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珍馐阁（下）

珍馐阁的菜果然做的很美味。
陆陆续续上了八道菜，每一道都让洛媱很惊艳。
她在岭南时，美食主要在于食材的新鲜，烹饪技术并不高。
甚至炒菜都是在她做出铁锅并且传出去后才慢慢流行起来的。
楚家的酒楼也请了不少手艺好的大厨，但会做的菜都是偏岭南口味，吃多了也就不惊艳了。
从岭南北上，一路上也是以军粮为主，即使到了某个城市，吃食上也没有刻意追求。
直到现在，洛媱才发现，交通不便限制的不仅是信息的传递，还有美食的扩散。
她吃得心满意足，对楚晏说：“只从生活质量来看，都城确实很让人向往。”
楚晏不重口腹之欲，但都城的繁华是岭南拍马也比不上的。
楚家军和岭南军在见识过都城的纸醉金迷后，不少人已经开始变了。
“你自小生活在都城，对这里的一切习以为常，但是外地人初来乍到，很容易在这里迷失自己。”
“迷失自己若换来的是努力提升，让自己过的更好，那也没什么，但若因此而生出贪婪腐败之心，终有一日会自食恶果。”
楚晏知道她擅长看透人心，她似乎总能预料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难。”
“看来咱们楚大公子也有烦恼了，人心易便，你管也管不了。
不过只要你没变，他们的命运始终掌握在你手里。”
一个朝代为何会走向灭亡？在洛媱看来，就是上位者自己持身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才会让腐败之风席卷全国。
“你说的对。”楚晏总能从洛媱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洛媱起身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圆鼓鼓的肚皮，感叹一声：“吃的真饱呀，看来今天晚上是不用吃饭了。”
普通人家一天两餐，洛媱今天吃的食物已经足够她一整天的能量消耗了，而且不用上阵杀敌，吃太多容易积食。
楚晏不赞同地说：“你太瘦了，大夫也让你好好调理身体，一日三餐，一顿也不能少。”
“不怕我胖成猪？”
“你什么样我都……咳，外在的皮相并不重要。”楚晏回答。
洛媱想起了自己身上的伤疤，要说一点不在意是假的。
可是疤痕很难祛除，即使在医疗水平极高的现代，也很难将疤痕完全祛除。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要是哪天你觉得我丑了……”
楚晏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加速的心跳。
“这里……会一直为你而悸动。”
洛媱听了一会儿，嘴角上扬，高兴地说：“走吧，去探望一下我的外祖父。”
洛媱直到上马车，还能感觉到之前手底下的心跳。
楚晏是个不太会说情话的男人，但越是这样，他偶尔冒出的一两句甜言蜜语才会显得那么真诚。
“对了，还未问过你，我外祖父一家过得还好吗？”
洛媱已经许久没有和沈家联系了，她以往与外祖父联系都是通过沈念尧。
如今沈念尧往西南去未归，她与沈府的联系也就中断了，所以她并不知道沈太傅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楚晏没有直接告诉她沈太傅的身体状况，而是告诉她另外一个消息。
“沈老夫人在年初就被安排南下了，如果顺利的话，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岭南，说不定很快你就会收到消息。”
“果真？”洛媱来了精神，眼睛亮亮地看着楚晏。
“从沈家得来的消息，应该不会假。”
洛瑶又有些担心沈老夫人，她年纪已经很大了，从北到南，一路不知要走上多长时间，更不知道她老人家的身体是否能受得住。
她原本已经计划年后将洛夫人送上都城与母女团聚，结果倒是省事了。
马车停了下来，楚晏先一步下车，将洛媱扶下马车。
沈府大门禁闭，门口守着的是楚家军。
看到楚晏过来，楚家军立即上前行礼。
洛媱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座沈府，记得原主小时候很喜欢来外祖母家，在这里比在自己家还自由。
儿时的记忆虽然遥远，但还是唤起了这具身体的记忆，让洛媱对沈府多了一点感情。
走进沈府，前院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
楚晏解释说：“沈府很早就遣散了下人，只剩下几个常年照顾沈太傅起居的。”
“他应该早知道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
如果改朝换代了，新帝肯定不会重用旧臣，尤其是沈太傅这种四朝元老。
他如果没有重病，肯定会被新势力重点拉拢，但他肯定是不会背叛朝廷的。
这一点，洛媱很肯定。
走进主院，洛媱一眼看到坐在屋檐下煎药的小药童，有刺鼻的苦味飘过来。
“他病得很重吗？”洛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楚晏这会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沈太傅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偶尔清醒，还能说话，但口齿不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洛媱走过去，那小药童看了他们一眼，没搭理，继续煎药。
洛媱推开紧闭的房门，听到一个声音问：“药熬好了吗？沈大人情况不太好，快派人通知……通知……”
裘太医也不知道该通知谁了。
沈府能做主的除了沈太傅就是沈家的几位老爷，但如今都不住在沈府。
“不用通知。”洛媱大步走到床边，看到的是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
他与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同，全白色的头发，满脸的皱纹，瘦成了皮包骨，躺在床上不停抖动着身体。
“你是……洛大姑娘？”裘太医从前见过洛媱，虽然变化很大，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楚晏朝裘太医使了个眼色，带他出去，将房门关好。
洛媱坐在床边。
床上的人睁大眼睛一直看着她，嘴巴也在动，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洛媱也不太想听他说话，反正也没好话。
“外祖父看到我似乎有些激动，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死在岭南，不该回来？”
“不过你应该不会这么恶毒，你顶多是和我们划清界限，不与我们往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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