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俊俏奴隶

百里外，麦盖提城主府内。府宅廊腰缦回，庭院阁楼一应俱全，风声沙沙，院外树影斑驳，隐约有脚步声在渐渐逼近，却无人察觉，在一处正方房内灯火通明，层层帷帐后，有一张香木雕花矮床，烛火昏暗，两个身影在床榻上交叠纠缠着。

        “城主，奴家喂你喝酒。”一个身姿婀娜曼妙的紫衣女子半露，纤细的腰肢扭动着，风姿绰约，媚骨天成。她身下是一个身材臃肿肥胖的人，宽大的华服兜不住浑身颤抖的肥肉，脸上横肉丛生，眼睛都几乎要看不见了。

        他大笑着，大手抚摸着身上人的脊背：“我要美人儿你嘴对嘴来喂我。”

        紫衣女子娇嗔一声，涂着鲜艳丹蔻的纤纤玉指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正要俯下身对上那人的嘴唇时，城主浑身一僵，他将身上的人推开，肥胖的身子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细小的眼睛里射出精光，盯着屋内角落里突然出现的人，冷声问道：“阁下是谁？偷偷摸摸来我府上，都不叫人通报一声。”

        城主有一副和外貌极不相配的嗓子，他的声音如珠投玉碎般，清泠冷冽，样貌却是粗鄙不堪。

        屋内一处角落内，烛影照不到的阴影处，有一个曼妙的女子身影，身着绿衣，眉目模糊看的并不真切。

        女子仍旧藏身在阴影中，她的声音娇美妖异：“许久未见，城主怎么变成这副样貌了？”

        城主却生不出任何旖旎的心思，他微微皱眉道：“琼花，绿衣客？你来这里做什么？我麦盖提与你琼花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无故登门拜访是所为何事？”

        绿衣女开门见山道：“想必城主也听说了吧，空桑部的和亲仪仗遭到了月梵的袭击，那个小公主至今下落不明，现在各方势力均已出动人马，寻找这个小公主的踪迹，我就不信城主能无动于衷。”

        城主沉默了，天下谁人不知空桑部的小公主要嫁予大夏朝皇帝做妃，只为求得暂时的家国安宁。大夏朝国力强盛，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小小的空桑部收入囊中，那为何又要大费周章地娶一个毫无用处的公主呢。

        事情还得从数月前说起，当时大夏朝铁骑挥师北上，来势汹汹，势必要将空桑部一举拿下。这时从遥远的大夏都城，天临城摘星阁秘密地传出一个消息，空桑部的公主洛西，是可以解开大夏秘宝掌中珠的唯一天选之人。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恐怕连空桑部的公主都不知道自己此行和亲的真正原因。

        何为掌中珠？关乎大夏朝国运，关乎天下人生死运道，掌中珠被大夏皇室所掌控，至今无人知晓掌中珠是何物。

        “那又如何？”城主冷笑一声，“大名鼎鼎的琼花来我这里总不会是为了喝茶吧。”琼花，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手段狠辣，行事诡谲。

        绿衣女微微一笑，她拍了拍手，从黑暗中走出另一个人，城主心中一寒，这么长时间，他居然没有察觉到另外一人的存在。

        这人只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近在咫尺的少年有着一张仿若刀削斧斫般俊美的脸，双眸却不含任何温度，整张面庞看起来冷峻且无情，醒目的是，他前额上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刺青，是大夏朝内犯了重罪的贱奴才会被烙上的印记。

        ”他叫阿念，而我们的要求很简单。“绿衣女浅浅一笑。

        整个大漠仍旧呼啸着寒风，萧瑟冷肃。

        第二日，众人休整了一夜，万俟巳把马喂饱，又将昨夜的火堆痕迹清理干净，便载着洛西和阿金出发了。路途凶险，万俟巳不能保证想要截杀他们的只有月梵人，必须要小心做好准备，不能让敌人发现他们的踪迹，这一路上可谓是凶险重重。

        出发之前，万俟巳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件普通的女人衣袍，示意洛西换上它。洛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在那场灾祸中衣服受损了不少，但是从衣服的华贵程度，还是可以看得出不像普通人能穿得起的。洛西没忘了把衣服上的珠宝配饰扣下来，就用万俟巳给的那把小刀，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宝石啊，那些用金线绣的刺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万俟巳一把火将他们都烧掉。

