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变故
莫枫与孟凡几乎天天形影不离，还派人暗中护着，时刻防范着孟门的人出来作怪。
孟凡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但瞒不过郑爷爷。
趁着和莫枫独处的间隙，郑爷爷问他：“发生了何事？看你近来很警惕啊？”
莫枫觉得长辈也该知情，便长话短说把事情说了一遍：“我没让阿怜知道，他不会愿意回去的。”
郑爷爷听罢大怒，把木制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摔，震得一桌子的东西都微跳了一下，撞得“乓啷”响。
他竖眉道：“让孟门做梦去罢！一帮唯利是图的伪夫子，想带走阿怜？老夫绝不允许！小凌，这几日可方便让阿怜暂居莫门？两头跑不安全是一，二来孟门的人若找上来也好让阿怜避开。眼下，也只有你能帮他了。”
“您放心，阿怜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都喜爱他，莫门是不会袖手考观的。”
两人商量后决定以在莫门尝试炼丹为由让孟凡安居在了莫门。
“我长兄外出沙市经商时偶然获得了一鼎炼丹炉，也无人可用，便赠予你，他还顺道带回来不少医书，明日便到了，你可一定要好好试试。”莫枫如是说。
孟凡是真心热衷学医的，医修者无不向往炼丹之术，炼丹对于他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在莫门和郑爷爷的齐力劝说之下，孟凡欣然接受，并且暗自下定决心，要炼出好的丹药报答他们。
莫门在莫枫的院落内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客房给孟凡，就在莫枫卧房侧面，中间为正四方的庭院，那棵红枫树光溜溜地立在墙边，枝头结了晶莹的冰霜。
莫枫放下心来，也因为能和孟凡长居而高兴。无时无刻都有可攀谈的同伴的愉快感是从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每一日过得都如同眨眼一瞬，真正体会到了白驹过隙。
连夜运回的炼丹炉放置在了新布置的药房里，孟凡去巡了一圈，药材、书籍应有尽有，如梦似幻的幸福感让他不舍离开药房半步。最后，他踱步在书群前，皇帝选妃似的，挑了本厚厚的丹药集才离开。
莫枫也凑到边上一起看书，这种科普型书籍还是很吸引人的，他也看得津津有味。莫枫忽然好奇地问孟凡：“你想练什么丹药？”
孟凡犹豫地摇了摇头：“还不知道，我才开始接触，炼些简单的试试。你看这个，玉容冰肌丹，养颜的，可以给梅夫人用……”
“这个，益骨丹，爷爷上了年纪，用这个正好。”
“那我呢？”莫枫饶有兴趣问。
“你嘛……”孟凡又翻了几页，找不到合适的，便摊手道：“你身体健康，长得好看，皮肤也好，又年轻，好像没有不好的地方，你用不着丹药。”
莫枫挑眉，被夸得浑身舒畅：“原来我在你这儿这么完美啊，真巧，我也这么认为。”
“……也不是那么完美。”
“？”
“夸两句就上天，自恋。”
“与实不符才叫自恋，我这叫自信。”
——
春节渐近，期间孟门的人也尝试过找郑爷爷谈论，直接被老人家给骂出来了。孟归鸿气得将派出的仆从都骂了句“废物”，对着空气又骂了“老头子不识好歹”诸类的话才消停。
“现下莫门直接把孟凡扣在手里，那老头也油盐不进，这可如何是好？”
“莫门连炼丹炉都买好了，再过些日子怕是能不费工夫就能获得不少丹药，万不可任由其发展下去。”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把孟凡夺回来！”
……
莫门的年底薪结以及账本清算是交给莫枫做的，一来年底事务多，莫棠一个人处理不过来，二来也是在锻炼莫枫的能力，免得整日不务正事。
趁着外出做事，莫枫还溜去购置了两套红色的款式相近的绒衣。还没见过阿怜穿红色的衣物，红色显气色，肯定很相称。
莫枫一直忙到近黄昏才回莫门。青灰色的天，又是一场新雪落下。
他脱下狐裘大衣，钻进了暖融融的屋内，从院落转去药房又到书房，哪也找不到孟凡，莫枫疑惑地想:难道还在家里？可能大久没回去了，想跟郑爷爷多待一会儿？
莫枫知道孟凡今日要回一趟家里，这么想也合乎情理。
那他今晚还回来吗？
此时，一仆从火急火燎地跑来禀报自家公子：“二公子，今日晌午见到孟门出来了十几号人，不知道干什么的。”
孟门
莫枫的心霎那一沉，不安的情绪轰然炸开。他披上狐裘顶着渐大的风雪冲了出去。
天色已经暗沉，漫天飞雪胡乱飘着，外头已然空无一人，只有莫枫不顾一切驱着踏雪飞奔而过。
想快一些，再快一些。
人和马很快停在了目的地前。莫枫跳下马，一边喊着阿怜一边冲进屋内。
不大的屋内，莫枫一眼就看见了跪坐地上的孟凡，靠在横躺在地上的郑爷爷怀里一动不动。
周围狼藉凌乱，带血的刀落在一边，郑爷爷身下流了一地暗红的血滩，那铁锈般的刺鼻气味充斥了整个屋子。
