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巴掌过后的糖果是苦的

她可以真真实实的感觉到江屿白话语间的不悦与不耐烦。
  南佳身侧的指尖缓缓攥紧衣袖，眼角的余光处看到了教室里堆积的几个女生正在看自己。
  她们的双唇微动，好像在说些什么话，看着自己与江屿白的相处，脸上的神色好似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就像是上演过很多遍一般。
  江屿白揉了揉眉骨，双眉间透露着不耐烦，“还有，我不是说过没事别来高三找我吗？”
  这是江屿白曾经说过的话，也是南佳真真实实答应过的，哑着声线轻声说着，“对不起。”
  在江屿白面前，南佳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卑微的，他是很享受这种感觉，屈服在自己面前的南佳才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但不知为何，面对今天的南佳，江屿白丝毫没有被取悦的感觉，烦躁的感觉缓缓涌上心间。
  话语间的不满逐渐加深，尤其是看到班上环抱着双臂看这边的女生后，不悦的语气加重，“以后这种小事你就别来问我了，你就不能给我点信任吗？！”
  “而且我现在每天要做很多事情，看很多书，刷很多题，我很忙的！”
  南佳安静的站在一旁，静静地垂着眼眸。
  江屿白的话并没有因为她的委屈而停止，反而更加不耐烦，“南佳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没事就别来打扰我了。”
  南佳的眼眸一愣，她很明显能感觉到江屿白话语里的不耐烦，心底的失落有些明显，语气轻缓，“我知道了，你好好复习，我先回家了。”
  南佳不是察觉不到江屿白对自己越来越不耐烦了，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明明最开始是江屿白说过的，他会一辈子照顾自己，好好保护自己不让她受委屈的，这些明明都是他自己说过的呀。
  所以，不管是谁，长大就会变的，对吗？
  江屿白看着南佳的背影有些落寞，烦躁的搓了搓头发，他也不是故意想对南佳发脾气的。
  昨天蒋颜和自己吵架了，咄咄逼人的态度和往常温柔的模样可以说是完全相反，他今天一天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再加上南佳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打扰自己了，他看到南佳的第一眼心情是好的，但他不喜欢南佳质问自己的模样。
  或许是南佳从来没有这样和自己说过话，又或许是让自己想到蒋颜咄咄逼人的模样。
  不管是出于什么，他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言语和态度都有些差。
  江屿白烦躁的踢了下墙角，对南佳的感情，他是迷茫的。
  说不上喜欢，但他放不下南佳对自己的关心和事事都听自己的。
  江屿白有些陷入自己的思绪，同桌一把勾住自己的脖子，贱嗖嗖的语气调侃着他，“江屿白，这又是从哪儿找的小妹妹啊？”
  “你这一天天也真够可以的，上哪儿认识这么多的美女，也不怕让蒋颜知道了。”
  提到蒋颜，江屿白有些烦躁，伸手拿过他的手，语气有些不悦，“别瞎说，我们不熟，就是以前邻居家的一个妹妹罢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刚刚好传到南佳的耳朵里，顺着墙角缓缓滑落。
  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久的感情在江屿白看来，只是邻居家的妹妹这几个字就可以轻描淡写过的。
  回想着自己为江屿白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就只换来一句不熟。
  南佳笑着笑着就哭了，已经打过上课铃的高三部很安静，她捂住嘴巴压抑住哽咽的哭腔，扶着墙面缓缓起身，顾不得发麻的双腿，南佳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坐在便利店好似流光了眼泪一般，一路有些沉默，就连保安叔叔和自己打招呼都反应慢了半拍。
