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白发金绿眼眸，澜沫……
鬼彦可以说看尽世间的魑魅魍魉，但没有一种能将妖娆和圣洁演绎到极致，何况是那从未见金绿色眼眸。
鬼彦低头，看着久不见阳光白了不少的皮肤，谁能想到昨日之时他身上遍布着黑色纹路。抬头，玄铁铸造的囚笼上贴着数张符纸。
连坐直都困难的牢笼，其大小不过是关野兽的笼子，如今他在众人眼中竟是一只野兽么？
听到开锁的声音，鬼彦面无表情的抬头，看清来人后，表情有瞬间的波动。
“彦，我来接你了。”苏瑾诺打开牢笼，朝他伸出手。
鬼彦看了看他身后紧抓着他衣服的瘦小身影，握住苏瑾诺的手离开囚困了他半个月的牢笼。
鬼灵睁着双大大的清澈的眼瞳，想了半响才伸出另一只手拽住鬼彦的衣摆，在鬼彦低头时，漾开一抹灿烂的艳阳。
鬼彦移开视线，看到地牢尽头的鬼铃脚步顿了一下，脑海中又浮现澜沫的身影。
鬼灵也看到她了，嘴角越咧越大，在即将松开手奔跑之际，被鬼铃冷刀子般的眼神狠狠的刮了一下，委屈的努努嘴，双手紧紧的抓牢苏谨诺和鬼彦的衣摆。
鬼铃朝鬼彦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地牢，看守地牢的两名式神对她恭敬的行了个礼。
“师妹，见到……鬼叔叔了？”儒雅少年的话略微顿了下，似乎在犹豫该怎么称呼地牢中的那个人。
“嗯。”鬼铃淡淡的点了下头，大步的往前走。
儒雅少年三两步就追行她，回头看了眼师叔搀扶的人，“不和师叔他们道个别？”
“不需要。”鬼铃的语气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淡漠。
可是她冷淡不代表其他人就冷漠，所以在鬼彦抓住鬼铃的手臂时，少年很自觉的退到一边，顺带将鬼灵带走。
鬼灵会乖乖合作吗？
少年撇撇嘴角，对血流如注的手臂视而不见，反而还有心情晃荡手臂拖着鬼灵走，他充满火灵力的血小家伙绝对是食不下咽的。
鬼灵皱着眉头松开口，将满口如苦胆般的血吐掉，委委屈屈的蹲在角落画圆圈，偶尔恨恨的瞪视少年……这半个月在他手中吃的苦，她绝对记着！
少年不以为然，鬼灵想翻身除非脱胎换骨将鬼氏血脉洗个彻底，巫祭和鬼族有彼此压制的法子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
少年清澈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一缕沉重，鬼铃身上的鬼氏血脉不可否认，可是她是如何成为巫祭的？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希望她是巫祭，拥有鬼氏血脉的巫祭太过……悲伤……
“铃儿，你和沈师侄这一走，就当真一点留念都没有？”苏瑾诺紧紧盯着她，儒雅的面容带上三分冷意，微微泛红的眼角看上去居然有些狰狞的颜色。
鬼铃张张嘴，看了眼脸色有些苍白的鬼彦，轻轻叹了口气。
“一入封印便是数年，归期不定……我留念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回到你们身边。”
鬼彦瞳孔一缩，难道她知道了？转念一想，即使她知道，可这十年就当真一点情分也没有？
鬼彦难掩怒色，“你什么意思？你是我女儿，居然说不重要？！”
“原来你不知道？我还以为……”鬼铃先是一惊，然后眼神复杂的看了眼鬼灵，“她才是你的女儿，而我……按辈分算，我要叫你声堂兄。”
鬼彦神色微变，苏瑾诺却是倒吸一口气，脸色惨白，“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将——”
“将我和她调换了是吗？”鬼铃打断他的话，眼神复杂的看向鬼彦，朝他深深地鞠了个躬，“堂兄的情谊，鬼铃铭记在心。”
调换？鬼彦抓紧苏瑾诺的手臂，身体晃了下。“瑾诺，你瞒了我什么？”
苏瑾诺连忙扶住他，沉默不语。
“……是我对不住你，没想到她会知道，结果还是连累她了。”许久，苏瑾诺满怀歉意的道。
前一个她指的是慕倾歌，后一个她指的则是鬼灵。
鬼铃和鬼灵同年同日而是，鬼铃只比鬼灵大一个时辰，两人却是不同命，鬼铃一出生就被选中为祭品。
鬼家分赤宗和青宗两派，对鬼冢献活祭从来都是争议不断，青宗一派一直独揽大权，赤宗献祭一事便被压下，两派因此而结怨，直到百年前赤宗夺权成功，献祭便从未间断过，每隔十年便举行一次。
