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午间的冷杉味

其实周言怕的是在他面前丢丑，于是趁着他不在赶紧点了一首歌坐在吧台上。
  点的是一首她喜欢很久的歌，《从前慢》。
  这首歌不管是曲调还是歌词，都具有很强的画面感，文字间缓行缓止的音律感，人间朝朝暮暮的烟火气息，浸泡在这首歌里。
  舒缓低沉的伴奏，周言拿起话筒低声哼唱放慢节奏，她很喜欢这首歌，在夜晚唱起时，总会有一种极其伤感的孤独感。
  周围很安静，她沉浸在音乐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等她一曲歌结束后，周边随之响起热烈的掌声，“言言，你唱歌好好听啊。”
  南佳说的是真的。
  周言的嗓音唱歌很轻灵，清澈而又不失光滑，极具丰富的故事感不失力量。
  周言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徐嘉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慵懒地靠在角落鼓掌，眸眼微扬，双眸含着浅浅的笑意。
  周言措不及防和他的眼神交汇，大脑空白了一瞬，呼吸微微一颤，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热，脸不禁微微热了起来。
  包厢里的昏暗灯光，掩饰住少女怦然心动时的心头悸动。
  唱完歌出来时，天已经暗淡，落幕黄昏也已经消失不见，与进来时的晚霞截然不同。
  一盏盏路灯伴着夜幕的降临随之亮起，一片灯火辉煌，人群里穿梭不停的身影，霓虹刺眼中恍惚的灯光，都渐入周言的双眸里。
  今天玩得很开心，后面南佳又拉着自己唱的几首歌。
  遗憾的是，直到结束，周言也没有听见徐嘉淮开口唱歌。
  江屿白来的时候，他们也要散场了。南佳的耳垂微红，轻声咳嗽了下，故作淡定，“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周述没说话，只是脸色不太自然，眼底的光微微暗淡了一些。周言站在他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回去的路上，周述很安静，风渐渐起，吹拂着树叶，沙沙地声音随之响起。
  周言知道，周述喜欢南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的，南佳喜欢的是江屿白。
  感情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更何况她自己也是暗恋无果，又怎么能开口安慰别人呢。
  周一返校，南佳悄悄告诉周言，江屿白送了她一整套盲盒，每一款都有，还带她去看了一直很想去看的电影，爱情片，她一整晚都有种在偷偷谈恋爱的感觉。
  两个人第二天还一起出去玩了一天，拍了她想很久的大头照，晚上安全地把她送回了家。
  “言言你知道吗！我全程都有一种在早恋的感觉，虽然之前也有一起出去玩过，但感觉都没有这次深。”南佳的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
  周言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南佳，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江屿白的男生。
  她想，这就是青春时期的恋爱种子吧，顺着你悸动的心脏慢慢向外散发生长，直到开花结果。
  ———
  十一月份的阴雨天过于冷清，北安的运动会开的很晚，直到中旬才缓缓通知下来。
  “学校的意思是呢，咱们先收收心，等期中考试结束，再开运动会。”江望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向同学们传递学校这次开会的主题。
  教室一片哄闹，等考完试都快月底了吧，天冷的都跑不起来了吧。
  对于底下的躁动，江望中淡定的喝了口茶，不慌不忙地开口，“反对是无效的，学校已经决定了，收收心，这次考试事后是要开家长会的。”
  “那江老师，是先开运动会还是先开家长会呀。”问到点子上了。
  “学校的意思是，先开完家长会再开运动会。而且这时间开会都说得清清楚楚。”
  江望中翻开开会的笔记，一条一条的读起来。
  “南江一中十一月校园活动安排如下，14号考语数，15号文理科加外语。18号家长会，19号上午各班领取运动服，下午集体操场彩排。20、21、22三天运动会，22号下午四点举行闭幕仪式和颁奖典礼，然后周末两天，周一回来一切如常上课。”