  到家的时候才发现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南佳数不清多长时间没有见过爸爸，低垂下的眼睫遮盖住眼底泛起的红血丝，肿起的双眸有些明显。
  但是父亲并没有看自己，翻看着手上的报纸，听到动静后淡淡开口，“佳佳，你让我带的新版乐高拼图，我下午放你房间了。”
  南佳的嗓子有些沙哑，害怕父母担心，出声应下，“嗯。”
  这是江屿白无意间提过的拼图，南佳留心记下来了，想着等他高考完送给他。
  但现在看来，江屿白一直都没有在乎过她的感觉。
  也许周述说得对，自己只是不愿意去相信这一切，不愿意离开江屿白给自己打造的这个美梦罢了。
  或者说，这一切都是南佳给自己打造的梦境。
  南佳烦躁看了眼桌上的乐高，随后拿起，直勾勾看着，脑海里回想起江屿白今天说的话和态度，有些心烦的将乐高丢到房间的角落处。
  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缓缓过后，南佳才拿起手机看，是江屿白发的消息。
  【到家了吗？】
  【我今天心情不好，对你说话有些冲动，我跟你道歉。】
  这才是真正的江屿白，给你残忍的一巴掌后再给你一颗糖果，只不过这颗糖果是酸涩的，也是苦的。

  江屿白的这颗糖果，南佳现在也并不想要。
  想到中午和周述的吵架，南佳很后悔，后悔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也很后悔没有选择相信他们。
  点开与周述的聊天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述对自己的话总是百依百顺，虽然说出的话总是有些欠欠的，但只要是自己说的事情，周述都会记在心上。
  指尖随意的翻动着日期，无意间翻到几年前的聊天日期。
  南佳的指尖微微顿住几秒，然后随意点进一个日期，入眼处便是最上面自己发出的文字。
  【今天我妈做了土豆泥，特别好吃，我感觉我都要爱上土豆泥了。】
  这是南佳几年前发的消息，她本来是在问周述作业的，无意间聊到了那天晚上吃的东西。
  文字真真实实的告诉南佳，这是她自己告诉周述的。
  南佳本以为自己喜欢吃土豆泥这件事是周言告诉的周述，却没有想到是自己无意说的一句话，却被周述记下来了。
  就连南佳自己都忘记的事情，周述却一直记在心上。
  手机屏幕缓缓熄灭，黑屏上倒映着南佳的脸孔，她忽然想起了周述下午的面孔，此时此刻才发现，记忆中青涩的少年早已棱角分明，周述早也不是最开始认识的小男孩了。
  南佳没有回江屿白消息，而对方也只是发了那两段文字罢了，似乎并不在意南佳会不会回消息。
  脑海里回想起下午听到的话，南佳找到初中时的好朋友，要来了蒋颜的微信。
  蒋颜这个人一向喜欢将自己的私生活发在网络上，不管是熟悉的人还是陌生人，都可以看她的QQ空间。
  南佳想，蒋颜的微信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果不其然，蒋颜的朋友圈是陌生人都可以看的程度。
  南佳双唇微微抿紧，明亮的双眸此时此刻也很是深邃，蒋颜周末发了四条朋友圈，指尖缓缓从上向下滑动。
  【今天很开心，希望可以一直这么开心。】
  【和学长一起打卡了喜欢很久的餐厅。】
  【收到了学长送的礼物，很惊喜，也很喜欢。】
  【学长主动约我啦，好期待明天的“约会”呀。】
  学长出现在蒋颜的朋友圈里很多次，次数多到要比蒋颜的自拍还要多，但却没有一次正脸的照片，更多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的背影照。
  南佳对江屿白的背影并不陌生，熟悉到光是看后脑勺就可以认出的程度。
  手机顺着指尖滑落在书桌上，发出的声响有些刺耳，指尖处的微颤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南佳的眼眶微微泛红，哽咽的嗓音在口腔缓缓扬起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佳佳，吃饭了。”
  南佳下意识抹掉脸上的泪水，拿过手机，看着泛红肿起的眼睛，微微清嗓，“妈，我不饿，我写作业在，你们吃吧。”
  本以为母亲会应下离开，却不曾想，门外的敲门声加重，“作业等一会再写，你爸爸难得回来一次，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快点，收拾收拾出来吃饭。”
  南佳有些烦躁的别过脑袋，她知道，在父亲面前，母亲总是无条件的支持他的所有话语，不管父亲说些什么，母亲都会觉得是对的。
