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桩讽刺
西瑜和杜晓两个人在路边摊随落座，西瑜的脸被锅里飘出来的蒸汽吹得泛红，杜晓递给西瑜一串羊肉，
“你大晚上的坐在咖啡店干嘛，工作？”
这话有明显的暖场意味，西瑜接话，
“沈明琛又找我谈投资的事，但他这次跟我挑明说是为了叶彬彬，我不知道该不该接。”
“我觉得他挑明了反倒好一点，是你的小助理自己去你公司的，又不是你骗他进去，你怎么这么犹豫。”
“我觉得他是不想接受家里的帮助才出来的，如果我接受了沈明琛，那他……”
“这件事其实对他也是好事，你的公司是缺钱，不是缺能力，也就是唯一的坏处就是他会不开心？”
“可以这么说吧。”
杜晓轻轻笑了一声，‘
“要我说，你怎么这么心慈手软，又不是第一天出来做事。”
的确，对她来说，怎么选才是最好选择不言而喻，但她始终不愿意忽略彬彬的感受。
“还是得跟他商量一下，杜晓，我现在连二十岁的小朋友都搞不定，连怎么跟人家开口谈这事儿都不知道。”
杜晓的目光停留在西瑜高耸的鼻梁上，听了西瑜的话，他的神色微微变换，
“商量？你还没告诉他？”
“没有啊，沈明琛不让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可是……”杜晓皱起眉头，“刚才我来接你的时候看到他了，他就坐在你隔壁那家酒吧，我以为你带他来谈生意的。”
“嗯？”
西瑜瞬间直起身来，嘴边咬了一半的羊肉忘了下口，彬彬不是说他有事吗？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西瑜拒绝了杜晓送自己回家的提议，她自己在街上穿行，已经超过十点，这条白天繁华的商业街也逐渐熄灯，路人来往匆匆，每一个都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西瑜在香奈儿巨大的玻璃橱窗边停下脚步，回头看模特身上那件花色糅杂的外套，她忽然就想到高中时候，她陪她父母逛街，当时也是这样路过香奈儿专柜，她妈妈被一件粉色的外套吸引住了目光。
那件外套的样子她现在还记得，就是很普通的香奈儿经典款，上面还有一个巨大的logo，以她现在的审美来说，并不好看。
她妈妈是个老师，稳定体面了半辈子，那天突然就说想去试试那件稍微有一点超出她家承受范围内的衣服。
她跟着父母进了专柜，店里灯光明媚，她站在镜子面前，还背着双肩包，那一瞬间，她的局促被那面明亮镜子放大了无数倍。
拜金是不对的，虚荣是不对的，但她看着妈妈偷偷翻了一下价签以后又把衣服放回去的样子还是难免很心酸，再后来她爸爸坚持买了那件外套，
“不就是个衣服，买就买了。”
的确，她家就是最常见的公务员搭配教师的组合，稳定体面，一辈子不会有什么大钱，也不会太难看，如果一直四平八稳，可保半辈子顺遂无虞。
也说了是如果四平八稳。
再后来她家出事的时候，那年甚至有些丑陋的香奈儿的外套，挂在她妈妈的衣柜里，成为一桩讽刺。
西瑜站在橱窗旁边，仰视头顶巨大的英文logo，据说香奈儿的创始人穷苦出身，后来凭借自己独特的气质和横溢的才华，把这个牌子做到如今的地位。
那她呢？那些年一块钱掰成两半花半夜里偷偷哭的日子她还没过够吗？
彬彬今天果真没回家，西瑜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意识到她躺的这张是彬彬的床，她从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旁边有彬彬呢？
而接下来两天，彬彬都没回家，西瑜给他发消息，
“你周一还来不来上班了，不会公司也不来了吧，出什么事了，我能帮忙吗？”
得到的回复只有，
“周一可以请假吗？”
嘶，西瑜看着手机屏幕拧眉，
“可以。”
百思不得其解，西瑜不明白，于是她又问彬彬，
“我有事找你商量，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隔过漫长的空当，彬彬终于回复，
“我现在就有时间，你在家吗？我过来接你。”
西瑜在楼下等到指尖被冻得发白的时候，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一辆奔驰的顶配。
彬彬没下车，他只是摇下车窗，问西瑜，
“上来吧。”
西瑜只回答，
“好的。”
西瑜上车以后彬彬却一直未发动车子，他回头问西瑜，
“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我应该意外什么？你很有钱？”
这次轮到彬彬沉默，他还太年轻，面对比他年长人的平静，他不知道如何应对，于是他伸手去摸打火机，企图点燃他叼在嘴里的那支烟，但点了三次，都手抖。
最后是西瑜接过他的烟，替他点着，又塞回他嘴边，于是僵住的气氛就这样变得尴尬起来，西瑜靠在车窗边搂头发，一脸无奈到发笑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彬彬执拗地不开口，西瑜就继续说，
“怎么，你以为你用这辆车来试探我，就会得到什么结果？”
“我的确得到了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是谁，却一直假装不知情。”
“也不算特别早吧，前几天刚知道”，西瑜被彬彬执拗的表情逗乐了，
“不过你这样子是想干什么？我有个疑问，就算你是富二代，也得吃饭喝水吧，怎么，你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了？我应该把你供起来？”
彬彬偃旗息鼓，低着头不熟练地吐烟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假装不知情。”
“我知情以后就没再见过你，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假装了？”
“你的意思是……”
“上周五你走以后，杜晓告诉我的。”
“可是……”
可是他哥哥不是这样说，彬彬陷入沉默。
西瑜忽然回头看向彬彬，
“你究竟在怀疑我什么？究竟有什么不能说？”
彬彬仍然沉默，沉默得西瑜都要爆发了，
“这么多天，你一直给我脸色看，我一直忍着没开口，毕竟我是你老板，我比你大，我应该包容小孩子的脾气，但是你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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