  读完开会的内容后，江望中抿了一大口茶，望了望底下没有反应的同学，语重心长道，“而且学校已经看过，20、21、22三天是难得的好天气，不冷不热还有小凉风。这几天要报名的就到体育委员那儿报名，咱们班争取每个项目都满员，争个好名次回来。”
  “这话也讲完了，把语文书翻开吧，178页。”
  但好歹是有校园活动可以不上课，下课周述的位子挤满了报名的人。
  周言和南佳上个厕所来回的功夫，位子已经被挤满了人，吵闹不断倒颇有几分菜市场的样子。
  见状，南佳绕道出门，反正回不去位子，正好可以去栏杆那里看江屿白。
  周言表示想拿水杯去接水，就没和她一起。
  不料手还没够到水杯，就因为人杂被挤得往后退，带来的冲击多多少少有些控制不住脚步往后退。
  就在周言差点撞上桌角时，一双手把她往旁边一拉，避免了这场事故的发生。

  比眼先入的是清淡的木质香，清新凌冽的冷杉味，是徐嘉淮身上的味道。
  他换沐浴露了，之前是一股清清淡淡的海盐味，相比之下，这款冷杉味更适合他，很淡很清凉。
  只是一瞬间，拉到安全地方后徐嘉淮就松开了，手腕上带着丝丝余温，周言身形微微僵住，刚抬眸就落入一双极其深邃的双眸。
  “怎么样？”
  周言晃动着脑袋，不由想揪住身侧的衣服，呼吸微微一怔。
  “想拿什么吗？”徐嘉淮偏头看向她。
  “水杯。”周言的声音不大，尤其是在这混杂吵闹的教室里，声音很快就被淹没。
  徐嘉淮点了点头，他手长脚长，轻轻踮脚向里一够就可以拿到她的水杯。
  周言忍不住偷偷瞥他，面上假装镇定，实则毫无节奏响起的心跳声早就戳穿她的小心思。
  徐嘉淮拿到水杯后递给周言，“谢谢。”
  她声音很轻，手心出了不少的汗，接过水杯快速向外走去。
  接完水后的周言并没有马上回教室，去厕所洗了把脸，消掉两边脸颊的红晕后才回教室。
  这时围在一起的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南佳也回来了，见到周言有些湿哒哒的刘海询问道，“言言，你刘海怎么湿了？！”
  话落，抽出纸巾帮忙擦，周言含糊不清的掩盖过去。
  见南佳不再询问，周言轻呼一口气，伸手随意摆弄几下刘海，想起刚才手腕处的清碰，她的心跳的不由有些快。
  周述用笔点了点周言的后背，“你俩要不要报个什么项目。”
  南佳接过表，不得不说，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很多项目都快满员了。
  周言注意到徐嘉淮也报了名。
  男子一千五百米，徐嘉淮。
  高一的时候，徐嘉淮也报名了长跑，那天有很多人给他送水，周言也买了一瓶，但她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默默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他从开始到跑完再到离开操场。
  一瓶矿泉水，从冰镇到常温，瓶身泛起的渍渍点点气泡，再到后面的完全消失。
  整整一天，周言都没有送出去，那瓶水陪着她，也见证了少女不敢迈出脚的胆怯。
  最后那瓶水，被温眠喝了。
  “言言，你要报名吗？”
  “嗯。”
  周言在女子4X100米接力赛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日子不紧不慢的走着，对于即将来临的期中考试，周言并不担心，她担心的是过几日的家长会。
  其实高一的时候也开过家长会，但那个时候她和周述不是一个班，开会也不在一个时间段，父亲还忙得过。
  而现在，他俩一个班，关键是，爸爸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
  但她知道，母亲是绝对不会回来给他们开家长会的，从她放弃抚养权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要自己和周述了。
  看着补课时神情发愣的周述，周言知道，他也在想这件事。
  “发什么呆呢？”
  南佳伸手在周述面前挥了挥笔，“明天就考试了，你怎么还出神呢。”
  周言有些心虚，其实刚才她也在晃神，只不过南佳坐她旁边，看不到自己的神情，恰巧坐她对面的周述被逮了个正着。
  “要不今天就到这吧，回去早点休息。”徐嘉淮放下笔，双手交叉来回转动活动手腕，几人也同意，稀稀疏疏地收起东西。
  周言收着收着，还有一支黑笔找不到了，笔袋被来回翻找，笔猝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入眼望去，那指节干净修长，修剪整齐，徐嘉淮被晒黑的肤色也在这几个月被养回来了。
