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锁

奥德莉是被警局的电话惊醒的。昨天腹部受的伤仍有些隐隐作痛，但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变得不那么明显。打来电话的是莫妮卡·布朗警官，她是大都会警察局负责侦办l-x实验室非法实验案件的两位警官之一。

        “刘易斯女士，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她说，“我记得您曾经表示最近会留在大都会跟进案件进展。您现在可以过来一趟吗？”

        奥德莉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钟，刚到早晨七点，让她不由得感慨警察生活的辛苦。去一趟警局正好在奥德莉的行程计划内，她便起床洗漱，步行出门。

        布朗警官正等在门口，见到奥德莉，她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早上好，刘易斯女士。”

        “叫我奥德莉就好。发生什么事了？”奥德莉跟着她走进警察局。虽然是早晨，警局大厅内也并不冷清，许多面色严肃的警察行色匆匆地在各个房间内进进出出，气氛看起来相当紧张。

        布朗警官侧过头，低声对奥德莉说：“今天我们要让劳伦斯到庭答复控罪。联邦检察署已经决定对劳伦斯提起公诉，不得不说这次他们的反应速度非常超出我们的预料……下一次到庭答复控罪在一周之后。”

        奥德莉平静地听着，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但是有什么坏消息，是吗？”

        “是的，奥德莉。”布朗警官说，她们绕过一个拐角，走进了一间休息室，面对面坐了下来，“这个案件惊动了联邦调查局，今天之后我们就要移交案件，我和贾斯汀此后只负责协理。这意味着你和其他证人可能会再次接受询问。尤其是你，奥德莉。我担心这会影响你的心理状态。”

        奥德莉露出一个微笑：“不用担心我，警官。还有呢？”

        “我们申请了搜查令。但法院驳回了对劳伦斯居所的搜查令申请，认为其目前无必要、不合理。介于我的职业道德，我对此无法发表评价。”布朗警官冷笑了一声，“我们正在重新提起申请。还有一件事，劳伦斯的保释程序通过了。”

        “她会被放出去是吗？”奥德莉说。

        “是的……就在到庭答复控罪结束之后。”布朗警官说，“这在程序上是完全合法的。我很遗憾，奥德莉。”

        门被敲响了。推门进来的是经办案件的另一名警官费瑞·贾斯汀，他和布朗一样一头红发，身材瘦削。贾斯汀警官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语气离带着挥之不去的疲倦：“嘿，莫妮卡。昨天那两个袭击证人的混蛋的审讯结果已经整理出来了——哦！你好，刘易斯女士。”

        奥德莉只好再次表示可以称呼自己的名字。布朗站了起来，她走到贾斯汀身边，接过他手里拿着的那几张纸。

        “哦，该死的。”布朗翻看着手中的审讯记录，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拙劣而明显的假身份。”

        贾斯汀冲奥德莉笑了笑，但奥德莉觉得他看起来已经困倦得有点神志不清了。他对奥德莉解释道：“是昨天那两个被超人送来的司机，他们被指控为恶意伤人和谋杀未遂。其中一个还得加一个非法持枪。这很明显是有预谋的谋杀行为，但我们在对于指使者的调查上碰了壁。”

        布朗警官已经看完了那几张记录，她将它们扔还给贾斯汀警官，重新坐了下来。她揉了揉眉心，难掩烦躁地说：“他们交代是一个‘大胡子、戴帽子和墨镜、身材中等‘的男人用钱买通了他们——至于炸`弹的事他们坚称毫不知情。目前来看他们跟劳伦斯没有直接关联，很难作为劳伦斯的犯罪证据。”

        奥德莉若有所思，轻轻摩挲着下巴：“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警官。公诉开庭时我会到场的。”

        她离开了警局，信步走在街上，仍然在沉思。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究竟哪个更正确？无法签发的搜查令、合法通过的保释，这两件事压在奥德莉的心上，如同一块巨石。

        当程序无法实现正义时，她会不惜一切用自己的方式实现它。这个念头鲜明地浮现在奥德莉的脑海中，让她如同着魔一般反复地思索着。正义，就是正确……为此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一个温热的物体撞在了奥德莉的腿上，接着欢快地绕着她的腿转起了圈。奥德莉从沉思中回神，惊讶地看向它——是一条纯白的大型犬，戴着一个挂着小铭牌的项圈。它高兴地冲奥德莉吠叫了两声，用前爪扒拉着她的鞋子。

        一个人影匆匆跑来，手里还握着牵引绳一边套在了狗狗项圈上：“小氪！回来！抱歉，它以前从不这样……奥德莉？”

        奥德莉抬起头，和克拉克·肯特四目相对。小记者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从他卷翘的头发可以看出这一点。意识到是奥德莉的时候，他就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早上好，奥德莉。你怎么在这里？”

