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伍拾贰章
因着前一日答应了要陪元榛榛去街上转转，阿雪这一日一早便收拾妥当了。
实际上，她虽然对这位表姐没那么亲近，却也没有那般排斥。若不是因着母亲想要让她当自己的嫂嫂，小姑娘许是会更亲近她一些。
坐在马车里，阿雪侧头看着这位表姐。
元榛榛也注意到了，先是垂眼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未见异样，才轻声询问。
“阿苒妹妹这么看我做什么？”
阿雪抿了抿嘴唇。
“我许多年未在府中，听母亲说，我幼时，表姐是来府里住过一阵子的。”
元榛榛拿起帕子掩住嘴角，轻声笑，“是，那时表妹还扯着我的袖口要我陪着你看兔子呢……”
“只没想到，后来一别，竟是这么多年才又见到你。”
阿雪低低的嗯了一声。
她问过府里的老嬷嬷，确实是说自己幼时很喜欢跟着元榛榛。后来她想了想，比起府里与自己年龄差不太多的纪筱萍，她可能确实更喜欢跟着性格柔和的元榛榛。
马车缓缓停下，阿雪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了看，是母亲平日里经常给她置办衣裳的锦衣阁。
“三姑娘，表姑娘，夫人说再过些日子便凉了，叫奴婢先陪着两位姑娘选些心仪的料子，回头好差人给姑娘缝制新衣。”
说话的是平日里跟在姜氏身边的小丫鬟，姜氏不放心两人，便派了经常替自己跑腿儿，对京城路比较熟悉的人跟来。
阿雪轻轻点头，只是，才下了马车，刚走到铺子门口，便瞧见了从里面走出来的罗雯雯。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
阿雪是不愿意与她再有什么交集的，索性，直接拉着表姐往里面走。
却不想，她想躲开人家，人家却不愿意放过她。
“哟，纪三姑娘确实心大，今日里竟还有心情出来选料子。”
阴阳怪气的话，落在阿雪的耳中，十分刺耳。
她停住脚步，扭头看向罗雯雯。
“罗姑娘这是也学会了看相？一眼便能看出来我心大与否了？”
“还是说，罗姑娘这两年在秀城也没学好规矩，还不及我这个只回了京城不过一年有余的三姑娘？”
阿雪这话说出来，是带着些情绪的。
她与这罗家姑娘素未相识，昨日里才是头一次见面，便被她言语冒犯。虽然花影后来差人将她带出了相府，可阿雪还是觉得极别扭。
尤其是，昨夜里在青一阁，她从裴赫口中打听了几句这罗雯雯之后，别扭的情绪就慢慢转变为了不痛快。
这会子，她又不管不顾的凑到自己眼前来，自己实在是没有道理再忍让。
听阿雪说自己在秀城两年没学好规矩，罗雯雯的脸色一黑。
这是知道了自己缘何被送到秀城去？
一咬牙，她瞪着阿雪。
“若不是瞧上伯府，世子是断然不会与你定亲的！你也不要自得，便是你进了侯府，也得不到世子的心！”
世子爷是不会瞧上她这种姑娘的！
什么伯府嫡三姑娘？
往前推两年，不就是个村姑吗？便是恢复身份披上了华衣锦饰，骨子里的乡野性子也是改不了的。
这样的人，凭什么嫁入侯府做世子爷的正妻！
两个人一来一回的言语间，元榛榛便听清楚了事由。这京城里，达官贵人比比皆是。眼前这位姑娘能这般肆无忌惮的与表妹争执，怕也不是寻常人家的。
只是，她既身为阿苒的表姐，眼下也不能看着她被人欺辱。
何况，便是为了纪骁，今日她也要替阿苒辩驳几句。
不过，有人却在她之前先开了口。
“想来罗大人也没有预料到，将罗姑娘送去秀城两年，罗姑娘却是还未学好规矩。”
几个人齐齐转头，正见一男子站在她们身后。
竟是秦羽。
阿雪已经许久未见到过秦羽了，尤其是她与沈翊定亲之后。
这会儿，蓦地看见他，还愣了一愣。
从阿雪身上收回视线，秦羽看向罗雯雯。
“罗姑娘若是还需再学学规矩，在下不介意上朝遇到大学士的时候，与罗大人讨论一番。”
罗雯雯被他这一席话气得差点翻过去。
这秦羽是有什么病吗？
她与他自小就相识，怎的这会子倒是替这纪家的村丫头说起话来了？
半晌，她反应过来，冷冷一笑。
“怕秦卫尉这是落花有意，却不被领情啊！”
“也是，你不过一个卫尉，拿什么与侯府世子比？”
秦羽冷下脸，下意识一扭头，看了一眼阿雪，又赶紧收回视线。
只是，罗雯雯不待他再开口，便拉着自己的小丫鬟摇摆摆离开了。
“我倒是看你们一个个的，过得能有多好。”
元榛榛是不认识秦羽的。
这会子，听罗雯雯的话，便朝秦羽微微屈膝。
“多谢秦卫尉替表妹解围。”
定定的看着阿雪，秦羽轻咳一声。
“举手之劳。”
阿雪抬眼与他对视，就是一瞬的工夫，也朝他福了福身子。
“多谢秦卫尉执言，阿苒与表姐还有事，便先失陪了。”
看着小姑娘拉着元榛榛转身进到铺子里的背影，秦羽攥紧了拳头。
今儿早上，他是无意间听到几句关于沈翊的……
裴赫快马加鞭的跑了几日赶到秀城时，沈翊已经苏醒了过来。
虽然面容依旧憔悴，可总算是把这条命保了下来。
懒洋洋的睨了一眼面色担忧的裴赫，他又轻阖双眸。
“你怎么来了？”
