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紫气
大殿内，从门口走入寝宫，要穿过几道纱帐。
那纱帐轻飘似云，五颜六色的，在清风的搅动下，肆意飞舞。
像在黑暗里胡乱飘荡着的鬼魅，荡的阴风阵阵，让人头皮发麻。
殿内光线昏暗，越是往里，越是暗沉。
楚行衍这一路走来，越发感觉背脊发凉。
他猫着腰仔细观察着寝宫内的动静，殿内越是静，他心里就越是发慌。
竟然也有种赴鸿门宴的赶脚，不过以他现在的势力，皇帝要杀他，也不会每个由头。
他也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什么时候皇帝的寝宫变成这般风格了？
终于穿过了最后一层纱帐，楚行衍在大喜公公的带领下，来到了皇帝寝宫的床榻前。
后边抱着一堆奏折的小太监也跟了过来，站在了身后。
楚行衍看着床榻前的几层帷账内，坐着一个人影。
他心里忽然有个想法，就是这一切都是大喜公公在捣鬼。
皇帝根本不在寝殿！
他搞这么神秘，就是不让自己见到皇帝的真面目。
楚行衍心里冷笑几声，看着床榻上那若隐若现的人影。
使劲儿攥了攥手心：他还是去了江州！
既然要作戏，那就坐到底吧。
皇帝要批折子，总要问他一些关于折子上事情的看法。
要是有人冒名顶替皇帝，必然不敢出声。
但是这个时候了，他已经奉旨进了殿内，皇帝若没点表示。
就给不了外面那些大臣交代。
所以……
楚行衍在等着床榻上的人路出马脚，然后治大喜公公一个偷梁换柱、欺上瞒下的罪。
这也是他来寝宫的第二个目的。
大喜公公在宫中的势力堪比他在朝中的地位，甚至已经伸向了朝政，许多地方办事，都要有监军坐正。
这也意味着他的许多官员在受制于大喜公公。
还有许多事，内阁批了，还要拿到大喜公公这里来批红。
他们内阁也是在受司礼监的限制啊。
而大喜公公又是皇帝的人，也就是说，这天下江山还有一大半都握在皇帝的手里。
他要想完全架空皇帝，几乎不可能实现。
可若是大喜公公倒台呢？那皇帝就是另外一种处境了！
楚行衍跪在地上，抬着头，老谋深算的盯着里面人影的一举一动。
开口说：“陛下，这些奏折是近半月以来，全国各地发生的十万火急之事，都等着陛下的御批。
特别是傅县的水患，已经不能再等了。”
楚行衍说完，帷账里面的人没有出声，而是抬了抬手，示意小太监把奏折拿过来。
小太监捧着奏折，撩开帷账的一角，把奏折递了进去。
楚行衍斜着头，想从帷账掀起的缝隙里，看清里面的人。
可是帷账太柔太垂，几乎没露出什么缝隙。
楚行衍不得已又重新坐正身子。
里面的人拿起一份奏折看了看，用红笔勾了勾又放下，然后又拿起一份，再用笔勾了，再放下。
如此循环，没多长时间就把所呈上来的奏折给批完了。
楚行衍满心等着他开口问话，可里面就是没出任何声音。
那些批完的奏折又被重新递了出来。
楚行衍心里着急，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露出破绽。
他踌躇片刻问：“陛下，傅县的水患已经导致数万人无家可归，该如何安置这些灾民，请陛下示下？”
话音落下，里面的人却迟迟没有说话，也没见肢体上有什么动作。
楚行衍心里越来越肯定这人就是假冒的了。
他又故意重重咳嗽了几声，想着陛下见他身子这般模样，不关心一下，总是说不过去的。
可是，这个想法又被大喜公公打破了。
大喜公公站在一侧，见他这个样子，语气关心道：“阁老要是身子不适就先回去吧，陛下已经批过奏折，凡事他老人家心里都有数。
您就不要再待在这里耽误身子了，病成这样，还是回家养着的好！”
见大喜在赶他走，楚行衍心里有些不甘心，不把这个假冒的人揪出来，他这次就白来了。
以后再想有机会抓住大喜的把柄可就难了。
他身子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缓缓的走近帷账。
“楚阁老，您走错地方了！”大喜见状忙提醒给他。
楚行衍冷笑一声：“臣来都来了，就是要看一眼陛下，知晓陛下龙体无恙才可放心。
公公这也要拦着吗？”
大喜公公上前一步，拦在了楚行衍面前，道：“阁老，这里面可是存了紫气的！
这是常虚道长专门从紫意山捕采的紫气，是给陛下治病的药物。
你要是敢掀开这帷账，导致里面的紫气泄露，影响了圣体。
阁老你担待的起吗？”
楚行衍顿在原地，听着大喜公公一句“紫意山”，一句“紫气”的说着。
心底不禁好笑起来。
把这般神神鬼鬼的事情都搬到了台面上，看来大喜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
他冷笑一声：“胡闹！陛下是真龙天子，又何需紫意山的紫气。
你不让本官见陛下，莫非这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陛下？”
大喜站在他面前，拂尘甩在臂弯，面色有些不屑，说：“阁老，陛下在这里听着呢，你就敢当着陛下的面污蔑我，难道是欺陛下有眼无珠吗？”
大喜公公说话强势，让楚行衍有些犹豫。
这时里面突然说话了。
“把帷账撩起来吧！”
楚行衍一愣，这声音……分明就是皇帝本尊啊！
大喜瞪了楚行衍一眼，道：“是！”
然后跟小太监把床榻上的帷账一层层的掀起。
床榻上一位穿着道士服饰，正盘腿静坐的帝王露了出来。
楚行衍看清床榻上人的真面目，心里一慌，慌忙跪了下来，身子往地上匍匐一趴。
“陛……陛下，老臣冒犯了！”
大喜公公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江楚生坐在床榻上，眯着眼看着楚行衍的一举一动：“嗯”了一声。
才道：“朕的事，阁老还是多听大喜公公的吧。
朕好不容易请常虚道长积攒的紫气，被你这么一搅和，全跑没了！”
他语气平淡，说话看似在责备，却极其的温和。
不过楚行衍还是被吓了一跳，不是他有多害怕江楚生，而是眼前这一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江楚生原来没有出宫！
这......这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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