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2章
在众人眼里禅光寺方丈是个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在静空眼里，他却是个有点离经叛道的小老头。
毕竟没有哪个得道高僧会捡个女娃娃回来，并且让她隐瞒身份活在全是男子的寺庙里。
“大伯……”静空欲言又止。
虚弥微眯眼，和蔼的面容霎时透出锋利：“静空，慎言。”
她连忙改口：“师父。”
虚弥这才摸着胡子问：“你脚步沉重又面带愁容，可是有事在困扰着你？”
她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与他说，片刻后咬牙道：“三十年后，魔物将冲破封印而出，届时禅光寺会有大劫。师父，你信我吗？”
对方逐渐沉了脸色：“何人与你说的这些？”
怕他不信，她指着面前的光屏道：“师父，你能看到这个吗？”
虚弥抬眸扫过她所指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静空挠挠头，想要找到办法向师父证明系统真的存在。
她视线在系统界面正中的圆圈上掠过，又转了回来。
那上头写着——
点击可领取离线时所累积的修为。
她顿了顿，聪明的小脑瓜在肯定地告诉她，这句话就是她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暗自咽着口水，她搓搓手，声音颤抖：“师父你看着啊，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即便是虚弥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得道高僧，也没见过哪个人能在须臾之间从炼气一层直接到筑基初期的。
他双眼微睁，语气严肃：“可有人给你过奇怪的丹药？”
静空此时被脑海中停不下来的哐哐声给吵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等声音停下来，感受到自己修为大涨，她比他还震惊：“师父师父师父！我居然！我居然筑基了！”
确认她没有误入歧途，虚弥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半晌才道：“你先出去吧。”
这之后，禅光寺众僧人忽然发现向来乐于偷懒，性子顽劣的静空变得勤奋刻苦起来，修为一夜之间大涨，犹如吃了神丹！
她忍不住嘚瑟起来，到大师兄面前晃悠一圈，挑衅道：“怎么样？我再过不久可就要追过你这个金丹期了。”
静尘似是笑了一下，细看却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先到筑基巅峰再说。”
等他走后，静空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虚弥方丈座下大弟子静尘，可以说是禅光寺难得一见的天才，年纪轻轻便结了丹，据传是最有可能接任方丈之位的人选。
她认人的功夫向来是一顶一的好，禅光寺上下，就算是刚来的小沙弥她都能认得脸。
但她却没能在三十年后的那场战役中见到大师兄的身影。
她来回踱步，试图回想在那之前的事，可是没有。
她能想起那日及那日之后的所有事，唯独这三十年间的事一件都想不起来。
就像是这段记忆根本不存在一般。
她又开始怀疑起来，这记忆究竟是她的前世，还是只是一场梦？
可她突飞猛进的修为不是假的，那么……
静空猛地拍拍脸，不管是真是假，她都无法放任不管。
倘若是真的，那么毫无作为的她就将是害禅光寺灭门的罪人。
还不等她着手开始调查真相，方丈师父喊她过去，抛给她一句：“静空，你也是时候该还俗下山了。”
这其实的他们早就约定好的，等静空到及笄的年纪，就该还俗下山恢复女儿身。
她已经拖了整整五年，如今已二十岁，说什么也不该继续待下去了。
想起三十年后她依然是这副模样留在禅光寺，便知她“前世”成功拖到了五十岁。
她张口就想卖乖，谁知对方态度强硬，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莫再拖延，即刻收拾行李，明日便下山。”
静空更换招数，苦着一张脸要哭不哭：“师父，不是，大伯。如今禅光寺有难，我怎能独自离开，置大家于不顾？”
虚弥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却因她这声“大伯”而喟然长叹：“你要知道，我也有私心的。且你留在寺内也无济于事。”
虚弥本是家中长子，理应继承家业，娶妻生子，当家里的顶梁柱。
可他生来便不理世俗，想要遁入空门，却遭到家人的强烈反对。