进门之前，裴赫没见到苏昆苏仑口中的小神仙，便拉着他们二人仔仔细细问了许久。
这会儿见这人醒来躺在床上还能这般语气同自己说话，他便真的放下心来。
“那位最近身子也不大好了。”
沈翊一滞。
见主子稍微动了动，苏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着他半坐了起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裴赫看了都忍不住咂咂嘴。
啧，瞧瞧人家的随从。
掩嘴低咳两声，沈翊看向裴赫。
“消息可靠吗？”
据他所知，安康帝最是在意自己的帝位，迟迟不肯立太子也不过是怕朝臣对自己存二心。向来，他身子的状况，在众人眼中都是无碍的。几次召见御医都是极其隐蔽，如今裴赫忽然说出他身子不大好了，他一瞬有些迟疑。
莫不是安康帝是故意的？
裴赫自然晓得沈翊内心所想，抬手喝了口茶，然后摆了摆手。
“贵妃娘娘递出来的消息。”
沈翊彻底愣住。
花贵妃？
他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虽然这花贵妃面上在后宫之中依旧是最得宠的一位，可内里，自从珩王与花影定了亲事，安康帝对这贵妃娘娘便不如以往信任了。
毕竟，在他的心里，江山比美人可重要许多。
尤其是，这美人仿佛已经和别人一样，只为自己打算起来了……
这时候，他若是真的身子出了问题，哪怕是花贵妃，恐怕也不会知道实情。
“你猜的不错，那位的身子状况，御医与吴总管都是告诉贵妃娘娘无大碍的，只是贵妃的人在太医馆里捡到了些药渣，暗地里寻了所有最近招过太医的主子的药方都对不上。”
“你应该也知道，花家的人都是什么德行。如今那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花家想要不篡位就保住荣华富贵，只得从殿下这边下手。”
这也是，为何这个消息贵妃会找人递给珩王的原因。
只有珩王继位，她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
只有珩王继位，这后位，才依旧属于她花家。
沈翊久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殿下怎么说？”
“透漏给咱们那位纯王了。”
“殿下说，你肯定也会这么做。”
沈翊一顿，随即没什么血色的唇角翘了翘。
若是他在京城，的确也会劝珩王这么做。
这大安朝的太子之位，除了珩王，那位纯王也是虎视眈眈的。旁人瞧着他仿佛心思单纯无欲无求，可实际怎么样，他可是一清二楚。
如今安康帝的身子愈渐不适，比起身后站着花相的珩王来说，纯王应该是更焦急的。如果不能让安康帝尽早下旨定了他为太子，若是有一天，安康帝突然撒手人寰驾崩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而他既然想急着让安康帝立自己为太子，势必要有一些动作。凭着安康帝那多疑的性子，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人嘛，经常是多说多错，多做多错。
就看有没有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见沈翊沉思着不做声，裴赫也不再开口。默默地吃掉了桌上的一碟子白玉糕之后，忽然想起什么，抹了抹嘴，从里怀掏出一个小布袋，丢到了沈翊的手边。
沈翊睨了一眼，然后抬眼看他。
“我来之前，见了一次阿雪……”
裴赫的话未说完，沈翊已经伸手拾起了床边的小布袋。小心翼翼的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荷包来。
墨蓝色的底子，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枚如意。
应该是如意吧，沈翊的嘴角的弧度愈渐上扬。
看得出来，小姑娘的手艺一般，若是换做旁人，他甚至觉得都糟蹋了这银线。可这荷包眼下在他心里，却是谁的绣品都比不上的珍贵物件。
半晌，他抬眼看向裴赫。
“她怎么会让你带东西给我？”
依着他对阿雪的了解，小姑娘应该不是这样的性子……
迟疑了一瞬，裴赫决定据实相告。
“阿雪仿佛知道你受伤的事。”
沈翊愣住。
然后，裴赫就在他直直的目光下，赶紧摆了摆手。
“我可没与她提起半分啊！是她来问我的！”
脑中闪过了许多的猜测，好一会儿，沈翊才又缓缓开口。
“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要马上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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