        洛西在心里安慰自己，怪不得自己当时逃跑跑的那么慢，都怪这一身的累赘，烧了吧，烧了也好。

        他们加快脚程，仅用了一天，便赶到了麦盖提。麦盖提坐落在荒漠的一处绿洲中，说是一个暗市，其实是一座规模可观的城池，麦盖提背靠一弯湖泊，不仅可以为城中的人提供水源，也可以抵御北面的风沙。

        洛西坐在马上，身前抱着阿金，她用头巾把自己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万俟巳则牵着马走在前面。透过浅黄色的沙尘，可以看到前方的麦盖提，门口有两三个守卫，城墙的瞭望台上也有守卫在时刻戒备着。

        洛西扯了扯头巾，让自己能够稍微喘的上几口气，她悄悄问道：“万俟将军，我们来这儿真的能躲开那些追兵吗？”

        万俟巳偏着头回话：“或许吧。”如若护卫和亲的仪仗队在，他们还可以大摇大摆地走一走官道，可是现下只有他们几人，不得已只能绕道走。

        洛西在心底叹口气，继续把头巾拉了上去。

        果不其然，他们被拦住了，守卫锐利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巡视一番，厉声询问道：“什么人？来麦盖提做什么？”

        洛西心中咯噔一下，不会吧，他们不会连城门都进不去吧。

        出乎洛西意料，麦盖提的守卫看护并不严密，万俟巳对着其中一个守卫耳语了几句，又从腰间摸出几颗金珠递给左右两个守卫。

        守卫皱着眉，挑剔地端详着金珠的成色，随即又看了看他们几人，摆了摆手道：“放行。”

        万俟巳牵着马，不动声色地进了城。麦盖提中的人攘来熙往、车马骈阗，大街上更是热闹非凡。往来的行人衣着皆不相同，有月梵人、空桑人，也有大夏人前来做生意，像万俟巳这样碧眼鬈发的胡人更是数不胜数。

        路边有酒垆、茶摊，那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有很多的东西洛西更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耳边是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万俟巳回过头，便看到洛西亮晶晶的眼睛从头巾后探出来，眼里的好奇几乎都要溢了出来。他勾唇轻笑一声，说道：“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一日，你若是有看上喜欢的，拿上便是。”万俟巳为了不泄露身份，故而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呼她为公主。

        洛西心中雀跃不止，一路上阿金都异常沉默。阿金的脚铐被除去以后，行动变得自由多了，当洛西提出要在马上抱着阿金时，小姑娘想都没想，惶恐着拒绝了，连万俟巳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温声劝阻道：“公主，她是一个奴隶，这样于理不合。”

        洛西无奈地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封建残余，最终，在她坚持不懈下，阿金还是妥协了，万俟巳也没说什么。

        洛西思索了片刻，忽然注意到怀里阿金破旧的衣服和光着的脚丫子：“万俟将军，我想给阿金买衣服和鞋子。”

        万俟巳应声道：“好。我们去前面看看。"正好他也想更换马匹，这匹马驮着他们赶了太多路，早已疲惫不堪。

        麦盖提有大大小小几百所集市，其中最大的一处集市，里面卖什么的都有，就在路边摆开摊子，明码标价，牲口奴隶、古董玉器，甚至还有满脸杀气，持刀而立的杀手等着人来雇佣。

        万俟巳牵着马行走其间，洛西继续四下打量着。突然，路边传来沉重的铁链碰撞声，洛西回头看到，宽阔整洁的大道旁，有一条泥泞不堪的狭窄小道，几尺罢了，成年人想要通行尚且艰难，更何况上面堆满了畜生脏污的排泄物，恶臭不已，那是专门给畜生和奴隶安排的路。

        在这里，奴隶是不配和平民贵族走一条路的。

        在这条路上，一条沉重铁锈的锁链串连起了一群奴隶，足有五六人。其中，有那么一个人分外显眼。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即使脸上满是血污尘土，却依旧能看出他高挺的鼻梁，和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眸。

        少年带着脚铐，佝偻着身子，拖着沉重的步伐，注意到洛西的视线后，他的眼风凉凉地扫了过来。

        洛西立马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内心却在大声尖叫：妈呀！这是什么神仙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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