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山河不再，故人长绝
战事危殆，处处告急。
十七面与天齐高的勘天镜屹立于南山的大地上，将发生在各界的战事纤毫毕现，且同时同步地展示给赵天和冷香凝观看。
如此险恶形势，真是难为这俩人居然还沉得住气。
南山作为九天降魔咒阵的首道关卡，自然得到魔域最诚挚殷切的问候。在苍龙七宿音讯渺茫之后，赵天果断拍板，由他与破魔刀两人亲身赴会，一战邪佞。
魔域出牌：坠魔的苍龙七星君加青龙，一只邪神，一层炼狱化身的黑龙，以及一位魔君。
天庭出牌：破魔刀炸，破魔刀炸，赵天砍，金光吃，破魔刀炸。
必须承认，天庭的攻击方式过于传统保守，有极强的复古倾向，毫无新意。
虽然破魔刀用自炸的方式弄死敌人的同时还把赵大人搞成了应激反应顺带心肌劳损，但是从客观上讲，南山战役无论是用时还是战场损耗来说，都算是赢得很漂亮的一仗，特别是跟其他主要战场相比较而言。
尤其是北方。
北方黑帝早已陨落，目前固守北方的只有星辰精魄，即由玄武执明所率领的北方七宿及诸多星将。
黑帝此人，静渊有谋，疏通知事，善于经济治世，北方七宿自然延续了先主的行事作风和专长。在经略谋国方面，北方七宿堪称天庭内部一顶一的治理奇才，财经方家。
只可惜，好的方面学得更好，怂的方面学得更怂。
北方玄武七星，打起仗来，按照冷香凝的话说，名副其实的一群小乌龟。
玄武不是龟，比划起来还不如龟。
但凡打仗，都必须是趁你病要你命，看你怂要你死，魔域作为古往今来无数话本传奇中当仁不让的反派头子，自然更是把欺软搞硬这一原则发挥到极致。遇到彪悍的，比着飚，遇到怂的，自然要往死里欺负。
魔域以精兵攻打南山，而在北域，乌竟都、泥卢都、乌略三层炼狱兴兵百万，剑锋直指太阴。
就在冷香凝初遇赵天的那日下午，北域开战。
冷香凝方跟入了魔的青龙斗得风生水起，魔域以鲸吞之势，歼灭西起潘侯山东至北岳的全部天庭势力。
赵天才与天子魔勾勾搭搭，北域全境，除王庭所在的太阴山以外，全部沦陷。
乌竟都魔君赤鸦敦不禁感叹：欺负文职人员就是舒服啊。
极北酷寒，太阴属水，湿冷阴幽，而北域地下一万三千丈即是冥水河，渡过河就到了炼狱第一层光就居。论环境，论距离，北域是最适合魔族生存的疆域，也是魔族争霸天下最适当的跳板。
太阴山下风雨飘摇，如山般的尸骨之上，是魔域对北域的志在必得。
赤鸦敦小心翼翼地将一丝阳光捂在手心里。
在那微薄温暖所带来的感动中，魔君高举赤色铁枪，向天一舞，腥肉污血作为死亡的代表，向着北域千里雪原宣告征服的开始。
王庭太阴之所以能抵抗得住魔域最初的几波攻势，不是靠人，靠不住的。
三成侥幸之外，太阴城屹立不倒的诀窍，是城墙。
该城初建之时，伏羲女娲两口子考虑到北玄武那弃武从文的要命偏好，遂亲自主持施工，天庭各界倾力协作。因此该城之精美绝伦为天庭翘楚，该城之结实耐揍，也是天庭有口皆碑的瓷实。
但是最好的盾牌，在狂热的战意面前，犹如太阴城所制造的霜玉纸一样，精妙绝伦，不堪一击。
北域之战的第二天，深夜子时三刻，太阴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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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荒的战况也极不乐观。
大荒以南，有河有山，有故人。
却也是，山河不再，故人长绝。
多少年前，有人在此事败身亡。
多少年后，楚木重回大荒。
西北海畔，魏巍不周自亘古至今屹立于这漫漫荒野之上，山崩地裂，永不愈合，却是谁的绝不回头？
不周风起人南还。
南还，难还。
其实从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楚木知道。她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频繁的想起那个人，更不会对那个人的归来报有任何的期望。
毕竟他是被天帝亲手诛杀，就算是神，也只得灰飞烟灭一途。
毕竟她楚木是围杀他的战场主力之一，亲眼目睹，亲手设计。
至于所谓是非对错，漫长岁月侵蚀之下，亲历者尚能耿耿于怀，而他人，则听之无味，读之哑然。
是以此情此恨，无处倾诉。
不知道帝星陛下是如何跟香凝解释的，但其实，回大荒是她楚木自己请的战。
这个地方是他的终点，也是她的结束。
不如直接面对。
天空云朵飘摇，火正猛地拉住她的衣袖。