怎么会怎会如此
莫枫觉得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喉颈，呼吸和发声都变得十分困难。他缓缓走过去蹲下来，用气声轻唤：“阿怜……”
孟凡浑身一僵，泪又涌了出来，无声咽呜着。
莫枫深吸了口气，拉开他沾了血的手，将他紧紧拥在了怀里，不断轻抚他的头。
少年闷着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溢出来，声音干涩得像是嘶吼过一般。
“孟门害死了爷爷，我没有家了。”孟凡哽咽着说。
莫枫的双眼瞬间就红了，少年绝望又痛苦的哭声像无数根密密麻麻的针狠扎在心上，痛得另他窒息。
阿怜就这么一个爷爷，疼他，爱他，就在前几日还笑着说要给爷爷炼制丹药，谁知只是离开了一阵子，居然会是永别。他能拿什么赔
莫枫在这一刻也心慌了。
他说:“跟我回家吧。”
让我试着弥补吧。
莫枫将大衣盖在孟凡身上，冒着风雪将人带回了莫门，安置他歇了下来。
莫枫走出房外，将门掩起。
楚梅就站在外面，急忙问：“发生什么了？”
莫枫沉闷地回：“郑前辈辞世了，跟孟门脱不开干系。”
本以为孟门歇了心思，但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做出更过分的事，如果孟凡落入他们手里，为了压榨他会是怎样的无所不用其极？
楚梅惊疑道：“什么他们竟然下如此狠手？”
莫枫心绪很乱，眼中掺着几分茫然，喃喃道:“怪我一时疏忽，没防好莫门，不然也不会让阿怜失去爷爷，对不对？还是说，我一开始就做错了？不该让阿怜公开身份？不然孟门也不会找上来……”
“凌容？凌容！你清醒点！”
莫枫被楚梅拍回神，见母亲凌厉的眼神直直盯着他:“你听着，这一切都是孟门的错，阿怜也没有躲藏的必要，明珠的光芒不应该蒙尘，你一点错都没有。”
心平缓了些许，莫极稳了稳心神：“我知道了。”
“阿怜怎么样了？”
“已经让他睡下了。不知道他在那边待了多久，声音都哭哑了。唯一庆幸的是没让他碰上孟门的人。母亲，我先带些人去安置郑前辈的后事，阿怜这边您帮忙看着点，他现在状态太差了。”
“你没有经验，让你长兄陪你一起去，好好安葬前辈，阿怜交给我。”楚梅叮嘱道。
“好。”莫枫应道。
楚梅命人下去热了食，干脆坐在房内厅看守孟凡。孟凡确实睡不安稳，没一会儿就从噩梦里惊醒了，汗涔涔地坐起来喘息着。
“爷爷……”
郑爷爷躺在地上，血从胸膛处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滩的场面在脑中挥之不去。
是做梦吗？是做梦吧……
一行泪无声地从眼角处滑落，孟凡怔怔地望着虚空。
“阿怜，你醒了？”听到动静的楚梅撇下手里的刺绣，绕过屏风走进来。
孟凡扭头看去，忙抹去泪水，恭敬道：“梅夫人。”
“你爷爷的事，凌容已经去料理了。你要注意身体，坚强一点，孩子。”
孟凡沉默了一瞬，问：“孟门和我爷爷，到底怎么回事？”
楚梅一愣：“你怎知晓？”
“我回家的路上，迎面碰见了孟门的人，我躲起来了。我听见他们提到了我，听他们在骂，”孟凡忽阖眼，咬住下唇，手攥紧了被子，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后接着说，“我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到。我知道是他们。”
楚梅真心怜悯孟凡。原本该是家的孟门给他带来的只是无止境的伤害，如今更是毁了他真正的家。才14岁的年纪受过了太多的痛苦，上天待他实在不公。
“这些事情瞒着你是凌容和你爷爷的意思。”楚梅选择把这件事告诉他，“孟门一直想把你带回去，凌容一直在护着你，不让他们有靠近你的机会。只是没能想到，他们会对你爷爷下手。”
原来如此。原来爷爷是为了我的安全，才让我住在这边，原来是为了不让我被要狭，才选择了自尽。
爷爷，是我连累了你吗？
楚梅又补充道：“你别怕孟门，我们暮莫门会护着你的。”
孟凡闷声回：“谢谢夫人，我要去送送爷爷。”
“好，我差人送你过去。”
——
莫枫已经将郑爷爷家里收拾干净，一行人正准备抬棺上山。
才关好院门，莫棠对他说：“孟凡来了。”
莫枫回头，见孟凡披着斗蓬从雪中走来，身旁一侍从为他撑着伞。
孟凡走到棺前的时候停了下来，轻轻唤了声爷爷。
没人回应他，这里只有呼啸的风声。
莫枫过去接过了侍从手中的伞，默默揽住了孟凡的肩，跟着队伍上山。
孟凡全程都没有大哭，就只是直勾地看着棺材，眼睛一下都不眨。
直至丑时，白事才尘埃落定。
磕下最后一个头的孟凡还没站直身，又昏倒过去。
莫枫接得及时，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热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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