。”
高易突然说话产生的热气冲到了游奈耳畔，她微微一抖，不知该往哪里看去，而后半边脸就落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她回头，眼里没有愠色，这让高易放心了不少，但他微微看出的……嗔怪……是怎么一回事？
游奈没有说话，将鸟粮袋密封起来。
“嗯？不喂了吗？”
塑料袋子掉落在石砖地上，里面的谷物摩擦发出声音。
游奈冰凉的手触碰到高易温暖的脸颊，高易只感觉鼻翼中全是游奈的味道。
一份柔软。
高易眼里最初的惊讶之色已经褪去，反客为主地扣住游奈的后脑勺，仔细品尝。
他好喜欢这个味道，白山茶的味道。
游奈的味道。
从好久之前就好喜欢。
游奈当然不知道，七年级夏令营回去的那一次，她因为晕车在校车上小憩，高易自私地往她脸颊上啄了一口。
那时候，一股清淡高雅的白山茶香就充斥着他的鼻息。
那时候，他就在自私地幻想，游奈有朝一日能属于他。
那一天到了，也没到。
最后，那包鸟粮被喂掉了一大半。
“其实我刚刚想让你看的，是鸳鸯。”高易指了指湖面上。
一对棕绿相间的鸳鸯从远方游了过来，头靠着头，好不甜蜜。
高易轻笑道：“哪知道你就那么亲过来了。”
游奈：……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开心？”游奈问道。
“哪儿敢啊女王大人。”高易还是低低地笑着。
游奈和高易并排走着，在最后的最后，她将袋子里剩下的鸟粮悄悄地放在了地上——刚刚左边那个拿面包屑喂鸟的小男孩身边——可惜他面包没了。
小男孩扭头看见地上的鸟粮，端详了半晌，大概是判断出来的确是别人不要的，很开心地拿了起来继续喂。
她抬手，将高易往后看的头转了回来。
“他面包没了。”走了很远后，游奈才轻轻开口说话。
高易道：“你大可直接送他。”
游奈垂着眸，“我觉得他会拒绝。一来是教养所困，二来是有一定风险，万一有毒呢？”
“那你为什么又要把我头扭回来？”
“他如果发现你看他，会不敢拿的。”游奈很平静地说。
“浪费是我的错，可剩下的粮食也需要让它有自己的意义。不是吗？”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这样的一个人啊，需要被善意以待。
奈何屈指可数。
晚饭他们是在一家南方馆吃的。
因为高易发现，游奈这个人吧，忌口可多，但又不好意思提，所以对自己不喜欢的菜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别人给她夹就生生接着、受着。
可偏偏喜欢甜的。
给她整了个糖醋系列，外加一碗酒酿圆子。
最后发现两人没吃多少。
“打包吧，说不定我晚上就想吃了。”游奈道。
“吃凉的啊？那还不如我再给你点个外卖。”
游奈沉思了一瞬，然后又提起筷子。
高易：激将法成功。
虽然到最后……还是剩了——至少比之前剩的少。
“我晚上难得吃这么多。”游奈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鱼骨头——她吃下了一整条西湖醋鱼，“那几个小孩估计要被吓到了。”
“你减肥？”高易挑眉看她，眼中有些不悦，“瘦成这样了。多重？”
“不是。没有。我不知道。”
高易的话不是夸赞，是游奈真的瘦，脸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也不凹陷什么的，但她腰细腿也细，常年因为身体缘故不怎么运动，腿上都没什么肌肉假装一下，加之又白，整个人显得有些病态。
高易没话找话，“你身体不太好。”
“你知道的。”说话间，游奈干咳了两声，“冬天可能会犯病，很容易感冒。”
“那你还不戴围巾？”高易很不悦了。
游奈一怔，最近自己是不是太惯着这孩子了？
但她不好反驳，是自己先不在理的。只得叹息着妥协道：“好……以后我冬天出门一定戴围巾。”
“穿秋裤，贴暖贴，把手给男朋友捂，听男朋友的话。”高易冷冷地补道。
空气沉默了。
半晌，游奈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阿易，你知道你冷着脸、冷着声，但说这种话时有多么可爱吗？”
“你喜欢吗？”
“啊？”游奈眼睛还弯着。
“你喜欢吗？”高易再重复了一遍。
“喜欢，当然喜欢。”游奈笑答。
这次，不说话的是高易了——他整个耳朵都是红的。眼底酝酿着什么。
“好了，我们走吧。”游奈站起身，穿上羽绒服。
高易的目光固定在了椅背上的那条围巾。整个人都在警告她。
游奈：……
最后游奈乖乖地围上了。
回酒店的路上，他们路过一家药店，门口有体重秤的那种。
高易二话不说将游奈拦腰一抱放了上去。
看着指针还差那么一点点就到“50”，高易的脸黑的像个锅底。
游奈刚刚吃完饭，又穿了专门来北方的冬装，可还是没到一百斤。
意思是，她卸掉这一身的正常体重可能也就九十多斤。
游奈低头看着，“这已经很好了，我暑假刚结束那会儿才八十多。”
此言一出，高易的脸更黑了……
几年后勉强上了九十五斤的游奈会在高易的某呼中发现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费尽心思的投喂后，女朋友还是不胖？”
底下有人说：“继续喂。”
几年后勉强上了九十五斤的游奈：……
