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不是好孩子
两人说完这句话，又变得沉默不语了，走廊上，一位父亲看着他的儿子，儿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洁白的墙壁，祝津竹走上前，打破了这份宁静。
“爸，吃早饭。”祝津竹把包子和豆浆塞到他手上，“你喜欢吃的粉丝包和香菇包。”
“啊？”祝令折惊了一下，“嗯。”
祝津竹拉着他坐下，“对了爸，这儿有个东西给你看。”
祝令折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着豆浆，看着他摸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他嘴里说着：“这是纪希芮昨天发给我的，说要我给你看，差点忘了，看见这小子我倒是想起来了。”
祝津文看着他点开那个视频，他知道那是什么，他回头瞪了纪希芮一眼，纪希芮立马躲开了他的目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立马冲过去，要去抢祝津竹的手机，“不许播放！”
他的手离他的手机就差那么一点点，但已经播放了出来，祝津竹还特意把音量调到了最大，里面是祝津文哭着喊着：“我和你说，我以前最崇拜我爸爸了，我一直都觉得他好厉害，一个人撑起了我们一整个家。”
“后来我妈生病了，他就很少回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哥也是，他也不告诉我……”
……
祝令折的反应快，在他扑过来的一瞬间就多开了，没让他伤及自己的包子和豆浆，听着视频里还在放着的话，他的手聚在半空中，愣愣的看着祝津文，他羞得一脸通红。
祝津竹一脸坏笑着，播放完了这个只有一分四十六的视频，躲在墙后面的纪希芮还探出头观察着那边的发展。
她嘴角上扬，看样子是没有问题了。
祝令折慢慢放下自己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慢慢的说道：“你确实长大了，我也该道歉，我不该瞒着你。”
他又重新带上眼镜，从怀里摸出了那封信，那封没有下张的信，递到他手里，“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这封信的字迹娟秀，看样子是个女人写的，中间还有用胶带粘起来。
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我最后一次和你看的桂花儿了，我挺喜欢桂花儿的，它香香的，小巧玲珑。
挺可惜的，你还没有上初中呢，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或者说看到它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你以后会长成什么样的大男孩呢？是活泼阳光的吗？是有点小忧郁的吗？长的高吗？长的帅吗？
这些也不是那么重要，只要过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那就好。
我见过你以后的那位妈妈哦，她也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相信你会喜欢她的，我也相信她会替我好好爱你，疼你。
我和你爸爸说，不要那么早就告诉你真相，是我要他瞒着你的，也许后来你会生气，会误会他，但也希望你能原谅他，成年人有成年人的苦衷，我和你爸爸相濡以沫二十年，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有了你和你哥哥两个好孩子。
来年的六月你就要踏上新征程了，如果未来没有我，你也要坚强，你是个男孩子，是个勇敢的男孩子。
信的最下面，还有一个“江”字，和一个没有写完的“粟”，只有“覀”。
仔细去看，还有几滴泪干在纸上，淡到快要看不见了。
后来江粟本来是撕了这封信，扔进了垃圾桶，但又被祝令折捡了回来，轻轻的粘好了，他小心翼翼的保存了五年，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男孩会知道真相的。
祝令折静静的看着他，他的眼里也有和他一样的波澜。
祝津文站在原地，愣了许久，他的泪水掉在地上，他折好了那封没有写完的信，交还到祝令折的手上，他的声音哽咽，颤抖：“爸，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他低着头，似是不愿让人看见他眼里的泪水，祝令折也抬起头，他的声音也有几分颤抖的样子，他说：“我知道了，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他又说：“我听见视频里，你的话，我就知道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祝津竹站在一边，他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缓缓转过身，抬了抬手。
三父子坐在走廊上的靠椅上，纪希芮靠在一边的墙上，她不明白，干什么要把自己叫过来呢？不是已经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祝令折沉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嘴，说道：“你这个朋友，对你真的很好，你应该感到幸运。”
祝津文看了一眼纪希芮，又转过头，笑着：“嗯，我真的很幸运。”
纪希芮的余光看着三人，为了不显得那么刻意，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听着祝令折说话。
“我和你妈妈携手并肩走过了二十年，确实很不容易……”
他和她在十五岁相识于良世苑的桂花树下，她是一个温柔爱笑的女孩子，而他总是冷冷的表情，看着她笑，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滋味。
祝令折的妈妈是个强势的人，她要自己的孩子门门优秀，什么地方都要比别人强，在祝令折被他逼得离开家的那一刻，她都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但祝令折从来都不觉得后悔认识了江粟，并且爱上了她，即使后来带着她远走高飞，自己白手起家，他也一直无怨无悔。
他用尽了自己的全力，撑住了这个小家，只是后来他失去了他最重要的支撑。
后来，祝令折的父亲祝令闫老先生来寻他，那时祝津文已经九岁了，祝令折的妈妈已经去世两年了，听着这个消息，祝令折虽然震惊，也动摇了自己的想法，或许自己的做法……有错误呢？
但祝令闫告诉他，你很勇敢，你为了爱的人付出的努力，是你妈妈永远都学不来的。
如果他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祝令折一开始还没有想过，直到祝津文十岁时江粟查出了乳腺癌，他才去选择求助于他的父亲。
