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说

　　
一场雨水过后，上海的气温迅速将至历史最低点，整座市区被浓雾和阴寒团团笼罩。和谐街那铺满青苔的石板路上，变得光滑洁净。同样是一条街，乞丐和衣冠楚楚的富贾商旅都在泥泞中艰难地跋涉着。
喂了几声后，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了曾经熟悉的声音，“是我，陈深。”
正当徐碧城不知道怎么开口时，突然想到唐山海曾对他说的话。
“陈深，今天我之所以没有同你相认，是怕山海误会，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晚上在马尔赛厅等你。”
陈深脑海中浮现出徐碧城的背影。这是一个穿着旗袍的背影，浑圆、丰韵，像一只釉品很好的瓷器。
他怎么也不能把这个牡丹花一样开放得十分热烈的女人，和青浦特训班里的青涩少女联系起来。他觉得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那时候的徐碧城青涩得就像一株三月的马兰头一样。
上海的夜晚有点冷，潮湿的寒气钻透陈深的薄呢大衣，令他深深打个寒颤，他将衣领竖了起来，走进了咖啡厅。
“你还要给我剪头发吗？”
“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忘了。”
“昨天，昨天我只是不想让我的丈夫.....”
“我明白，又见面了。”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好，你呢？什么时候结的婚？”
“民国二十八年。”
“记得你离开黄埔十六期的时候是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
“我，我回去过。”
“我离开的时候是民国二十八年六月，看到你嫁给一个这么好的人，我真的替你高兴。”
“老师！”
“你昨天没有认我这个老师，以后也别认了，我应该教过你。如果你以后到了一个尔虞我诈的地方，一定要收好自己的棱角和尾巴，学会生存。你撒了一个谎就需要更多的谎去圆它。”
“你结婚了吗？”
陈深看了看徐碧城正张口准备回答时，突然听到门口的服务员在喊，李小姐，朱小姐。
刚走门的李小男一眼就看到陈深，她拉着朱珠向他那边走了过来。这人还没有到，声音就传过来了，“陈深，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知道了，一定知道我拍完戏会来这里吃饭，所以你特意在这里等我的，想给我个惊喜，是不是？”
陈深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徐碧城。
“你有朋友在啊，这位是？”
“新同事，徐碧城。”
“徐小姐，好，我叫李小男，我在明星电影公司上班，当演员的，我是陈深的女朋友。这是我的好朋友朱珠。”
“你们好！”徐碧城回答时看了看陈深。
“我们一起坐吧，陈深，你向里面座一点。”
“我们家陈深呀，真是艳福不浅，身边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漂亮。”
“李小姐，你可千万别误会。”坐立不安的徐碧城看了看李小男道。
“我当然不会误会了，我知道我们家陈深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是吧？”
“你们俩个不要这么肉麻好不好？”座在对面的朱珠撅了撅嘴道。
“我说小男，你是不是演戏演多了，想吃什么，赶紧点。”
......
柳美娜立正行礼转身离开时，也不忘记将双手交差抱在自己的胸前。办公室里只剩下毕忠良和刘二宝。
“单独吃饭。”
“是的，处座。对，就他们俩。”
“不过，后来，陈深的那个女朋友也来到了马尔赛咖啡馆。”
“就是那个女演员，叫什么来着？”
“李小男！”
“赶紧将徐碧城的档案弄过来。”
“处座，我已经让柳美娜在调他们俩个人的档案了。”
“二宝，走，咱们再会会那个宰相，记得，通知扁头一下，陈深回来后，马上来审讯室。”
审讯室里面阴森潮气，挂满血珠的墙壁上悬挂着虎视眈眈的钢鞭，炭火盆里的烙铁魔鬼舌般令人颤栗。老虎凳、竹签等48种刑具龇牙咧嘴地固定在周边，意志再怎么坚定的人也难免惊惧。
审讯室的阿荣的用刑手段别具一格，他用钢鞭抽打得人伤口翻白肉，然后撒上辣椒水或盐水。人的身体立刻迸裂般疼痛，惨叫得如狼嚎。
而这次毕忠良和刘二宝走到审讯室时，看见皮肉绽开的宰相也直摇头，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使这些共产  党坚持下去而不松口，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信仰吗。
这次他们打算用电刑来摧灭宰相的底线与意志，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他们最后的办法。
毕忠良手里拿着炽热的铬铁慢慢放在冷水中，水中发现“嗤嗤”的声音。
“人这一辈子很短，真正能有选择的机会也很少。如果你今天松口，我相信今后你会为今天的选择而感到庆幸。”毕忠良看了看宰相说道。
“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今天你是不是站错了队。”极度虚弱的宰相慢慢地说道。
“说的没错，你我都是在赌命。如果你站错了队，今天你的命就会送到这里。你的命我能算到，但我的命你无法算到。”毕忠良道。
“那我就选择死在今天。”宰相看了看窗户外透露出来的丝丝亮光道，“那就死在黎明之前。”
“好，想死你说了算，但怎么死我说了算。”毕忠良看了看阿荣。
滋滋声的电流，从电线走到马蹄形的铁圈上，走到贴肉的手腕上，通过脑神经，走到宰相全身，个个细胞遭到电的炙烧，大小神经遭到电极的震晕，通过血管，走入骨髓，全身发生剧烈的变化，不由自主地痉挛随着电流的强弱而轻重，比晕船还更有说不出的痛苦之感。
全身在沸腾，不由自己克服，从内部脏腑到四肢五官百骸，无不起反应了，一句话:形容不出的难受。"……"耳中轰雷般响，眼前乌黑了一片旋又感觉清澈，像暴风雨前的晦暝交变似的。"
电流一次比一次加强，宰相一次又一次昏死过去。
......
“队长，你总算回来了，处座在审讯室等你。”
撕心裂肺的叫声打破了整个审讯室，陈深知道毕忠良在使用电刑，他不知道宰相能不能坚持下去......
而这时的阿荣还在疯狂地转动着，电流越来越大，旋转的却越来越快.......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再给你十秒的时间，我想你一定能想起来。”毕忠良道。
“十，九，八，七，六，五，四......”
“我，我，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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