  这顿饭南佳吃的并不开心，面对在餐桌上父亲提起的成绩，南佳感觉到刚才吞下的土豆哽在喉间，有些咽不下去，低垂的脑袋有些失神。
  父亲微微抿口汤，接着说，“我希望我不说，南佳你也能自己上心。”
  南佳了解父亲的性格，如果不打断，他可以说上一晚上，“我知道了爸爸。”
  母亲也看出了南佳今天的心情不好，语气微微缓和着开口，“好啦好啦，佳佳都上一天课了，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说学习的事情了，好好吃饭。”
  本以为母亲的话会起到作用，却不料父亲的话只是停顿了几分，又接着开口，“南佳，爸爸不是给你压力，但是你既然想考传媒，想走记者这条路，就要自己努力，我不逼迫你学金融，但是你不能让我们失望。”
  “我和你妈妈下个星期就要出差，我希望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也可以好好把握现在的时间。”
  南佳就知道，他们永远在家待不了多长时间，明明可以让母亲留在家里陪自己，最起码这个空荡荡的家里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但他们谁都不愿意开口说出这句话。
  “我知道了。”
  南佳确实不饿，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
  江屿白依旧没有给自己发新的消息，那两条消息就好似是他施舍给自己的一样，南佳不想再去想他了，第一次在江屿白身上体会到了一种来自身心的疲惫和劳累。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述的名字，指尖却在键盘上无从下手，南佳虽然经常和周述打打闹闹，但却很少发生矛盾。
  尽管上一次也是因为江屿白，但那一次是周述主动来道歉和好的。
  大多数时候的矛盾，都是以周述的道歉而和好的，南佳很少和周述道歉。

  面对周述，南佳总是会缺少几分勇气。
  屏幕缓缓暗淡关上，南佳疲惫的躺在床上，她现在脑袋有些混乱，堆积了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就先不去想那么多了，道歉的话还是明天当面和周述说吧。
  南佳总觉得在手机上道歉很没有诚意，她要好好和周述说声对不起，不管是因为江屿白还是那些话，她都欠周述一次道歉。
  直到迷迷糊糊睡着，南佳也没有回江屿白的消息，不管是刻意的不想回复，还是真的出于忘记了，这些对江屿白来说都不重要，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
  也许真正在意的只有南佳和默默关心南佳的周述。
  当清晨的暖光缓缓升温，光线徐徐落在房间里，南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失神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双眸有些呆滞。
  直到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佳佳，醒醒准备起床了，妈妈做早餐了。”
  懒懒地趴在枕头上应下，缓缓过后才真正的清醒过来，脑海里想到昨天对周述说的那些话，双眸微微暗淡了几分，侧眼看着一旁的闹钟上显示的数字，现在时间还早。
  南佳记得周述很喜欢学校附近的那家三明治，只不过每次都买不到。
  自己前两天还听周言说过几次，周述在家尝试做了几回，却始终做不出店里的味道。
  南佳眸眼微眨，双唇微微抿紧，既然要道歉，总不能一点诚意都没有吧。
  想到这里，南佳微微一笑，起身洗漱。
  清晨的厨房总是忙碌的，母亲来回的脚步在家里显得格外明显，南佳蹲下换好鞋子，扬声对厨房喊道，“妈妈，我去上学了。”
  厨房门被拉开，母亲着急的语气有些明显，“哎，早餐还没吃呢！”
  伴随着关门声，南佳的话语缓缓传去，“我赶时间，一会在学校门口买，妈妈再见。”
  走了几步，南佳远远地就看到昨天与自己打招呼的保安叔叔在巡查，扬起笑意甜甜的喊道，“叔叔早上好。”
  “南佳起这么早呀。”
  “嗯，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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