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下马威
长乐三人竟是把这洛山郡之行当做了游行，赏玩山色，体会当地风情，将一路经过的城市著名的美食都吃个遍，若不是长乐还惦记着点萧檀，真是每个地方都得待上三两日她才高兴，只觉得原来天地这样广阔，天空如此湛蓝。
唯有严承，陪伴在她们身边没有一刻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全然在强颜欢笑，又要时时刻刻护着长乐的安危，生怕在萧檀那里落得个护卫不力的罪名，四五日下来，已觉得老了七八岁！心力交瘁啊！
这倒也不怪严承过分小心，一路他们虽走的官道水路，可还是能看到一些强行掳人钱财的事，各处也有衣衫褴褛的难民，虽是城里，也少不得轻薄之徒，若非欢欢和严承庇护，莫说洛山郡了，刚出了京城，长乐怕是就得遭了殃。
小时候她也曾听过宫里的老人吹嘘大梁国富民强，如今，却离乱世不久矣，可她的父皇依旧醉生梦死，瞧见言宰辅那样的言官谏臣就连连喊头痛卧床不起，气得他们吹胡子瞪眼的。
越接近洛山郡，传出来的消息就更多了，几乎附近城镇的百姓都在讨论这次洛山郡受了重创之事，那便自然会提到平叛大功臣萧檀了！
长乐坐在饭馆里，耳朵竖着留意身后七嘴八舌的百姓，饭都是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原来这悍匪的组织叫天梁寨，传闻寨中的十大当家根本不是普通土匪，而是武功高强精通军法的强将，曾经也是军中将士，至于是哪个部队却众说纷纭，自他们起寨已有十余年，子弟兵已有大几百，平日里从未做过伤天害理残害百姓之事。
所以这次突然攻击洛山郡，洛山郡的驻军部队一来兵力不敌，二来太过措手不及，一个时辰内已经沦陷，驻军统领也被俘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城中火光冲天，哀嚎遍野，百姓们人心惶惶，对于萧檀的救援，那简直看成了从天而降的天神，他带领的二十精兵神不知鬼不觉挑了城中各处兵马，萧檀更是直捣黄龙，以一敌十，大杀四方，天梁寨众人不敌，落荒而逃。
身后的百姓说的绘声绘色，将萧檀形容的不是人一般，很难没有添油加醋的嫌疑，长乐听得又是担心又是欢喜的模样，欢欢凑近打趣道:“瞧瞧公主这一脸，我家檀郎就是厉害的模样！”
金荞严承被逗笑了，长乐也忍不住红了脸笑了出来，可很快，就笑不出来。
身后的百姓话锋一转，开始笑得怪，就听他们道:“听说没有，这洛山郡有名有望的士族，成天地找借口把自家女儿小妹什么的领到萧侯爷跟前。”
“哈哈哈哈哈，那是自然，萧侯爷那般人物，长得那样俊郎不凡，谁不想攀附，哪家姑娘不动心？”
长乐手里的筷子攥的发抖，看来是气大了，金荞安慰道:“在京城时，侯爷就对那些贵女看都不多看一眼的，更遑论来了这里。”
话虽如此，长乐还是搁了筷子，连歇一晚都不歇，打算趁天黑到下一站歇息，这样明日就能到了洛山郡。
严承觉得这样也好，早一日到，他便安一分心。
好在祸事已平，这几十里地也算安全，只是进城时的查验手续太过繁琐，一一盘问，还要将马车细软里里外外差个遍，最后那几名将士目光打量着长乐，渐渐泛出贪婪之色，正色道:“还得搜身！”
长乐脸色一凛，金荞和欢欢立刻护在她面前，严承更是配刀横挂挡住了他们的前进，怒喝:“搜身是哪条规定！即便要搜，该找个妇女来！”
守城的士兵不耐烦地推搡着严承:“哪里来的贱民！这里进城就该守我们的规矩！”
“哟，洛山郡何时要守你们的规矩了？”
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长乐看过去，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高坐在马背上，那笑容端的是一派风流，目光却是正气。
“柳公子……”那些士兵变了变色，退开了些。
这时金荞三人才退到长乐身后，柳靖之正垂眸停在长乐的脸上，他目光微顿，闪出光彩来，好似正在欣赏一幅绝版的美人图，不由自主下马来，恭敬作揖:“姑娘受惊了。”
长乐倒是没怕，只是对于那种行为极其厌恶，但此时也不好冷着脸对施以援手的人，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清婉道:“多谢公子解围。”
得美人一个笑容，柳靖之语声更加温柔:“姑娘不像是本地人，如今城里乱的很，是来探亲吗？在下愿意效劳。”
“不劳柳大公子费心了！”
