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文会

丁慎摘了仙神牌。门卫恭敬请稍候，马上跑进厅去禀报。
  少顷，江修祥率人出门来迎，远远就哈哈大笑道：“丁师傅、刘师傅，久仰大名，如雷贯耳。”领师徒二人入大厅文会。
  厅中，申屠长舟在坐。私生饭，咳，江门弟子陈保保也在，还有袁飞并一众修士。袁飞对丁慎颇有戒备之色。
  丁慎神色坦然，坐到申屠长舟和江修祥中间最上首的位置。
  江修祥不以为意，他的仙神第三牌很少有人敢摘，故而最珍贵，只要身份相宜不至于胡乱摘牌，能摘第三牌的坐上首完全没问题。
  示意刘准坐他的位置，刘准推辞，只愿站在师父身后，像个捧拂尘的随侍童子。
  丁慎徐徐道：“丁某没瞎之前，曾探一古修的道场遗迹，得了一本书册……”
  “咳咳咳咳，”申屠长舟一阵急促咳嗽，忙道歉道：“丁兄，对不住。”示意不是故意打断丁慎说话。他本有咳嗽的痼疾，见了丁慎后，竟然会莫明地更难抑制住。
  “得了两本书册，”丁慎改了书册的数量，道，“一本是丁某的太阳太阴真诀，哪位要学，我包教包会，学成之后，法力放出，会打得别人咳嗽连连，几十年都难好转。但自己也会瞎眼。”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你和七星门、申屠长舟的恩怨，在修行界可是热闹过一阵的，你如此挑明，是要搞事么？
  丁慎接着道：“第二本是仙神事迹讲述。我这弟子刘准也熟读过的，由他来讲，我帮他盯盯边梢。”
  刘准领命，向众人躬身一礼，开始讲火生提过的出身洞天。
  丁慎则在传音入密给申屠长舟：“丁怡在巨蟒关打生打死，你和七星门为何不全力相助？”
  申屠长舟：“顾师兄会尽力相助的。”
  丁慎：“顾长风不顶用。你去，你全力护着丁怡，但不许纠缠她，若被我知晓了，我捏出你的肺管子来。”
  申屠长舟明白了：丁慎要的是利用自己对丁怡的情意，舍生忘死保护丁怡。却不许自己对丁怡再起心思。这瞎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丁怡好，还是一如既往的邪性。
  传音给丁慎：“我领有宗门之命，要在京兆办些差事，短时间脱不开身。”
  丁慎：“你愿意去就好。你去跟七星门申请，立即就去巨蟒关阵战，就说丁某来了京兆和你碰着了面，要和你约生死斗，你差事没法办，不如换其他人接手。”
  申屠长舟迟疑：“只怕宗门不允。”
  丁慎：“不允么？那今天先生死斗一场，见个分晓。”他把威胁变成实质。
  申屠长舟沉默了。
  袁飞大半注意力都在丁慎和同门申屠长舟身上，见二人传音来去，知他们在密聊事情。
  丁慎近来名头更响，穿着巨人战甲独斗恪王，打得不相上下，有人称他是通明境第一人，似乎把大宗师的声望也盖住了。
  他凝神防备着丁慎狂性大发对申屠长舟动手，连刘准的讲述也没太留意去听。
  江修祥等则听得兴味盈然。
  今日文会以申屠长舟为主，他和魏国王子郭优之交谊甚深，郭优之来文会讲过孚国，但不一定讲全了细节，有可能私下和申屠长舟讲得更全，于是把申屠长舟算作是知孚国者。
  申屠长舟久居桑国等地，对异域他邦甚熟，可算是知时空的知空间者。
  乃是陈保保力邀来摘牌讲解的，陈保保对这种文会爱得深，经常会网罗些合适人来座谈互讲。
  不料进行到一半，来了个大惊喜。丁氏师徒竟然摘了第三牌，而且有料！
  洞天之境有龙有蟒，有各种妖兽，还存在着虚空裂缝，会把妖兽吸来人世间。这个洞天莫非是仙神所开创？仙神又往何处去了？
  这个龙蟒境的洞天怎么和储物空间有点像呢？刘准师傅说不一样，说储物空间是这样这样，洞天是那样那样。
  刘准师傅对时空的空间颇有研究呢，众人夹杂着请教空间学问。江修祥招过仆从，小语吩咐几句，仆从退而复来，奉给刘准三百金，表示刘准完全具备摘第二牌的实力。又在江修祥的下首设一座，请刘准坐谈。
  丁慎出声说道：“江大人是我梁国众多贤达之师。叫你坐，你便坐。赐你金，你便领着。”刘准恭敬领受。
  江邸玄说清谈的规矩就是放开吹牛、没有规矩。
  于是，刘准被问洞天就讲洞天，被问空间就讲空间，被问巨人傀儡，就讲幼儿教育，咳，讲巨人识字学文，被问传音玉符，就讲阵法和距离。
  被问玄学，刘准谦虚地说道：“晚辈不懂玄学，愿向诸位贤达请益。晚辈愚见，玄学关乎神魂思路，是大开大阖之道。数算格物关乎轻重远重，是具体而微之术。二者虚实相融，宏微相济，都是了不起的大学问。”
  江修祥连连点头，对刘准的讲法深以为然，笑道：“了不起，刘师傅参得透彻。难怪某听闻关致中、王叔文两位太医圣手大力推荐你进太医院。”
