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通关
待离音带着沈暮歌赶到天笔山最北口，沈暮歌刚好看到了几个身着粗布麻衣的汉子，正缩手缩脚地围坐在一摊篝火旁。火苗小得可怜，有人拿扇子扇着，有人伸出手靠近点，求稍微获得一丝暖意。
不同于一般日常种田的村民，他们的衣衫剪得更短，腰带缠得更紧，透过衣衫看得出，这些人身材也更壮实，完全没有穷人家吃不起饭的瘦弱。
这时，从后面来了一个身材瘦弱，脸白得吓人的汉子，开口便是责骂：“你们这帮人，等一天有一天的工钱，这点冷都受不住，还在这煽风点火，生怕人家发现不了你们是不是！咳咳……”
这声音尖锐刺耳，像极了宫里的公公。
领头的汉子见状，连忙解释道：“大人，我们这身打扮，现在就是普通的村民，当地人也喜欢蹲在山头取火晒太阳，再说，这朔虎关，南北一条路，沈家人不想走也得走啊……”
“呸，少在这油嘴滑舌的，把火熄了，事成之后钱少不了你们的，要是坏了我的事，咳咳……”话没说完，这位公公又是一阵咳嗽，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这是第一次，沈暮歌在杀手动手之前，与他们提前碰面，看这幕后主使，还是宫里派出来的？
想想也合理，请得起这样的杀手，武功高强下手果断，定然是沈家在宫里的哪位死对头。
不好，对方也看到了沈暮歌和离音，在这荒郊野岭，两个姑娘家突然出现，难免不让人多想。
只见领头的汉子刚被训斥过，心里正不爽着，想拿二人取乐，便迎面走了过来，轻浮地说：“这是哪家的小娘子？要来陪哥哥玩玩吗？”
沈诺见到这个刀疤脸的莽汉子，心脏怦怦地快要跳出了嗓子眼，身子也开始发抖，手抓紧了离音，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让自己稳定下来，赶在离音之前开口道：“我们是来寻亲的，亲戚约我们在此地汇合。”
“哦，你的亲戚是谁？我是本地人，我对这边熟悉得很，可以帮你找，嘿嘿。”那人见沈暮歌微微发抖的模样，更是来了兴趣。
不能露怯，不要害怕，这次是全新的机会，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剧情，活下来，记住这个人的模样，报仇，你可以的沈暮歌！
“我家的远方叔叔姓姚，听说伯父刚过世，今天会有丧葬队伍路过此地，叔叔你有见到吗？”
“别叫我叔叔，叫我哥哥就好……”只见对方继续靠近，还伸出脏手想摸沈暮歌的脸。
身后一个中年人听闻，拦住了莽汉子，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姚家的不要惹，回去烤火吧。”
莽汉子不听劝告，见这山野中突然出现的两个娇滴滴小女子，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很是舍不得，还想继续占便宜，沈暮歌见状不妙，离音在一旁也蓄势待发，马上要出手了，此时不宜交战，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肯定又要重新来过了。
“你听，远处有唢呐声，是我家叔叔来了！”沈暮歌佯装看不出来对面的恶意，拉着离音兴奋地说。
离音还没明白过来，懵懂地说：“没有啊？我怎么没听到？”
“你仔细听，是《十丧曲》啊，过来过来，我们去路边等着。”说着就强行拉着离音走到了山路上。
这些拿钱办事的人听闻来人了，也从篝火旁离开了，站到山腰不显眼的地方观望着。
沈暮歌心下发愁，自己随口编出来的借口，若是迟迟不来人，恐怕麻烦又要来了。
等了大概半柱香时间，远处真的传来了唢呐声，沈暮歌一身冷汗，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唢呐声音高亢，在山谷里传得远，等人走到面前，估计还要有些时候。沈暮歌迫不及待地拉着离音向前跑去，为的是早点接应到洛达和姚罗威，串好台词，把戏做到底。
洛达站在队伍第二排，远远地就看到远处两个人正跑向自己，连忙快步走向前接应。
这边，沈暮歌大病未愈，才跑了几步已累得气喘吁吁，见到洛达来了，也连忙跟他说：“前面有杀手埋伏，你就当不知道，我跟他们说我是来寻亲的，你就是我叔叔……”
洛达听闻此语，咬了咬牙，什么叔叔，我有这么老？
又看了看身后的离音，离音微微点了点头，确认了前方确实有人在埋伏着。
“哎呀，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是姚小花从队伍后面走过来，见到了沈暮歌只顾着高兴，声音也高，一堆话没过脑子即将要说出来了，连忙被从后面赶来的姚罗威捂上了嘴。
“唔，你占我便宜！”姚小花边呜呜咽咽地说着，边趁其不备，来了个肘击，疼得姚罗威龇牙咧嘴。
“你个暴力狂，谋杀未婚夫，我退婚是明智的……”姚罗威还没说完，又迎来了一阵毒打。
这边，队伍里的人已经给沈暮歌和离音带好了丧帽，唢呐声重新吹起来，队伍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照常向前走着。
等到队伍终于走到了山口处，刚才的汉子见到之前两个小姑娘，已混进了大队伍里，知道自己再难得手，恨得牙痒痒。
那个看着老成些的中年人，装作普通村民的样子，热络地凑上来问话：“老乡，这是要去哪儿？”