晚上的燕台灯火通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每个上面都是各种跨年的祝福语。
高易订的房间，正好对着倒数的主楼，隔着一条江。
游奈看到落地窗对面满是烟火的时候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一句，“好漂亮。”
“嗯，你很喜欢烟花？”
游奈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而遗憾地说，“可南洛不让放。”
“那来漠云吧。漠云让放。”高易脱掉大衣，从背后将游奈的围巾和羽绒服卸下，“你想买多少买多少，想看多少放多少。”
游奈只当是句玩笑话，笑笑便过去了。
哪知高易对此竟有些不满，抱住她，咬游奈的脖子，“什么时候跟我回漠云？”
“你生日的时候不是去过了吗？”游奈推了推高易，无果后放弃挣扎。
“那不算。”高易用指腹摩挲着脖子上的印子，“我说的是‘跟我回’，你那不算。”
游奈逗他，“算的。”
果不其然，高易急了，声音还是低沉的，却是慌张，“不算。”
“那你……”游奈说不出话来了。
高易那是抱着她往落地窗上扣啊。
他将游奈抵在落地窗上，让她比自己稍高点，昂首去啄她的嘴唇，一边啄一边说：“算不算？算不算？”
游奈被啄的难受，玻璃窗又冰，只得应下，“不算不算。”
“那你要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游奈有些迷糊。
“答应我。”高易抬头看着她，眼里竟是哀求，“和我回漠云。”
游奈那一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低身弯腰抱住了高易，又反吻，“好。”
他盼了好久的神明终于低头亲吻了他。
游奈很难受，高易现在的样子，诚惶诚恐、小心翼翼、那本该不羁潇洒骄傲的人眼里满是对她的哀求，和自己都是关系，这让她分外歉疚。
她再去吻他。
高易这才跟个得了糖的孩子似的，勉强将她放了下来，手却没老实，从下摆伸进去，轻抚她的脊背和蝴蝶骨，长腿扣着她，另一只手各种煽风点火。
游奈的清冷的声音带了些软，“不洗澡吗？”
“你要洗吗？”高易笑着问她。
他问了跟没问似的，将她身上的火都点着了还不灭，最后自食其果的怕是他自己。
游奈摇头。
高易笑了，这回是低笑。
他再一次吻上游奈的唇，轻而细致的研磨。将她的衣服一点一点卸下。
快进去前，他说：“听我的，不疼。”
如同恶魔在耳畔的低语，将游奈拉进那无尽的深渊。
她反驳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疼吗？”高易笑问。
“累。”游奈耳根子红的那叫个透。
高易的喉结滑动，“那就是……不疼了？”
游奈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被他抓了漏洞。
怎么每次遇上高易，她的智商就下降了那么多……
不过下一秒，自己就被高易拥入怀中了。
落地窗对面的主楼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高易将迷迷糊糊的游奈抱起来，披上他的衬衫，显然有些宽大。
游奈靠着高易的胸膛，顺从地被他抱在怀里，她实在是没力气挣扎了，干脆放松下来享受。
下一秒，楼的墙体上就出现了一个耀眼的“10”
游奈一怔，眼前的光芒炫彩夺目，美得不可方物，不禁跟着报出下一个数字，“9”
高易也在数，“8”
“7”这次便是两人异口同声了。
“6——”楼下的人群也在喊，不过带了点拖音。
“5”游奈轻笑，手攀上了落地窗。
“4”高易抬头，又啄了她几下。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
“3——”人群在喊。
“2——”声音大了些。
“1——”
“砰！”
属于欢迎新的一年的烟火猛地窜上了天空，绽放在了夜空，绽放在了落地窗前，是一朵无与伦比的火花。大楼的灯光秀千变万化，无一例外地表达对这个时刻的欢喜。恭贺新年的钟声开始敲响，震耳欲聋地响彻全球，全世界都在庆贺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高易开口，声音仿佛包含无限温柔，“新年快乐奈奈。”
游奈的手从后面攀上他的后脑勺，在他唇上烙下一吻，“新年快乐阿易。”
“我想许愿。”高易说道。
“许什么啊？”游奈看着他，眼里也不自知的带上笑意。
“我希望你能再多陪我一会儿，最好是一辈子，别走了。”
“今天是新年。”
“你能答应我吗？”
游奈愣住了，笑了笑，将平日里的一切高冷坚硬的武装卸下，露出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而那是属于高易的。
“我答应你。”
绚丽的烟火绽放在他们身后，新的一年随着他们的命运到来。
高易由衷希望这个愿望能一辈子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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