  “谢谢。”周言觉得自己和徐嘉淮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谢谢，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要怎么来表达徐嘉淮对自己的帮助。
  “周言。”
  徐嘉淮喊着自己的名字，周言真的很喜欢徐嘉淮喊她的名字，顿了几秒，缓缓抬眸，“考试加油。”
  徐嘉淮细碎的额发半遮双眉，一双眼眸深邃，眉宇间透出温和的笑意。
  “你也是。”
  2019/11/13，徐嘉淮，你也是，考试加油。
  上午十一点，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急促的声音催赶着交卷。
  周言写下最后一句话后停笔，赶在最后一刻写完了作文，这次作文题目是青春，不知怎么，看见这两个字，周言有说不完的话，写不完的文字。
  上午的考试结束，周言先随人群回了趟教室放东西，这次考试是高二年级一起的，考场也是按年级排名排序在初中部。
  放好东西后，周言是在食堂找到了南佳的，她已经帮自己打好了饭菜，周言刚出现在二楼食堂门口，她就看见自己了。
  “这儿！”
  这回刚考完试，食堂人很多，南佳不得不站起来朝周言喊道。周述和徐嘉淮也到了，看来自己是最慢的一个。
  “言言你不知道，刚才人好多，还好周述他俩来得早，帮我们打好饭了。”
  徐嘉淮递来一包湿纸巾，让周言擦擦手和汗。周言抿了抿双唇，谢谢两个字被强行压下去，徐嘉淮随之眸眼深邃。

  就在上午考试前，周言和徐嘉淮的考场在同一层楼，“别紧张，考试加油。”
  周言动了动双唇准备开口，徐嘉淮已经料到她要说什么了，及时打断，低头勾起嘴角轻笑，“周言，以后不要和我说谢谢了。”
  说完徐嘉淮低眸与她对视，周言有些不敢动，只见他双唇一张一合，“朋友之间是不用说谢谢的。”
  他说，朋友。
  他说，徐嘉淮和周言是朋友。
  四人匆匆吃完饭回教室准备趴桌子上睡一觉，下午要考数学，没有充足的精力是不行的。
  班上已经有不少同学回来了，无疑都趴在桌子上休息，教室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安静。
  周言也趴下准备休息，但由于很少睡教室，桌面的硬度和冰冷让她始终无法入睡。
  抬眼看向班级，大部分同学都睡下了，少部分同学还在刷题。
  她拿起几本书放在桌面上，试图让桌子变得柔软一些，但很显然，这个办法没有用，周言无声地叹口气，准备找本习题刷刷。
  后侧方有笔戳她的后面，那个方向，是徐嘉淮，她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子。
  徐嘉淮将自己叠放整齐的校服外套递给她。
  从翻来覆去的起头睡不着，再到拿书叠桌面，徐嘉淮将周言的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
  周言没有接过校服，现在是十一月份了，天不似秋天那般舒服，不穿外套睡觉会着凉的。
  徐嘉淮看出了周言的想法，随意扯出个本子写着。
  【我不睡，你叠着吧。】
  见周言还是有些顾虑，徐嘉淮低头写着，【再不睡，下午考试没精神。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刷会题，一会我喊你们。】
  徐嘉淮都这样说了，再不接就显得自己矫情了，周言犹豫着的接过校服，随之抬眼看向徐嘉淮，他心思似乎没在这上面，已经拿起习题本计算起来了。
  徐嘉淮的校服有着好闻的冷杉香，清清淡淡的，周言闻着这味道，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等周言被喊醒时，班级已经有些喧闹了，徐嘉淮的校服被压的有些褶皱，周言不好意思的拍了两下递给他，“谢谢。”
  徐嘉淮眸眼含笑，唇角扬起，“今天上午可说过了。”
  周言自是知道他说的什么，只是她现在还不太适应不对徐嘉淮说谢谢，他帮助自己的实在太多了。
  南佳有些好奇他们打的哑谜，“你们说的啥。”
  周言将她的笔袋丢给她，“没啥啦，要考试啦。”话落拉起南佳就走。
  周述一把跨过徐嘉淮的肩膀，嗅了几下，意味深长道，“你们有秘密。”
  徐嘉淮只是笑了笑，推开周述的手臂，拿起笔袋。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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