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杨城（三）

寒韵香跪在长老的尸体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让她看见自己有多么弱小，非要让她的亲人一个又一个死在眼前，才满意么？

“为什么！”她挣扎着起身，嘴里吼出三个字，却被身后的将军按在地上。

“为什么不杀了我？”寒韵香无助地跪在地上，浓郁的鲜血展开在她的眼前，但她不顾不得了。长老没有闭上的双眼瞪着天空，刚才她还在笑的，为什么这么快就不能再笑了？

“他们没有告诉你，这是他们的代价。”将军没有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比上一次温柔了一些。

“狗屁代价！”没有散去的悲伤在此降临，都是什么狗屁啊！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难道她做错了什么？可她能做什么？“为什么？”她再次抬起眼，湖泊一般的双眼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面前唯一移动的将军来到她的面前，她仰起头，就是在问这个将军。

“因为你叫寒韵香。”将军出乎意料地回答，让寒韵香愣住。

“为什么？因为我的名字？”她呆滞地问道。

“不，因为你的姓氏。”将军回答，“因为你的姓氏，你姓寒，所以这是你必须经历的。”

“什么狗屁姓氏啊！”她吼回去，“我姓什么要你管！你是谁啊！”

“跟我走，你就会知道一切的答案。”将军朝她伸出手。

“我不！”她一掌拍开，“我不要！”

“你没有选择。”将军的话语伴随着黑暗一起来临，她应该反击的，任何形式，哪怕只是在他不可一世的脸色吐一口唾沫，也好比自己死人一样躺下要好很多。

所有人的仇恨一起冲击她的心灵，疲倦和痛苦几乎卷走她的一切，就这样死去？但为什么还会有思想？

她睁开眼，呆滞地看着冰冷的石壁。这是一处山洞，冰凉的气息伴随着水流的声响环绕在她四周。她坐起身，难受，想哭，她不想面对一切，哪怕只是睁开眼，都让她畏惧。

“三天了，你终于醒了。”一道沧桑却满是欣喜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这个山洞里除了自己再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为什么还会有人说话？

她瞪大眼睛，看到了身前石头上的树干。在她的注视下，树干忽然转动起来，将一面人形朝向寒韵香。

寒韵香差点跌坐在地，当鼓起勇气面对那根树桩时，才发现那是半面人形，半面树桩的老人。他另一面的皮肤已经长满了绿色的青苔，仿佛另一半也即将变成树木。长这么大，寒韵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

“你，你是什么？”寒韵香鼓起勇气问道。

老人嘿嘿一笑，露出深绿色的牙齿，“见到我的人都会吓一跳，但你不一样，因为你是我的后代。”

寒韵香瞪大眼睛，咽下心中苦胆一样的想法：“我是树？”

老人再次被寒韵香的话语逗笑，“当然不是，我的孩子，我是你的曾曾祖父，修炼了一些功法，才导致我现在的样子。”

“你说你是我什么？”寒韵香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自己的亲人，她明明只是明月山庄捡回来的孤儿，被莫名其妙定义为少主之后就更加困惑，如今又有人站出来，不对，又有一棵树说是自己的先辈，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了之前那位将军，再看看现在的老人。

“不用惊讶，孩子，我们世世代代都将如此，现在就看你能否击破这些诅咒？”老人的话依旧晦涩难懂。

“到底是怎么回事？再不说清楚，我就把你烧了！”寒韵香站起身，比树桩高了半截。

老人依旧不以为意，“你现在位于落花郡，而你的父母，就是落花郡的城主，你，是落花郡的郡主，现在，在我即将死去之前，我会把我所有鸣力都转移到你身上。”

寒韵香的脑袋在老人说完第一句话时已经只剩下嗡鸣，没有注意到老人已经讲完，并且开始施展图腾。金色的花纹隔空升起，漂浮在寒韵香四周。她根本就没有看到，直到痛苦击穿她的每一寸皮肤，她才本能地尖叫起来。

————————

不用等太久。杨乔重复木青的话，来到一楼客栈的大厅，表哥和钱老正在交待事宜，准备出发城主府赴宴。这次一同赴宴的，还有登焰商会和联寸山商会。

看着动作机械的杨乔，表哥走到她面前，“你怎么了？”

尽管笑容轻松，但杨乔知道他的内心一定不轻松。城主府，还是在那样的事情之后才发出邀请，稍微思考一下，都知道这样的宴会只是为了树立威严，城主刚好需要这样的机会。

“没什么，”杨乔回答道，“你们要走了？”外面只是黄昏，但城南到城北的城主府还需要一些时间，杨乔猜测。

杨澜点点头，“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到城主府找我们，今天也许还有图腾之术的决赛，若是感兴趣，到时候也可以去看看。”他不知道是否会将自己的表妹推进火坑，应该不会吧，至少城主很在乎此时城中的治安。

杨乔也点头，“知道了，你们先去吧。”他找自己来，就是要告知自己一声，他们出发了。

杨乔看着他们一同离去，转身来到三楼。

不用等太久，她再次重复，为什么还不出来？她坐在隔壁的房间，思绪混乱。

嗡鸣伴随着狂乱的鸣力直击她的脑海，就在杨乔极力稳住身形的时候，一切混乱再度消失。一瞬间之后，她就明白过来，一定是木青准备结束了。

夜空笼罩着噪声蒸腾的街道，杨乔推开房间的门，看到木青就站在桌子后面，双眼通红，就像鲜血在流淌。

“你没事吧？”杨乔被他的样子惊到，有些担忧地问道。

木青闭上眼摇摇头，再次睁开的时候，红光消失了。他举起右手缩小了无数倍的鲜红木板，握在手里就像碗口一样。“完成了。”他欣喜却疲惫地说道。

“这是靖山图腾？”杨乔本能地去感受图腾的鸣力，却只感应到了冰冷的木板，因此她只能困惑地看着木青。

对方点点头，“走吧，等我们把图腾交给那位老先生，就可以直接回学院了。我们去通知一下杨澜大哥。”

“他们已经去赴宴了。”杨乔跟着木青的步伐转动方向，就在他快要跨门而出的时候，被杨乔的回答拉住身形。

“城主府？”木青转身尖锐地问道。

她点点头。

“今晚是不是有图腾之术的决赛？”木青双眼狂热，刚才的疲倦一扫而空。

她再次点点头，这次却问道：“你也要去看看？”

木青有些迟疑，“可以去么？”

“观众应该不少，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去。”杨乔也有些不确定，“要不然我们先去找一下表哥，说不定他们有办法。”

于是他们一起上路，朝着城北的贵族区走去。

一路上都不见任何热闹减弱或者人烟阑珊，木青总算见识到了不夜城的景象。彩旗在头顶的风中招展，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人影错乱，充斥着各种交谈与叫喊。甚至还有驯兽师牵着形状各异的妖兽大摇大摆走在街道上。

随着城主府的靠近，人流更加稠密。

站在即使宽阔依旧人流拥挤的街道上，木青深呼一口气，这短短的路程远不及试炼经过的遥远，却依旧充满了木青没有见过的事物。来自修炼之途，也有来自凡间世俗。

“快到了？”木青来到大门口的广场、看了看远处的喷泉，半人高的鲜花一样的灰白雕塑立在喷泉正中间。

找到城主府并不难，与其说是府，不如说是一座城中城。宽敞大门的卫兵有序地检查进进出出的行人，似乎今晚的决赛可以朝着任何人开放，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大。

就在他们跟随队伍缓缓前进的时候，前方的队伍忽然骚乱起来。

“怎么回事？”有人问。

“好像是人满了，暂时关闭了。”另一个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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