可能又觉得做的太显眼，心宿星君只好开始学着天庭的那位陛下碎碎念：“楚木，这里是哪里，是不周山？好宏伟。咳，怎么没人哪，是都被魔气攫取控制了吗？咱们要往哪里去，北面高处看来能把地形观察的很清楚诶。你觉得呢？”
……你都自问自答说清楚了，我还要回答什么呀？
楚木柔柔地敲了这小火正的脑壳一下，没有回答他的这一长串唠唠叨，反倒是想起她疑惑了很久的一个问题。
既然未来生死难料，那她不如赶在战事开始之前，抓紧这最后的时间，问问小火正。
“你为什么一直管香凝叫姐姐，而管我就直呼起名？小火正，今天不说出个答案来，阿姐跟你没完哦。”
“香凝是与天地同寿的灵气造化，我当然管她叫姐姐。”
……这么多年，你居然到今天才问还有，不要叫我小火正。
“而为什么不叫你姐姐，”火正伸手替她把长发拢好，“楚木，你自己清楚原因的。”
你我没有血缘，而这问题的答案也跟血缘没有关系。
答案你最清楚。
“他死了，楚木。共工已经死去九十多万年，魂飞魄散，没有转世的可能。帝星焰刃之下，他不可能活下来，你最清楚。”火正直视着楚木，终于把他最想说最应该说的话，毫无铺垫的，告诉给这个人。
共工，这个名字本身就是烫在楚木心里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
烈酒泼在流着血的伤口上会带来剧烈的痛疼。可已经过了这么些年的老伤，一朝暴露于晴天之下，竟然也会这么的痛，痛得她心灰意冷。
火正看着她，无论想再说什么，最终只得一声叹息：“你没有辜负我什么，要等下去的人是我自己。”
没有什么可失望的，他根本没指望过楚木会正视感情。
楚木愣了，什么？
火正也愣了：“不会吧？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全天下都知道了，连香凝那么大大咧咧的人都早看出来，你不清楚？”
楚木：……？
她居然真的不清楚！啊啊啊，我堂堂心宿星君没脸做人了啊！
火正瞪着她，一言不发地瞪着这个木头脑袋。结果没等到楚木有什么反应，反倒是火正星君自己的脸皮红涨得快要滴下血来，给他羞得恨不得当场表演一通手舞足蹈。
房宿星君木着一张脸，还木着脑袋，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要不是时机不对，火正星君也很想对天痛哭。他以为他是明恋，没想到是暗恋，暗得正主都不知道的暗。
仙君的青春很短暂的，只有几万年而已，他的年少痴情居然是这么个错付了啊。
风，来来回回刮了好几轮。
两个木头脑袋还是双双红着脸，连瞅都不敢再瞅对方，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戳在黄沙里干耗着。
到最后，还是火正星君垂死挣扎，试图打破僵局，因为楚木现在需要他的解围。
“我喜欢我的，你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没关系，……当然你还是知道知道吧！”
火正不希望楚木为难，他想她明了心意，却到底不甘心，连话都说得这么不清楚，“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爱慕，那我自己会退回弟弟的位置，不需要你担心，这是我的事情，我能处理好。可楚木，你要放过你自己啊，那个人不值得！”
“我和香凝都非常担心你，我们只希望你能过得好。沧海都变成苍天好几轮了，楚木，你该走出来啦。”
说完该说的话，火正也不管楚木听不听得进去，他就顶着个大红脸莽撞地往前狂奔而去。
我真让他们这么不放心么？真是的，居然让两个小的这么忧心忡忡的，真是不应该。
可小火正居然喜欢我？
楚木这个念头一处，立时脚下开始拌蒜，差点在平地上摔个跟头。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等我回头再……再怎么说啊。
楚木愁着这从来没想到过会有的桃花情，却将旧日情丝瞬间斩落，不再追忆。
毕竟真的过去太久了，如今再说当年是非情义，有什么用呢。
【不管是是昔日情丝，还是昔日恩义，是你楚木辜负在先，吾不过是效仿在后。】
毕竟，绝不回头的，是你，也是我。
【抽刀断情，我与你房宿星君楚木，两断，相绝。】
所谓儿女情长，我楚木比你，更加不会萦绕心上。
【战局重开，吾既然侥幸重生两世为人，自然全力以赴。】
水神共工……已经死了。
【房宿星君楚木，请。】
不周山畔，寒冰与赤炎于相互较量中彼此斯磨纠缠，水火不容，却水火共生，汇成泱泱寒暑水，绕山而过。湿山居于其西，与幕山遥遥相对，其中一方小巧原野居于两山之中，名曰粟广。