        “刚从警局回来。起来晨练？”奥德莉说，指了指克拉克身上宽松的t恤。在秋季微寒的空气里，他这一身看起来过于凉爽了，而小记者毫不瑟缩的样子显然是一点也不觉得冷。

        克拉克正要回答，被冷落的大狗小氪不满地叫了几声，再次扒拉起奥德莉的衣角。奥德莉笑了起来，蹲了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小氪满意地闭上眼发出呜呜声。

        “哇。它很喜欢你！我之前还以为小氪除了我谁都不喜欢呢。”克拉克笑了起来，也蹲了下来。

        “真的？”奥德莉惊讶地说，“它看起来这么热情！”

        小氪像是听懂了，人性化地点了点头，尾巴竖了起来，转了几圈。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地上的一点灰尘，小氪打了个喷嚏。奥德莉只觉得一阵冰冷的狂风吹在了自己的手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小氪和克拉克对视了一眼。小氪呜呜地叫了一声，拱了拱奥德莉的手。克拉克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寒颤动作，抚了抚手臂：“哇，天气确实变凉了，是吧？我觉得刚刚的风好冷。”

        奥德莉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你该多穿一些衣服，克拉克。小心感冒。”

        小氪无辜地眨着眼睛，尾巴欢快地摆动着。

        ————

        佩特·劳伦斯坐在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后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开车的下属谨慎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她的表情，一边开车一边有条不紊地汇报：“……先前许诺会支持您的几位大人物现在都失去了联系。杜根议员暗示您这次很有可能入狱，除非您同意将分中心开发的激光武器技术也卖给他。”

        “他在趁火打劫。”劳伦斯厌倦地说，以手支颊，“不论我卖不卖给他恐怕都会入狱。有人对咱们的实验室感兴趣，急着吃下这块肉。”

        下属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实验室的人手已经基本重新召集了，目前已经集中在分中心里，想必不日我们就将重建l-x。”

        劳伦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部肌肉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很好——如果不是奥德莉·刘易斯跑了，我真会这么赞许一下呢！没有这个我们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作品，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车辆拐过一个街角，劳伦斯的余光瞥到不远处的草坪上，一男一女背对着她在抚摸着宠物。她不以为意地收回视线，问道：“奥德莉·刘易斯的履历核实了吗？”

        下属恭敬地回答：“是的。盖博豪斯的叔父不久前调任到加州理工学院的物理系担任系主任，借此机会，我们找到了她的档案。”

        坐在副驾驶的那位下属掏出一个档案袋，递给了劳伦斯。她接了过来，随意地拆开，翻阅了起来。

        她发出一声低嗤：“平庸而无趣，自诩为优秀人才的那种最普通的聪明人。这样的人凭什么从我手里逃出去？”

        “您说的完全可以被证明是事实。”前座的下属说，“我们暗中向加州理工的几位教授和研究生打听过她，据称刘易斯在校时为人外向开朗，从不拒绝别人的请求。”

        劳伦斯没有搭腔，轻声自言自语：“莫非得到超能力就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吗？”

        车辆静默平稳地驶入了一个地下车库，然后没有再次出现。一个小小的、由科技组成的地下王国打开了大门，迎接他们罪行累累的女王。

        ————

        奥德莉无声地打开窗户，滑入了室内。这是佩特·劳伦斯登记在大都会警局档案里的居所，一栋位于郊外的独栋别墅。

        室内没有开灯，空气里落针可闻。奥德莉轻轻漂浮了起来，双脚离地，向前移动着。她的呼吸声很轻，让心跳声愈发明显。

        她看来是翻进了二楼的卧室。床铺上的被褥枕头整洁如新，连一丝褶皱也无。奥德莉压下心里的疑虑，无声地打开了门。

        走廊里的木质地板光可鉴人，衬托得黑夜更加粘稠。奥德莉一间间确认着书房的位置，为眼前没有丝毫人气的生活场景感到发自内心的不适。无论是严格轴对称的布局、一丝不乱的室内设计，还是四方整齐、平行摆放的装饰，都透露出某种机械一般无情的冷酷感。

        她找到了书房。桌上摆放着电脑，奥德莉没有试图破解它，而是翻找起抽屉里的纸质文件。和议员进行政‘治勾结……非法贩卖违禁药物……垄断高新技术市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蔑视秩序和正义的人。她翻看着那些合同、信件和授权书，愤怒地攥紧了手中的纸张。

        “看够了吗？”一个女声轻佻地响起，“有什么感想？”

        谁？……什么时候？奥德莉猛地抬起头，一只冰冷的手从后方捏住了她的脸颊，接着一柄枪‘管塞进了她的口中。

        “别回答，我的小鸟。”那个声音说，“我知道你的答案我一定不爱听。”

        接着，她开了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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