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幽灵
奥德莉在做梦。
她非常清楚，这是一个梦。她没有身体，也没有真正的意识，而更像是一个纯粹的、类似于旁观者的视角。
她看到了自己。蜷缩在地板上，抱着一袭鲜红的披风，浑身沾满了血迹。当奥德莉试图看得更清楚时，她周围升起一团白雾，场景无声地开始变化。
她看见漆黑的夜晚，在雷霆万钧之间，超人如一支箭般从天上直直坠落。奥德莉向那个方向追去，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熟悉的隧道里。
她熟悉的那个闪点蝙蝠侠与闪电侠正和卡尔在隧道中奔跑，但这个场景里没有奥德莉自己。卡尔的眼神中流露出令人心碎的惊惶，在看到太阳的那一刻，他高高地飞入了天际之中，没有回头看一眼地面。
而太阳也在那一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刻，奥德莉看见蝙蝠侠正与超人在洞穴之中厮杀在一起。他们看起来都想将对方置于死地。奥德莉恐惧地看着超人将蝙蝠侠横举了起来，而另一个自己在这一刻悄然降落，无声地伸出了手。这一幕混乱地翻转着，颠倒着，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奥德莉挣扎着想要醒来，她拼命地睁开了眼睛——
她站在一条深深的走廊里，面前是一扇沉重的铅门。这一幕让奥德莉感到莫名其妙的熟悉，她觉得自己好像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梦。她穿进了门中。
克拉克坐在房间中央，直直地凝视着她。
“克拉克？”奥德莉困惑地说，“我是在做梦吗？”
“是的，奥德莉。”克拉克缓慢地眨了眨眼，温柔地说，“你在做梦……我想，而我也在做梦。”
“我觉得这很奇怪。”奥德莉低低地说，“所有的画面都很奇怪……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想醒过来。”
“我猜你还是没听我的话，用了白塔。”克拉克轻笑了一下，用一种凝视着花朵与画作的眼神看着她，“做得好，小莉。”
“不会有下次了，我答应过你的。”奥德莉脱口而出。她答应过克拉克……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别怕，小莉。”克拉克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静止的雕塑，只有他凝视着奥德莉的表情如此鲜活和生动，证明他仍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别害怕。”他说。
……
奥德莉从天空上不断坠落，穿过散逸层、热层、中间层、平流层和对流层，从白昼坠落到黑夜，最后一头落进了自己身上。她在柔软的床垫上挣扎了一下，接着，她的眼睛真正意义上地睁开了。
奥德莉大口呼吸着，感觉到冷汗从自己的脖颈流淌进了衣领之中，带来一些冰凉、黏腻的感受。她捂住了脸，仍然在回忆着那个梦境。但记忆像流水一样从指缝中溜走，奥德莉坐了起来，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套睡衣。
“我听到你醒了，奥德莉。”克拉克的脑袋及时从门外探了进来，他调亮了灯光，变魔术一般从身后端出一个杯子，“要喝点茶吗？”
“伯爵红茶。”奥德莉把杯子捧在手里闻了闻，不由得露齿而笑，“果然，现在我那里也全被阿福送的茶占领了。”
克拉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下一刻，他的手中又多出了一个托盘：“苹果派？”
“啊！”奥德莉快乐地松开了茶杯，杯子稳当地漂浮在空中。克拉克露出一个笑容，将托盘端了过来。奥德莉立刻毫不客气地钻进了克拉克怀里，把男朋友变成了自己的大型靠枕：“是玛莎做的吗？”
“是的，我之前存了一些。”克拉克低头亲了亲奥德莉，微笑起来：“待会去参观孤独堡垒？”
“当然。”奥德莉笑眯眯地说，拿起了她的叉子，接着抬起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下午两点左右。”克拉克温柔地回答，“还很早。”
“你什么时候给我换的睡衣？”奥德莉咬着苹果派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睡着了……”
“其实我是回了一趟大都会取的。睡得好吗，甜心？”
“说实话，有点糟糕。”奥德莉抬起眼睛看了看克拉克，又垂下眼帘说，“我好像做了很多奇怪的梦……但想不起来了。”
克拉克安慰地抚摸着奥德莉的头发，把那杯热茶端了过来，放进了她的手心。
“谢谢，克拉克。你会在孤独堡垒里建几个前女友的纪念房间吗？”奥德莉喝了几口热茶，若有所思地说。
“小莉！”
“如果是我的话……”
“我没有！”
奥德莉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克拉克在背后伸手挠起了她的腰：“真的不是害羞了？——我都说了我不怕痒！哈哈，别挠了……克拉克！”