他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去看她，生怕她随时都会悄无声息的离开。
可她最终没有撑到那个夏天。
但在走之前，她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但她还是希望有个人能疼疼自己的两个孩子。
宋鶴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她没有生育能力，丈夫英年早逝，是祝令闫为她找的人。
后来宋鶴和祝令折倒也相处的不错，只能说是搭伙过日子吧。
至于他们到底爱不爱彼此，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说到这里，他和她的故事全部结束了，祝令折一直带着的那只旧钢笔，是江粟送给自己的，她说他很厉害，或许会需要这个。
祝令折带着这只钢笔好多年，他看着她喜欢的桂花一年又一年的开，一年又一年的落下。
而宋鶴也替着她，爱着，疼着两个孩子，用她的眼看着两个孩子一年又一年的成长，她不否认，她很爱这两个好孩子。
听到这里，纪希芮扭过了头，即使自己不是经历的那个人，但她总觉得那么伤感，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遗憾填不满，就是有人和人阴阳两相隔，也有人会爱着一个人好多好多年。
她吸了吸自己的鼻子，自己做不了什么，她只能尽量的把自己的快乐分给他，带他看着阳光。
纪希芮喉咙滚了滚，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说：“祝津文，我觉得……我鼻子挺酸的，你下次要请我喝奶茶。”
祝津文咽了咽，缓缓开口：“好。”
祝令折站起身，走上前拉住了纪希芮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真的…非常谢谢你。”
纪希芮抬头看着他，鬓角已染霜，也有了挥之不去的沟壑，她重重的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在病房里的宋鶴，已经醒了，她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她看了一眼窗外，就快要是春天了。
她笑了笑，看着几个孩子走了进来，她轻声说着：“马上，就是春天了哦。”
祝津文看着她，慢慢走过去，恍惚之间，他好像就看见了那个十月，站在桂花树下的江粟。
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低着头，“对不起，我太任性了，妈……”
最后一个字，宋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睁大了眼看着这个大男孩，“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祝津文重重的点头，“嗯！……嗯……”
在后面站着的纪希芮已经泪流满面了，她最怕这种场面了，真的会让人哭。
朋友，亲人是我们走在路上会陪伴我们的人，人这一生，有几个知心好友，有所爱的也爱自己的人便足矣。
毕竟，人心不足蛇吞象。
或许是她感伤过头了，这明明是好的结果，一家人团员的场面，她却一直吸着鼻子。
宋鶴都顾不着祝津文和祝津竹了，她的目光看向纪希芮，“好了，我知道了，那小女孩哭成这个样子，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安慰她？”
听到这里，祝津文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是被纪希芮拉着过来的。
他松开她的手，猛地站起身，转过身看着纪希芮，她正在用手擦自己的眼泪，她还在吸着鼻子，说：“我变卦了，你还要请我吃蛋糕。”
祝津文一口答应：“好，吃十个都没问题。”
宋鶴在一边都忍不住笑了，“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对了，虽然这里没有蛋糕，但有一块巧克力，先过来吧。”
她向着纪希芮招手，纪希芮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走了过去，坐到她面前的椅子上，宋鶴也拉住她的手：“你这小姑娘，长的真可爱，但怎么脸都哭花了呢？”
她伸手去拿柜子里的巧克力放到她手上，纪希芮说：“谢谢阿姨。”
宋鶴一脸笑意，说着：“不知怎么的，我怎么觉得见过你呢？”
纪希芮这个人，特别坦诚：“或许吧……可能阿姨在电视上见过我。”
“对了，坐了这么久，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她说：“阿姨，我叫纪希芮，希望的希，草字头一个内的芮。”
宋鶴一听，“哎呀，我说呢，我知道你，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的那个小女孩。”
“阿姨你知道我啊？”纪希芮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
宋鶴点点头，“我那个已逝的前夫，以前也是弹钢琴的，后来我对这些事情也有些关注，我年轻的时候，拉大提琴的，不过近几年没怎么弄了就是了。”
纪希芮听着，也点点头，她撕开包装纸，把巧克力往嘴里塞。
果然，女人和女孩子更能聊的来。
两个人就站在一边，都不知道说什么话，好像根本就不重要。
忙活半天过去，已经十点多了，纪希芮本想说也邀着祝津竹去自己家吃顿饭，休息休息的，但他说等会儿自己亲爱的博博会来找自己，他会给自己送饭。
纪希芮一阵无语，背祝津文拉着走了，祝津文还对他吐舌做鬼脸：“我呸，谁管你！”
祝津竹也朝他吐舌吐回去：“谁稀罕！”
还跟个孩子一样没大没小的。
两人走后，祝津竹坐在旁边给宋鶴削苹果，宋鶴正看着纪希芮的表演视频，感叹着：“哎呀，你说如果她也知道她会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媳妇儿，她得多开心啊？”
祝津竹听着这个话，手上的刀差点都没有拿稳，“得了吧妈，就那小子，跟纪希芮这么好的一小姑娘，那我都得替她感到不值了。”
他切好快给她递过去，又说：“而且，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现在说这个事情，也太早了点。”
说着，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块儿。
想起来，刚刚纪希芮说两人认识已经十年了，看她的神情，宋鶴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
她笑了笑，也拿起苹果吃，边吃边说：“也是，但是我还是会想，如果真能有这么个优秀的女儿，我肯定开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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