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激流

奥德莉把车从高速上开了下来，进入了大都会。与隔海相望却似乎永远乌云密布的哥谭不同，大都会的基调是晴朗的阳光和白云。这一路都相当顺利，看着这样美好的天气，奥德莉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把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决定在找房子之前先去克拉克上次热情推荐的面包店买一块蛋糕。她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就在这时，旁边车道正慢悠悠行驶的一辆黑色的车突然违背常理地变道转弯，极速向刚刚站定、还未关上车门的奥德莉冲去。在一片骤然响起的惊呼和尖叫声中，奥德莉狼狈地就地翻滚，躲过了这次冲击。这辆发疯的车缓缓后退，露出了奥德莉的车被撞得变形的门，而它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再次快速转向。

        奥德莉从地上爬了起来，四处扫视着可以躲避的地方。黑色汽车显然相信她不会躲进人群来保全自己，而她也的确做不出这样的事，更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出自己的超能力，那会引来更多麻烦。“天啊……”她听到有人在低呼，“这是谋杀！”“谁来阻止它？”“超人！这里需要你！”

        尽管情况令人无暇他顾，但奥德莉还是在听到那些呼唤超人的声音时有想笑的冲动。她知道克拉克——超人——在大都会备受爱戴，但她也确实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遇到危险，就大声呼唤超人”的情况。莫非他真的会听到呼唤就出现吗？奥德莉想着，不断后退。那辆车果然认为她已经无处可躲，再次一踩油门朝她冲了过来。

        三，二，一。奥德莉默数着。

        “砰！”

        蹂身跳上了另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车辆顶部的奥德莉惊愕地回头。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身影从天而降，不躲不避地迎上了疾驰而来的汽车，并伸出手死死地抵住了它。巨大的动能碰撞掀起了狂风，吹起了地上的尘土。灰尘落下后，人们看到钢铁之躯毫发无损地站立在原地，而那辆本就撞凹了一块车头的黑色汽车已经彻底损坏，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奥德莉回头时，正看见他被风扬起的红色披风缓缓落下。

        刚刚四散逃开的人群后知后觉地发出激动的喊声，“超人！”“是超人！”“超人及时出现了！”接着就是连绵不断的快门连响。超人冲人群露出了习以为常的笑容，伸手像拔萝卜一样从车里将那个驾驶汽车的人拔了出来。

        “我想你会很乐意去警局做客的。”他对被他提在手里一言不发的人说，转身飞向了奥德莉。“你没事吧，女士？”超人问道，“如果你不介意，请允许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奥德莉还保持着那个跪坐在车顶的动作，一语不发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超人开启透视，快速地扫视了她的全身。没有伤痕，也看不出任何与常人不同的地方。超人心中的疑虑没有减退，但他得离开了，人群已经开始向他靠拢。

        “我要将这个人送去警局，如果你想……”他还没有说完，奥德莉已经伸手叫起了的士：“我现在就过去！”

        超人露出了有点无奈的笑容，留下一句“注意安全”之后就迅速地飞上了天空。奥德莉钻进一辆出租，也离开了现场。

        之后好像得联系交管部门和保险公司才行……坐在出租的后座，奥德莉想着。这出事故显然是有预谋的针对她而来，是谁？奥德莉在脑子里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件件捋着。

        她最开始想到的是佩特·劳伦斯，但又立马在心里打了个叉。劳伦斯是一个不允许失败的□□者，她的手下绝不会采用如此明目张胆的方式进行谋杀——更何况，恐怕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超能力了。又或者，这只是个威胁或者试探？还是跟她有关的人？

        奥德莉思考着，直到一柄冰冷的枪管抵在了她的额头上。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奥德莉可以看见几百米远外警局建筑物上那标志性的徽章。那个外貌平平的出租司机转过头来，冲她嘟哝道：“你不能总是那么命大，对吧，小妞？”

        奥德莉扬起了眉毛。她低声说：“我现在倒是确信了，你们绝不是劳伦斯派来的……”

        她猛地抓住了枪管，而司机也就在这时候开了枪。一声闷响，奥德莉感觉到手心里的枪管微微发烫，子弹擦过她的脸颊射穿了后座玻璃，碎片飞溅。司机大声咒骂了几句什么，向后猛拽枪柄，同时又开了一枪，试图让奥德莉放手。这一枪射在了座椅上，皮质的座椅顿时绽开碗口大小的洞，填充物挤挤挨挨地冒了出来。

        奥德莉放开了手，司机因用力过度而往后仰去。她一脚踹在前排座椅上，一阵狂风把破洞吹得呜呜作响，司机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在了方向盘上，顿时让车喇叭发出几声长鸣。他一阵晕眩，迅速直起身来，但为时已晚：奥德莉从他手里夺过枪，用枪柄敲在了他的前额上。那里顿时肿起了鸡蛋大小的鼓包，司机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奥德莉坐回了后座，把枪扔在旁边，喘了口气，低笑道：“目前来看，我还算命大是吧？”