看似搭话闲聊，实则心存了质疑之意，不然为何不用当地方言，用的却是吐火罗语。
还好姚罗威路上演练许久，神色如常答道：“老乡，家里有老人去世，送大体到北地去。”
“节哀啊，是家父吗？”
“是我本家叔叔婶婶同时故去了。”
“老乡可是姚家村来的？”
“正是。”
“姚家村坚持自己的规矩百年不变，若是男女同逝，应该用两面旗子，如今为何只有一面？”
“实不相瞒，前两天有另一位伯伯去世，世家叔叔带队，拿走了另一面旗子，要十日才能回来，我们等不起这么久。”
“这旗子如此粗糙，明明是虎头，如今画得像猫一样，姚家村如此不规矩了吗？”
这就过分了些，姚罗威有些动怒。
旁边的洛达连忙接过话茬道：“说来惭愧，小儿不懂事，前些年弄坏了一面旌旗，村长无奈，四处寻找画匠，汉地的画匠没见过真正的猛虎，再画不出原有的神韵了，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这番说辞似乎打动了对面的中年人，对方说了句“代我向你们村长问好，我姓吴，他知道的”，便退到了路边，还向山上的同伴使了个颜色。
沈暮歌知道，这次算是过关了，对方是真的信了，祖父和四婶们也安全了。
刚出了朔虎关，骑马追来的沈思柏才堪堪赶到，见自己的家人们都好好的在眼前，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暮歌，你说你何必跑过来呢？他们这不是很好吗？”
“我，就是放心不下。”说罢，又想起来了后面还有另一队人，自己的父母也跟着官兵那边呢，便拉着洛达问起来，“官兵那边呢？在你们后面吗？他们还好吗？”
“嗯，在我们后面，我们走得很赶，他们按正常速度行进，估计再有半日就能到了。暮歌，你真的好厉害，料事如神，你这样的人上了战场，也能当将军，至少是个谋士。”
“我要回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沈暮歌还是坚持说。
旁边的离音第一个拉住了她，“你的人设是洛达的侄女，你回去不就露馅了吗？你看他们这一趟好好的，后面那队一定也没问题的！”
洛达也在一旁说：“是啊，暮歌，你说了会有杀手我们就信了，你多少也相信我们嘛。”
“暮歌，你看你怎么脸红红的，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沈暮歌自己也觉得，经过这一番折腾，好像风寒又加重了，只好不再争辩，乖乖被架回驿站，在离音的强行监视下，喝下了汤药，沉沉睡去了。
待到醒来时，天色已晚，沈暮歌暗自恼火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原本她的计划是喝下汤药，趁着离音离开后，自己再溜回去的，怎么就喝下汤药就睡着了！
邵墨北那边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什么意外？自己的家人还好吗？
想到这里，沈暮歌顾不上疲惫，连滚带爬地滚下床，推门却刚好看到，邵墨北正在大厅的茶桌上，与沈云志相谈正欢。
“暮歌，你身子还好吗？怎么起来了？快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染了风寒。”
见暮歌来了，沈云志正想招呼暮歌回避，邵墨北却在一旁说：“没关系的，沈姑娘冰雪聪明，直觉敏锐，邵某觉得，让她多知晓些事情也无妨。”
沈暮歌仿佛没听到这些，也顾不上礼数，直接冲到邵墨北面前问道，“墨北，我家里人还好吗？你们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很好。有。”
“什么麻烦？怎么回事？”沈暮歌一听有麻烦，心下急得不行。
“暮歌，放下心来，你安排的这一切都很好，我们全力执行也很顺利。你的家里人很好，已经吃过饭回房休息了，只是对方有人认出了我，反倒撤退了，这就是我遇到的麻烦。”
“所以，杀手可能是……？”
“没错，我邵墨北对天发誓，我绝无伤害沈老丞相和你的意思，但对方对八皇子网开一面，背后的主谋只怕也很好猜了。”
邵墨北不愿多讲，沈暮歌心里也明白，邵墨北母妃过世后，就被过继给皇后了，皇后膝下除了他，只有嫡传的太子。想伤害沈家，又放过了八皇子的人，恐怕不是皇后，就是太子了。只是，沈老丞相一直被认为是太子党，才被皇上不喜，难道出手的真的是太子？
或者，仅仅是对方见队伍里有皇家的人，不愿意惹麻烦而已？
这边邵墨北继续说道：“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明天中午就能抵达凉州，沈丞相是奉旨任职，会有凉州都尉负责接待。我这边的事，之前我想隐藏身份行事处理，恐怕之后不得不明盘了……”
正说着，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模样的人，从门外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店小二见状，以为是要饭的，连忙驱赶。
来人却高喊：“八皇子在吗？是八皇子吗？求八皇子帮我伸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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