那时是他二弟站出来替他说话，替他劝说父母，还替他接管家业。
他那二弟与他相同又不同。
他沉迷佛法，二弟沉迷书画。
可最终他如愿遁入空门，二弟却只能做着自己从来都不喜的事。
他亏欠二弟太多，是以那日当二弟伤痕累累地找到他时，他毫不犹豫地接过他手中的孩童。
那是二弟的女儿，他的侄女，也是他在俗家仅剩的亲人。
他要她平安顺遂地活着，将来恢复女儿身，弥补这二十年来女扮男装的遗憾。
静空抿着唇，知道自己再说服不了他。
她起身告辞，回房收拾行李。
翌日，全禅光寺的人都来送静空。
预想中的泪眼汪汪压根儿没有，他们全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静空师兄，有空要回来看我们啊。”
“静空师弟，记得多用传讯镜联系我们。”
“静空，路上万事小心，别惹事。”
“静空……”
静空背着小包袱，摸着自己的光脑壳，站在寺门口茫然四顾：“既然你们都舍不得我，要不……我还是回去吧？不走了。”
转头就见师父和其他人都盯着她看，笑容“和蔼”。
她委委屈屈地打消这个念头：“好吧好吧，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她下山后并未按照师父所说的买套女子服饰换上，并寻个安全城镇落脚，而是前往距离禅光寺最近的水光城。
她除了初来癸水那次曾悄悄下山寻住在山脚下的村民婶子教她如何使用月事带以外，从未离开过禅光寺。
这乍然进城，简直看啥都新鲜，看啥都好玩。然而禅光寺没有半块灵石，她还俗后自然也是身无分文。
如今她就只能干看着，啥也不能买。
静空摸着光头，忽而心生一计。
她将储物袋里的饭碗拿出来，学着大师兄往日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缓缓走进面前的酒楼。
“阿弥陀佛，小僧初至此地，腹中饥饿难耐，特来化缘，还请施主施舍些素食。”
她生得眉清目秀，扮乖时特别讨人喜欢，一般情况下没有人能在她的注视下撑过两息——她师父和大师兄是例外。
果不其然，掌柜的连忙从柜台后出来，接过钵：“还请小师父在此稍等片刻。”
她的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双手合十道：“多谢施主。”
等待期间，又有一女修进店。
那女修身姿窈窕，衣袂翩跹，行走间摇曳生风，上来便将几块灵石拍在柜台：“小二，来一坛上等的好酒！”
她视线扫过一旁的静空，微挑起眉：“小和尚，你也来这儿喝酒啊？”
她再次双手合十：“小僧是来化缘的。”
“哦？来酒楼化缘？”女修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对方，身形突然贴近，“小和尚，不如坐下陪我喝一杯酒？”
静空被她的举动吓到，连连后退：“施、施主主，还请自重。”
女修根本不因此有所收敛，强硬地拉过静空，找到无人的桌子坐下。
小二适时地送上酒，她拿起两个酒杯，倒满，将其中一杯酒推给“他”。
静空先前没见过世面，还牢记着寺中长老们所说“见到女施主万不可靠近”的话，但短短几步路倒是让她记起自己本就是女儿身的事。
她顿时充满胆量，于她而言，不算轻薄对方。
她挺起胸膛，看到推到面前的酒杯，咽了咽口水。
也不知道酒是什么味道的……
见“他”直勾勾地盯着酒杯，陆幽瞳勾唇一笑，举起酒杯递到“他”嘴边：“来，张嘴，我喂你。”
她回过神来，头往后仰，顺手接过酒杯，打哈哈道：“小僧不能破戒，还请施主莫为难小僧。”
佛修破戒，轻则修为散尽，重则走火入魔。
陆幽瞳撇嘴：“真没劲。”
转眼她又冲“他”挑眉道：“诶，小和尚，你叫什么？”
“小僧静空。”
“静空……好名字。我叫陆幽瞳。”
她还想说什么，掌柜的在这时拿着装满素食的钵折返回来：“小师父，给。”
静空顺势告辞：“小僧便先告辞了，两位施主后会有期。”
她刚跨出门槛，身后便传来一阵并未刻意掩饰的脚步声：“静空，等等我。”
她暗道倒霉，侧身避开对方要挽住自己胳膊的手，严肃道：“施主若是不能与小僧保持最少一尺的距离，那就恕小僧失礼，不能继续与施主交谈下去。”
陆幽瞳不满地嘟起嘴，但好歹是遵循“他”的话，与“他”保持一尺的距离。
她背着手跟在“他”身后：“小和尚，你要去哪里呀？”
“小僧在寻一处无人的地方。”
“那我知道在哪里！”
她趁静空不注意，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带着“他”一跃而上，来到面前商铺的屋顶坐下。
她单手托腮看着“他”吃饭，蓦地语出惊人：“小和尚，双/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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