青宗落权后之间隐没，和本家逐渐分离，只有少数几人留下，鬼铃的生父便是青宗嫡脉。在得知鬼铃被选为祭品之后，拼死给鬼铃母子争取了一点时间，让妻子带着女儿投奔了鬼彦。
鬼彦虽是赤宗一脉，本性却更贴切青宗，又和鬼铃生父长相极为相似，两人虽为叔侄年龄却相差不了几岁，情分比亲兄弟还深厚许多。
鬼铃生母身子本就弱，将鬼铃托付给鬼彦后没两日便去了，临终前终是不放心，怕鬼彦走死路。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在她说明来意之后，鬼彦就起了李代桃僵之意，苏瑾诺发现之后将两个婴儿调换，同时在将师傅给他的本命玉锁给了鬼铃。玉锁可以将鬼铃的魂魄锁在其中，待他将玉锁取回，便可让她重生。
慕倾歌无意间看到鬼彦将两个婴儿对换，联想到丫鬟偷听到的祭品二字心顿时慌了，弄了个混乱拖住鬼彦之后立刻将婴儿调换。
一波三折，天意如此，最终还是鬼彦的亲生女儿代替了别人。
两个婴儿长相随父，她们自然长的也像，唯独鬼铃眼角有颗血红的泪痣。鬼铃母子来投奔鬼彦之后，鬼彦就知道赤宗迟早会找来，既有让女儿代替之心索性就没细看过女儿的容颜，而慕倾歌当时心慌意乱也没细看，待发现时早已木已成舟。
慕倾歌和鬼彦的情分早就断了，她所盼的唯有这个女儿，阴差阳错之下送走女儿，她是彻底恨上了鬼彦和苏瑾诺。鬼彦既然能为了鬼铃放弃亲生女儿，那么她就让他在意的人恨他，最好他也恨她，所以鬼铃对苏瑾诺恶言相向，完全是她放纵和挑拨的。
鬼彦让亲生女儿做替身，并不是放弃了她。献祭之所以每十年举行一次，是因为一个祭品只能活十年，而十年，他可以做很多事。
十年之期晃眼既至，鬼彦早已布置好一切，青宗的人手眼看就快到了，没想到慕倾歌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做的这些事，慕倾歌不知，却没有瞒苏瑾诺。如果不是她去年对鬼铃下了死手，他是不会和她坦言的。可惜，他算漏了她对他们的恨。
他身上有赤宗的禁制，一旦身上染了赤宗一脉的命案便会反噬。十年谋划，他不能保证全身而退，早有将他们托付青宗之意。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苏瑾诺居然是巫祭，鬼族的死敌之一。
巫祭隐世，也只有像鬼族这样的人才会知道。苏瑾诺无意间和鬼彦结缘，便和师门脱离了关系，如果不是祭品这件事，他也不会和师门联系。
但鬼冢之地，对巫祭也极为棘手。鬼族和巫祭向来是进水不犯河水，青宗有几人和巫祭中人有几分交情，在苏瑾诺暗中牵线下，师门同意相助。虽然青宗和师门来晚了，好在能救下鬼灵。
鬼灵只要调养上五六年便可补回身体的亏损，但鬼彦他们就无能无力了。
反噬一起便不可终止，鬼彦失去理智成为只知道杀人的修罗是迟早的事。虽然他们奇怪反噬为何停下了，但谁也不能保证反噬的效果不存在，也不知这停止是暂时还是永远，保险起见便将他关起来。
“阿言知道你不会把铃儿交出去，最坏的打算就是把自己的女儿交出去，所以她才委托我如果真如她预料，一定要将孩子们换回去。千算万算，没想到倾歌会知道，最终还是她代替了铃儿，天意如此。”苏瑾诺长叹一声。
他一直以为彦的女儿就在身边……他不是愚笨之人，联想到慕倾歌那些异常的举止和铃儿肯定的态度，他一点就通。
“铃儿会知道，是慕倾歌告诉你的？”苏瑾诺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只有这个。
鬼铃摇头，“小火将娘……堂嫂的魂魄吐了出来，送她进地府时遇到了娘亲和爹爹……他们如今很好，堂兄身上的反噬是爹爹解除的。”
“……鬼族不入地府，你莫要骗我。小火又是谁？”鬼彦不信。
“我没理由要骗你。”鬼铃朝头顶那朵绵羊羊的小白云勾勾手指，小白云轻飘飘的落到鬼铃身前，“鬼葬之地祭养的东西就是它。它告诉我鬼族和巫祭最初是姻亲，两族血脉霸道，继承两脉血统的孩子从来活不到成年，姻亲之事就不了了之。”
“鬼族是不入地府，但巫祭不是。虽然几百年的时间沉淀在鬼族血脉的巫祭血统微不可见，但总归是有的。”鬼铃弹开朝她亲热的小白云。
鬼彦和苏瑾诺惊讶的看着小白云颤悠悠的飘到鬼铃头顶遮阳，鬼彦是亲眼见过那团黑雾的，苏瑾诺想不到连师父都忌惮的东西会是这么的……可爱。
“你是想说你也有巫祭的血统？”鬼彦眼眸一沉，大放冷气，“就算如此，无垠将你交给我，你断没理由和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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