长乐正要拒绝，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来不及惊喜，就见溪若柏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朝她微微一笑，长乐的笑意比之刚才更加真心了。
柳靖之哑然:“原来是溪庄主的朋友，失敬。”他言语间倒是难掩失落。
溪若柏笑道:“友情提醒，她是如珩的……朋友。”
他眉峰一挑，柳靖之立刻反应了过来，惊讶之余又打量了几眼长乐，失望的神色越来越明显。
长乐盈盈一笑，临进城前，她淡淡看了眼乍然听到“如珩”二字便“噗通”跪在地上的那几个士兵，正面如死灰地瑟瑟发抖，她莞尔，有些事错了，是该付出代价的。
马车上溪若柏才正色道:“你胆子也是大，怎么就敢偷偷跑来了。”
长乐闻言惊道:“你都知道了？那萧檀也知道了？”
溪若柏飞了她一个“废话”的眼神:“如珩离京，最放心不下你，自然让人暗地里看着你，你一离京，他就收到消息了，不然我怎么会来城门接你。”
得知萧檀这样在意自己，长乐先是红了脸，又不满道:“那他怎么不来接我？”
溪若柏审视了她一番，敢情这小公主自己还先生气了？
“他忙得抽不开身。”溪若柏轻描淡写，忽然眼神一滞，看着长乐的目光有几分古怪。
长乐兀自沉浸在马上要见到萧檀的激动中，忽略了溪若柏的古怪。
马车行过了三四条街，长乐掀开窗帘，城中格局能看得出曾经的富庶，只是如今难免可见烧毁的院墙，街道上的商铺反而医馆是最热闹的。
她发了一会呆，听到耳边有声音，回过神来，溪若柏挑眉:“到了。”
这是一处府衙，两尊石狮位于左右，四五步台阶上左右各站立着四位府兵，另有四五个门房小厮，见到溪若柏带着几个陌生人回来，其中为首的竟然还是个绝色美人，不由都怔了怔，等到回过神来，目光流连在长乐和溪若柏之间，已经有了几分风月的意味。
长乐并不理会，跟着溪若柏进了府，没走两步，就听到门房高喊:“侯爷回府了。”
长乐心下一喜，提裙转身跑了回去，却在门内站住了脚，笑容也僵住了。
萧檀撑着伞，替身边的女子遮去了大半阳光，女子提裙步上台阶，伞面倾斜而下，露出了萧檀清冷漠然的脸。
长乐心里一滞，没有去关注那位女子的面容，重新提起裙摆跨过门槛，脚尖撞在了门槛上，她轻哼一声，娇娇软软唤了声:“檀郎。”
她泪眼汪汪地抬起脸，明显感觉到府门口所有人都怔住了，齐刷刷朝她看过来，压根顾不得规矩了。
她的目光自下而上只看着萧檀。
萧檀平静的眸色微变，暗藏神光，神色依旧是冷淡淡的。
“脚好疼……”长乐硬着头皮忽略萧檀的不悦，低垂着眼眸弯着腰摸着小腿。
她的心怦怦跳着，身上不禁沁了冷汗，正忐忑时，萧檀扶住了她的手，声音微凉平稳却有一股无奈:“哪儿疼？”
长乐的余光看到一旁的府兵身子晃了晃，她皱着眉，可怜兮兮的模样:“脚趾，撞着门槛了。”
萧檀静静看着她，她飞快垂眸，避过他太过锐利的目光，下一刻她身子一轻，失了重心的瞬间她本能环住了萧檀的脖颈，所有的不安一扫而过，笑容在她唇边扬起，明媚娇柔。
长乐始终没有去看那位姑娘，做出根本不在意她的样子，在府兵小厮实在忍不住的惊叹声中，窝进了萧檀怀里。
金荞欢欢呆了呆，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半晌，溪若柏颇为同情地说了声:“你们都看到了吧？你们小公主是故意撞上去的。”
“……是吧。”她们在门内，自然看得清楚，门外的人却看不清。
金荞率先反应过来，转身看过去，那位姑娘温温柔柔走了进来，朝她们盈盈一笑，秀丽清扬。
萧檀抱着她进了一处院落，将她放在屋里的锦凳上，长乐却箍着他的脖颈不撒手，歪着头问他:“我来了，你不高兴吗？”
“你说呢？”萧檀扶着她的腰肢，他一向冷静淡漠，长乐还真的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如珩，李督卫来了。”清越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说话。
长乐从萧檀怀里探出脑袋来，刚刚那位姑娘竟然也跟来了，娉婷而立，看着他们笑。
她笑，长乐也笑，她松开了圈在萧檀脖颈的手，握住萧檀的手，此时才随意问道:“这位是？”
“常菀宁。”萧檀语气平淡坦然，至少长乐没有听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常菀宁又道:“如珩，你先去吧，这里我会安排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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