女娲为救世而消亡于天地之间，她的魂魄化为晨曦迷雾与氤氲星云，所幸尚有微末香魂碎屑辗转于世间，最终化为十位神仙，永世居于粟广，守护这森罗荒野。
这“女娲十肠”，是那位仁善大神曾经存活于这天地之间的仅剩的印证。楚木与火正此行目的地就是去拜访这几位故人。
大荒的防御阵名为天地有情花有泪九九归真大法。
这是当年伏羲与女娲两位创世神灵共同设计的，且该咒阵在设计之时就考虑了敌袭的境况，自我防御能力极强，至今安然无损，比它那个同僚叫九天降魔咒的要让人放心太多。
而以女娲十肠的高深功力而言，若有不开眼的向对大荒动手，那真是有一个收一个，有一窝收一窝，等闲来个魔君都过不去。
所以，楚木和火正一头撞进了敌人的埋伏圈。
两人走进粟广的一瞬间，羁神阵当头扣下，女娲存世的印证们脸上透着青黑的魔气，不言不语，以置他们于死地的攻势，打了过来。
万幸，人，尚在人间。
不幸，魂，已归幽冥。
先机顿失，楚木来不及感慨今昔变故，只得长剑在手，护着心宿火正，全力投入厮杀之中。女娲十肠中任何一人，单拎出来固然强横，但十人协作，其威相当于女娲上神的□□分还要更厉害一点。
这场战对楚木来说，是场硬仗。
平心而论，小火正是法阵奇才，对于术法阵势方面造诣在星宿四象之中可说是独占鳌头，就算是仅次于天帝的五方帝，火正与这几位相比也毫不逊色。
只不过，好活总需要好功夫才能做，火正的术法水平是极高的，要运作的时间自然也是极其冗长的，现下实在给不了他这个舞台来表演一番。
挺可惜的。
另外一个只不过是，他在刀法上弱了一点而已。
虽然这“一点”真真是极为夸张的点，这“而已”又而已得过于谦逊了。
总而言之，饶是楚木倾尽全力保护，小火正仍然被对面那气势狠决的刀光剑影逼得狼狈不堪，须臾之间就已经是伤痕累累，险象环生。
却不知火正这天庭有名的弱鸡术法大师，人孬骨气却十足的硬。
眼见对面这刀避之肯定不及，他也就破罐子破摔，眼一闭牙关紧咬，不退反而以自家手臂主动迎向森森寒刃，并趁着鲜血崩裂而出的势头，以血为剑，痛得龇牙咧嘴也没耽误星君他老人家当空开始启动法术阵势。
楚木一剑架住十个人十柄宝剑，女娲残魂岂是易与之辈，十人同源同心同协力，其威如怒海涛浪，转瞬即有将房宿星君当头拍碎之势。
火正刚刚完成日永星火阵的第一式。
却有阿弥逆业狱五万术法高手,踏血而来。
死亡在无间炼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既然都是死，若是能用自己的死换个星君垫背，还是闻名炼狱的术法大师火正星君，那何止是死当其所，简直是光辉灿烂值得干一杯的大喜事。
黑雨似箭如蛟，刺穿地面破雾而出，眨眼之间即盘踞于高空之上。
不必多做酝酿，只因仇恨已经侵进肺腑铭刻于魂魄之中，随即，暴雨如血，喷射而来。
小火正人虽然奶气，声音虽然奶气，然而狂吼一声，虽也照旧奶了奶气，阵法却是霸气横绝，寒火烈雨横扫而出，龙吟怒冲，与黑蛟于九霄之天，拼死鏖战。
楚木被十人全力齐出的这一击震得鲜血狂喷。
房宿星君身经百战，区区神灵残渣就想击败她，简直做梦！
浴血芙蓉，笑中含杀机，狂刀狠劈来犯之敌，待贼寇稍退，双手横握血刃，引动天际房星之力，曙色隐晦之间，朔风狼动，竟如凶兽般，丝丝缕缕如刀似箭，狂啸着剁向十肠。
十肠中一人被狂风卷起，于火色夕阳之中，刹那间被撕成粉碎，血肉喷溅，如生肉汤般撒满粟广的天与地之间。还有一人，却也极为悍勇，竟不顾朔风刀剑，直接扑向楚木，另两人一左一右夹攻，却只一味困住楚木的天驷剑，三人搏命意欲与房宿星君同归于尽。
月晓云秋，楚木之美，名动天庭。
尤其是她笑的时候。
楚木笑着，弃剑。
夹攻两人岂会意料到她这个动作，顿时失力，就算想借机变招也已经来不及了，楚木一双含春手却是一边一个，掐住两人的脖子，一扭一拽之间，活人变成死肉盾，为她挡住了第三人的攻势。
天驷剑随风而动，一式万境春来，芳菲之时也能杀气横绝，当即将这第三人砍倒在地。
楚木一脚踩住这人，笑着跟隐于幕后的魔族打了声招呼：“不知尊下来访，吾天庭招待不周，望君海涵。可否露面一叙？”
然后她看也不看，刀锋一竖，刺向脚下。
猩红遍染，楚木笑如鬼神。
要么说房宿楚木跟破魔刀冷香凝是成天腻歪在一起的好姐妹，不是一路狠人混不到一路去。
就连幕后黑手都没想到房宿星君能这么干脆绝情，毫不犹豫就将好歹也是女娲的后人如切瓜砍菜一般，收拾得利落。
至此攻势凝滞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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