“其实堡垒里有一个你的房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克拉克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句尾还带着笑音。
“上次开会的时候，戴安娜还跟我说你在孤独堡垒里建了蝙蝠侠房间来着。”
“小莉！！”
————
“两个死于窒息，一个死于内脏破裂。”红头罩把尸体踢开，双手插兜朝蝙蝠侠走去，“你那儿怎样？”
“这三个都是头部打击伤。”蝙蝠侠站了起来，他的披风在地面上一扫而过，“去配电室看看。”
“到底死了多少人？”
“起码有十几个。”蝙蝠侠的嘴角冷厉地抿紧了，“都是一些重刑犯。”
“那个监控视频到底是什么情况？”红头罩说，“看起来就像一个长着气女的脸的幽灵在大开杀戒。太荒诞了。”
“我宁愿那只是个幻象。”蝙蝠侠低声说，“而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意识体……”
“抱歉，我不是听不懂英语，但是，一个什么？”
“意识体。”蝙蝠侠重复了一遍，难得耐心地解释，“气女曾经试图将自己的意识与白塔进行链接，以摆脱人类身体的局限性。这项工作是复联帮她完成的，我想她可能用了一些技术进行交换，但具体细节我并不是非常清楚。”
“哇哦。”红头罩吹了声口哨，“她听起来比你还疯啊，蝙蝠。——我觉得你应该非常清楚具体细节才是。”
“闭嘴，红头罩。还不能确定那就是她。”
他们来到了配电室门外。但很明显，上一个造访这里的人不欢迎别人进入：钢制的大门被完全扭曲摧毁了，高温融化了门的边缘，让这个房间的里外封闭了起来。蝙蝠侠看了看周围，后退了一步，弓腰蓄力准备把门撞开——
“你们好，蝙蝠侠和红头罩。”一个幽灵般的发光人影从门中突然穿墙而出，淡淡地开口，“是要找我吗？”
“……”蝙蝠侠踢出的腿在半空中硬生生收回，他后退了一步，一只手伸到了背后，“气女？”
“我觉得不能这么称呼我。”那个“气女”平静地说，“真正的奥德莉·刘易斯并不在此处，她也不会记得我的存在。”
“你是气女的意识体吗？”红头罩的手摸上了背后的剑柄，警惕地说。眼前这个幽灵给人的印象相当危险，如果交手也许只能寄希望于大种姓之刃能发挥作用。
“不太准确，但可以这么说吧。”幽灵偏了偏头，眼睛转向了几十米开外的牢房区，仿佛精确地锁定了什么，“你们是为被杀死的那些犯人而来的。”
“监控显示是你杀了他们。”蝙蝠侠沉声说道。
“是的，蝙蝠侠。”那个奥德莉的幽灵轻声说，“我已经忍受够了你的不杀原则。我不能再忍受这些败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类，而我们只能一遍遍将他们投入这些千疮百孔的监牢，再等待下一次他们的逃跑！”
“那些犯人做了什么？”蝙蝠侠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抿紧了嘴角，再次发问。
“亚当斯·布莱克和杰克·丹尼斯，ap生物雇佣的杀手，两年间暗杀生物科技人才三十二人；汤姆·汉森，炸毁了新泽西州立监狱大门，释放囚犯四十四人；本·史密斯，被释放的囚犯之一，在黎明城流窜作案十余起……”她漠然地念道，“他们有谁不该死吗？”
“他们有应得的刑期，而不是由你私自审判！”蝙蝠侠沉声说，“做出这样的事的你同样也是罪犯……”
“等等，气女？”红头罩说，“假设你真的是气女的话。我记得你的老对头激光博士也在黑门监狱，如果你的目的是为那些无辜之人复仇，为何她还安然无恙？”
“你知道我为何出现吗，红头罩？”幽灵转过头，她毫无情感的眼睛凝视着红头罩说，“因为我发现我没有办法拯救在黎明城的瘟疫中挣扎的人们，而罪魁祸首就是佩特·劳伦斯。我本想杀了她，但这些在我路上的渣滓每一个都像疯了一样试图阻挠我。”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蝙蝠侠说，“退后，红头罩！”
随着这声怒喝，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他手中飞射而出，落在了那扇封死的配电室钢门上。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响过后，大门向内轰然倒去，露出了配电室内部裸露着冒着火花的电线。接着，一个蝙蝠镖高速旋转着飞出，割断了其中的几根线路。
幽灵身上的光芒闪烁了起来。她露出了一个奥德莉·刘易斯标志性的微笑，但这笑容在这诡异的场景下显得格外令人毛骨悚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要点，不愧是你，蝙蝠侠。”
“时间到了——但我，这一部分的我，永远、永远不会消失。”随着光芒黯淡消失，幽灵最后的话语飘散在空中。
走廊的灯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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