        这番动静惊动了距离并不算远的警局，奥德莉看见有几个警员大喊着什么边摸配枪边跑了出来。奥德莉立刻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向他们，惊慌失措地喊道：“司机……司机要杀我！”

        比他们更快的是超人。几乎一眨眼的工夫，一个红披风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身后，下意识地面对那辆出租车，做了一个将她保护在背后的姿势。在看到车内的情景后，超人扬起了眉毛，转身看向奥德莉：“这个上午过得真不太平，是吧？”

        奥德莉干巴巴地回答：“确实如此。”

        超人今天第二次进入警局的办事大厅，手里依旧提着准备谋杀奥德莉·刘易斯的嫌疑犯。奥德莉走在他身后，佯装柔弱地回答警员提出的问题。

        “哦，不，我不知道是谁想要杀我……要知道，唯一有可能报复我的是劳伦斯博士，但是她已经被你们拘留了。”超人听见她说，声音带着一些劫后余生的颤抖，“……我真的不知道……是啊，女士，幸亏命运女神眷顾我……不，我没有学过拳击！……是的，是的……”

        他压住了嘴角的笑意。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脚步匆匆地从一间会客室推门出来，惊异地看了他们一眼。接着，他迅速地扭头就走，小跑着回到了会议室，关上了门。

        奥德莉的声音停顿了一瞬间。接着，包括超人和奥德莉及三个警员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女人声音沙哑的怒吼：“……真是头蠢驴！……他是在自己寻死！”

        超人不动声色地看了奥德莉一眼。他记得这个声音，是属于佩特·劳伦斯的。会客室里沉寂了下来，他的超级听力只能听见里面的两个人类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显然，因为知道他的存在，他们开始保持沉默了。

        奥德莉停了下来。她脸颊飞红，绞着手指，低声对几个警员说：“抱歉，各位……我想和超人单独说几句话。嗯，毕竟他救了我两次……”

        对这类事见怪不怪的警员们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那位女性警员拍拍奥德莉的肩膀，冲她眨眼：“当然可以，女士。只要超人自己同意。”

        超人于是也顺势停了下来，微笑着说：“当然可以，女士。”他将昏迷不醒的司机交给了警员们，目送他们窃窃私语着离去后，他转头看向奥德莉，表情严肃。

        奥德莉低声说：“我知道他们谋杀我的动机了——我知道你到过那个实验室。有人在试图谋杀作为证人的受害者。不是劳伦斯，但一定是和她有关的某个人。那些曾经作为实验体的幸存者们有危险！”

        超人立刻飞了起来。他看着奥德莉，快速地说道：“我会去将他们带到这里暂时安置——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里。”

        “据我所知，绝大多数人都在东城区的疗养院进行心理辅导。”奥德莉说，“还有一些身体问题严重的受害者在中心医院治疗。别这么看我，超人先生。我既没有出现心理问题，也没受过身体伤害，毕竟我被带到实验室只有不到七十二小时。”

        “好吧，时间紧迫。”超人飞向窗外，“以后我们再讨论实验室的问题——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奥德莉。”

        “再见，超人。”奥德莉看起来并不意外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她目送着超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回头看见刚刚的女性警员正向她微笑着走来：“聊完了吗？现在该和我去做个笔录了，女士。”

        这个并不太平的上午就在笔录室里结束了。奥德莉走出警局大门，揉了揉眉心。重生以来的意外之事在短短几天里接连发生，让她觉得有些挥之不去的疲惫。警局离疗养院隔着大半个城市，但离中心医院的距离很近，奥德莉叹了口气，决定步行前去查看情况。她脱下了在两场事故里被划破弄得灰扑扑的外套丢进了垃圾箱，在心里暗暗希望保险公司到了车祸现场的时候，不会因为她不在而消极怠工。

        ————

        提姆·德雷克的车驶入了大都会。他看了看车载电脑的显示器，冲着通讯器说：“定位显示奥德莉·刘易斯的车已经在一家面包店附近停了三个多小时……我觉得如果不是她在这里住下了，就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耳机那头的声音说：“过去看看，红罗宾。别引起注意——任何人的。”

        提姆叹了口气，答道：“我知道，b……你没必要这么小心。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会为此在上午起床！”

        “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谨慎。”

        “实际上，蝙蝠侠从昨晚到现在为止都还没睡。红罗宾，我希望您也能注意休息。”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是的，是的，我知道——要进城区了，我得’谨慎’驾驶。谢谢你，便士一，我会注意休息的，如果蝙蝠侠没有一大早叫我起床干活的话。红罗宾暂时离线。”

        他轻笑一声按下通讯按钮，往右打方向盘，拐上了辅道。在他的后视镜里，大都会的东城区疗养院上空，还未散尽的浓烟在风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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