  太子明日要在太医院接见丁氏师徒的事情，民间或不知，但朝廷众重臣中已经传开，江修祥有陈保保这种高级弟子，自然也知道，但他不会当众提及此事。

  偶像高兴，陈保保也甚高兴，说道：“刘师傅，某听军前同道说，你做面捏泥塑甚是精妙，今日能露一手么？”
  刘准看大家都颇好奇，他也不想扫了众人的兴致，答应下来。
  仆人取来面和水，刘准稍一沉吟，快速动手，捏了个六十万里天下长展形势图，这是他按火生师伯讲解画图的立体版本。
  申屠长舟已经与丁慎密谈完，神色平静。
  他近前看了看，指着汤、钦、苏亚和桑国，咳嗽着说道何处有山，何处有江河湖泊，这些地形，他谙熟于心。
  江修祥却挥手叫住先不施为，反而令仆人另外筛选些细土来，和成泥团，让刘准再用泥来做一个。
  解释道：“面团久放会霉变、塌陷，损不可用。用泥捏砌，便于长久保管，正可以每知一地，可做一地。”
  陈保保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想来刘师傅在京要住长住，甚么时候得闲，都可来江大人这儿完善地图。某愿意多请一些知异国他邦的高贤前来指点说明。”他要帮刘准办月票年卡。
  这个好啊，有北斗导航，咳，有知情者讲述，刘准自信会把六十万里天下势图捏得像模像样，有利于以后本派走货天下。
  遂干脆申请要了个大桌，将泥团堆在桌上，快速捏了起来，做出来的效果甚像麻慕凡大帅的临战地形图。
  众人起身围观，不住啧啧称奇，大赞刘准手艺了得。
  申屠长舟也很欣赏刘准，看了丁慎一眼，心中：丁怡这位兄长近些年可谓斩获频频，自身修为大进名扬天下不说，还教出了一个好徒弟。
  丁慎眼虽瞎，对周边感知却不弱。传音给申屠长舟道：“我有一套功法，名曰太阳太阴真诀，你帮我带去盐州交给丁怡。”取了一个木盒给申屠长舟。
  申屠长舟默默收好，心道：“你这功法见人就卖，烂大街了。交给丁怡有什么用？”
  丁慎恶狠狠地传音：“东西送到，保护好人就罢，不要多做纠缠。”自私自利的狂徒本色不改。
  刘准手脚麻利，众人一看便知他常做匠活。他口里应对着众人的探讨，手里不停施为，连法力也派用上了，将六十万里天下长展形势图雏形捏完。
  一个近丈长、不到半尺宽的泥图呈现在众人眼前，细细长长，有点像汤国妖修万牙的本体小塑像。
  江修祥凝视良久，叹道：“日照月映的天下竟是这般模样。不知巨人从何而来？”
  袁飞：“估计是来自某处洞天异界。”
  刘准心中：师伯和师父也是这样推测。
  江修祥请修士影存一份，交给画匠制作大轴画圈，然后把画圈递呈游玩各地的魏国王子郭优之，请他描注各国国名、疆域和地形，届时他要造一份尽可能详尽的天下图。
  他对自己举办文会而能描出幅天下图，甚为高兴。
  末了对刘准笑道：“待信息更全后，还要劳烦刘师傅再添砖加瓦、精细制作。”
  刘准欢颜应允，还用大眼嘟嘟地递上敬佩神色。
  江修祥问丁慎，与巨人恪王一战，对他们的妖力互合术感知如何。
  丁慎道：“约摸倍增，就像修士原本以五成法力作战，忽然会变为十成法力出手，互合速度很快，瞬息便涨上来了。”
  有修士问：“你麾下名叫索的巨人，会这等互合之术么？”
  “料想是不会的。”袁飞等与巨人有过接战的人说道，“普通巨人临战，未见相互借力，只有头领表现出这等神通。”
  陈保保问：“如何让索和普通巨人也变成头领？”
  江修祥道：“袁师傅与某参加过和巨人越王的谈判。头领个子更高大雄伟，思虑周全，辩才无碍。这么多年与巨人作战，确知他们头领只有六位，这是固定的数目么？”
  刘准听到个子更高大雄伟，心中：索每偷一次师伯极品珠的造化就长大一些，会不会长到头领那么高大？
  江修祥又道：“巨人与汤，都迷信会有天地大劫。是巨人传道给锦斓，还是锦斓传教给巨人？双方竟然缔结成了坚定的盟友，为我梁国大患。”自谈判回来后，他探究不休，但一直未得其解。
  “不止是汤。”申屠长舟远游西域，知道当地的民风民俗，说道：“钦国、苏亚、桑国等地，也有坚信者。当地居民，大多不像我梁国民众勤于劳作、喜欢储粮备荒，反而更主张及时行乐或供奉鬼神。问其缘故，大抵是说天地会毁灭，或者说人死会入冥冥，在生信奉鬼神者会有善报。”
  众议纭纭，莫能定论。
  天色已晚，尽皆告退。陈保保和刘准互留了一枚传音玉符，相约常来江府，他看出江修祥喜欢刘准，他也将刘准引为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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